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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美女偷情的日子致命偷腥[新闻]

发布时间:2020-11-13 16:24:58 阅读: 来源:酒壶厂家

玩过偷情吗?

如果有个美女这样对你说,你作何感想?会不会有一点点莫名的兴奋呢?

如果美女接着说,有胆和我玩偷情吗?

那你会不会兴奋得要晕过去呢?

当然,前提是你是一个正当年壮的男人,而且又恰好单身。

这种事情好像在做梦一样,但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而且,这一切只是开始。

还是从那个骚烘烘的晚上说起吧!

那天是圣诞节。洋人的节日。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很多国人也开始热衷于过这个节了。尤其是一些年轻人,一些正在恋爱中或者期待恋爱的年轻人,更是骚动不安地弄出各种花样来度过。比如说我们办公室里那几个小骚货,早一个星期就开始盘算着怎样洋盘地过个不一样的圣诞节了。其中有一个甚至想出去制造一场“艳遇”。看她们肆无忌惮地谈论着,我真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要是退回去几百年,估计这些人不被浸猪笼,游大街才怪呢!

我对圣诞节可不怎么“感冒”,这鸟节本来就与我们无关,现在还要逗得人心痒痒,这不是害人嘛!所以每年圣诞节我基本上一个人呆在小窝里看碟子。

但是,那天晚上我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竟然想着要出去走走!

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吧,否则,我也不会遭遇那个美女了!

我出门之前根本没想到街上会热闹成这样。到处都是狂欢的人,一对对,一群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疯狂和亢奋。我真弄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傻乐啥?反正我行走其间,根本就兴奋不起来。

我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越走越心慌。真应了那句话:“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却感到无比的孤单”!

走到拐角处,有一家小书店,我买了本时尚杂志,杂志封面上是个很火辣的美女,旁边还有几个大字:“艳遇”圣诞节。再翻翻里面,尽是策划如何“艳遇”的,而且还罗列了一大堆“艳遇”高发地,什么咖啡馆酒吧KTV歌城电影院等等等等。

我暗觉好笑,这年头,书上说的多是扯淡,这些所谓的“策划”,充其量不过是几个年轻人集体意淫,然后再娱乐大众罢了。难怪印刷这么好一本杂志,才卖一块钱。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一个酒吧门口。我下意识地瞅了手里的杂志一眼。没错,这里正是杂志上所说的“艳遇”高发地之一。

我带着戏谑的心态走进酒吧。好家伙,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没一张空桌子,就连吧台也挤满了人。别说想再挤进个人,恐怕连一只小鸡也插不进去了。

我皱皱眉头,正想离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居然是一个美女。

酒吧的灯光虽然不是很亮,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拍我肩膀的人是一个美女,补充一点,是个陌生美女。

见到美女,心情自然很好,况且现在又是美女主动来拍我。

我于是笑眯眯地问道:“小姐,请问有事吗?”

美女还没说话,先连着打了几个酒嗝,身体也摇摇晃晃的,不用说,看这架势就知道已经喝高了。

我连忙凑上去,作势要扶她,嘴上说道:“你没事吧?”

美女摆了一下手,嘴里哼哼唧唧。由于酒吧里实在太闹了,我一句都没听清楚。我只好又凑得更近点:“你刚才说什么?”

不料这一凑刚好不经意碰到了美女的酥胸。纵是冬天,衣服穿得不少,仍令我有如触电一般,半个身子都震了一下。但美女并不在意,冲着我耳边大声说道:“还有没有位子?”

我耸耸肩膀,说:“我也才来,没有位子!”

美女说:“那走吧,换个地喝!”说着,她便往外走。

我吃惊地看着美女,又瞟了手里那本杂志一眼。不是吧?难道真的老天开眼,终于安排我这等愣小子一场艳遇?

当下我也不管那么多了,紧跟在美女的后面。

出得酒吧,美女拿着眼睛就瞪我:“你谁呀?怎么老跟着我?”

我立马急了,这,这,翻脸也忒快了吧?简直比翻书还快0.5秒!我说:美女,刚才在里面你不是叫我换一地喝酒吗?怎么……

美女又打了个酒嗝,鼓着眼睛说:怎么,帅哥,你一个人过圣诞寂寞呀?好,好,好,那我给你个机会,走,今天非喝趴下不可!

若是平时,我指不定已经转身走人了,光是这种说话的口气,就足以证明眼前此女非等闲之辈,跟着她走只有被砍的份。不过一想到办公室里那几个小骚货渴望出墙那眼神,或许此刻她们也正在哪里干柴等烈火,我心里就有气了。怕什么?难道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不成?哼,今儿我还真就跟她耗上了!看谁让谁趴下!

没想到,美女居然开的是一辆个性十足的甲壳虫。这着实让我刮目相看。说实话,我本来还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到处骗吃骗喝的小太妹呢。

而且我发现,在灯下近距离看,她除了漂亮,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坐在她旁边,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过,鉴于她酒后驾驶,我心里还是有点悬吊吊的。

我问道:“美女,你确定自己还能开车吗?要知道,现在车上可是两条人命!”

美女转过头来,不屑地说:“怎么,你这么怕死?难道有美女陪葬你还嫌不够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说:“我只是觉得这样死,实在太不符合圣诞节的格调。”

美女轻哼一声,说:“坐好了!”

话未落音,车子已经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车上大路后,我对美女的车技已经没有任何担忧,但是心里又不由滋生出另一种畏惧。我曾听同学黎水说过,如今社会上有一些不法分子,利用美女勾引人,先是喝酒上床,再将你迷晕,最后把肾脏都割走了。遇到稍有良心的,可能会给你留下一个,没良心的两个都拿走。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想到这里,我手心全是汗,不由多瞧了美女几眼。会不会今天也有圈套等着我往里钻?不过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像那种骗人肾脏的坏人。但话说回来,坏人脸上又没刻字,谁知道她肚子里有没有花花肠子?

我于是很小心翼翼,但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到哪里去喝?”

美女一边开车,一边说:“等会就知道了,急什么?你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说来也奇,这么冷的天,额头上竟然还有汗。我吸了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一点,然后笑着说:“当然不是了!要说卖也是我卖你,对不对?呵呵,呵呵。”

美女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很好笑吗?我怎么不觉得好笑?”

我讪讪地吐吐舌头,然后自讨没趣地朝外面乱瞅。

美女径直将车开到西门一家有名的酒吧门口。对于这间酒吧,我早就久仰大名,不过平时只敢从外面往里偷偷看,压根没好意思进去过。为何?一个字:贵!据说相同的酒,比其他一般酒吧要贵上一倍以上。这可不是我们这种小职员所能够承受的。

所以,车停在这酒吧门口时,我的心里蓬蓬直跳。心想,看来今天要大出血了,下半个月只有啃方便面的命了。

不过,美女似乎并不是很想进去。车子虽然停了,却迟迟不肯下车。我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进去,千万不要进去,还是换个一般的酒吧,这样下半月还偶尔能闻点肉味。

正坐立不安之际,忽然听到美女问:“你带身份证没有?”

我愣住了,不是吧,去这种高档场所消费还要带查身份证呀?不过还好,我这人一向身份证不离身。所谓证在人在,证……呸,呸,大过节的,说那些不吉利的干吗呀!

我点了点头。

美女说,那好,我们不去酒吧了,找酒店开个房间喝!

啊?啊?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房?!”

但闻美女冷笑一声,冷冷地说道:“你别他妈跟我说你很纯情,被吓得尿了裤子!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就可以下车走人!”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罢了。行,行,你说在哪里喝就在哪里喝!”

我暗中揪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真疼,不是做梦。

如果我不是老眼昏花,眼前的这个富丽堂皇气派非凡的大酒店应该叫香格里拉大酒店。超五星级酒店。

我暗暗叫苦,完了,下半个月恐怕方便面都没得吃了,看来只有买几把挂面,每天下一点,随便填饱肚子就行了!

甲壳虫稳稳地停在了香格里拉的地下停车场里。美女熄火,打开车门。看到我仍坐着不动,她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傻愣什么呢?下车呀!”

我吸了口气,不管了,挂面就挂面吧,有得吃就行!

我动作麻利地下了车。

美女又打开车尾箱,拿出一个手提袋,叫我提着。我接过手提袋,眼睛瞄了瞄,里面装的是两瓶酒。

来到服务台,我将身份证递给登记住宿的服务员。我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先生,请先交两千块押金。”服务员面带微笑地对我说道。

什么?两千块?我立刻傻了,我的钱包里不过才区区四百多块,而且有三百块还是今天下午才取的呢,那是留着明天交上一季度水电气费用的。

惶惶不安中,忽然看到一只纤纤玉手递了一叠钞票给服务员。侧目一看,正是美女。

我觉得尴尬极了。更无敌的是,尴尬中我还不忘假惺惺地对服务员说:“我晚上吃饭的时候,把现金用得差不多了,嘿嘿。”

同时,我暗暗骂自己虚伪。又在在心里悄悄把老板全家的女性都问候一遍。要不那鸟人对我们太抠门,我也不至于连享受一次“艳遇”都要这么提心吊胆。

想不承认自己孤陋寡闻都不行,眼前的这两瓶酒,我以前见都没见过,甚至连酒瓶上一大堆弯弯曲曲的文字是哪个国家的也不知道。

美女却对它很熟悉,娓娓说道:“这种红酒很醇,口感相当不错,余味无穷,颜色又红得非常暧昧,特别适合在这样的氛围下喝。”

说着,她缓缓地倒了两杯。然后端起一杯,轻轻地摇着,俨然一副品酒专家的派头。我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她现在的样子比最初踉踉跄跄的醉态可爱多了。

我也端起杯子,主动和她碰了一下,说:“干!”然后一饮而尽。但由于喝得太急,给呛得连连咳嗽。

美女笑着说:“你何必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再说了,这种酒可不要大口地干,要慢慢的,仔细的品味,然后喝出它的香醇来。”

我脸一热,说:“对不起,我……”

美女打断我的话:“好了,我再给你倒一杯吧!”

我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我手忙脚乱地抢过酒瓶,自己倒了一大半杯。这回我学着美女的样子,很斯文地抿了一小口,却不急于咽下肚子,而是让它在口舌间逗留,恩,味道还真不错,比自己在超市里买的长城干红好喝多了。

美女眼睛扑闪扑闪,笑意盈盈地望着我,意思是在征询我味道如何?

我点点头,说,恩,很不错。

美女忽然低垂眼睑,轻声一叹,幽幽地说:“如此良辰美酒,只可惜……”

言语间,似乎藏着无尽的幽怨。

她表情的忽然变化,让我也受到了感染。但我稍稍整理了一下心绪,笑着安慰她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街头睡!来,再干!”

美女微微抬了一下眼睛,说:“好!干!”

这一次她没有细细品味,也像我一样,来了个杯见底。

我们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倒酒。

透过温暖的灯光,我感觉美女的眼神有说不尽的风情。诱惑之余,还有某种似曾相识的亲密。

我心中一动。蓦然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

不知不觉中,第二瓶也喝了一半。美女本来就已经喝了不少酒,这时候就更呈醉态了。而我,也有了几分醉意。酒酣耳热,情绪也放得开多了。我借着酒气,大胆地问美女:“看你早就备好了酒,是不是有心要度过一个充满激情的圣诞节?”说着,我将右手搭在桌子上,用轻佻的眼神看着她。

美女也不恼怒,只瞟了我一眼,说:“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

气氛迅速变得暧昧起来。我麻着胆子把搭在桌子上的右手抬起来,慢慢却准确无误地抓住她正准备端酒的手,试探性地问:“那你觉得我在期待什么呢?”

美女看着我的手,却并在摔开,只冷哼了一下,说,世人没有不偷腥的猫,男人的色心,大抵一样!

我嘿嘿笑道:看来你很了解男人嘛!

美女白了我一眼,说,像你这种小男人,我没兴趣了解。

我嬉皮笑脸地说:没关系,只要让我了解你的深浅就行了!

美女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说:“真看不出来你这种愣头愣脑的小子也会说这种玩笑!”

我佯装委屈地说:“不是吧,难道在你心目中,我竟然是这种形象?”

美女笑而不语。

我抚摸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感叹地说:“这手可真滑嫩,简直是天生尤物!”

美女吃吃地笑了起来,说:“比它滑嫩的地方还多呢!”

我憋屈了一年多的情欲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一把拉过她,就要狂吻。但是她却狠狠地推开了我,说:“我不喜欢猴急的男人,先去洗个澡!”

该怎么形容如此曼妙的美丽胴体呢?冰肌玉肤?完美曲线?婀娜体态?滑若凝脂?……唉,只怪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脑子只想着怎样才能得高分,根本没曾潜心钻研形容美女身体的成语,否则今日也不至于“词穷语绝”了。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我在感叹上帝造人的伟大手笔时,真怀疑自己前世就是柳下惠,否则何德何能,竟可以与如此美女亲密接触?

一时间,我体内激情汹涌,全身毫毛,根根亢奋,通体肌肤,寸寸绷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当年亚当夏娃就开始做了,所以,再无庸多费笔墨。只不过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到一点,记得有人这么形容:感觉比较好的ML,要抽一支事后烟,感觉非常棒的ML,需要一根很大的事后雪茄才能相称。倘若要我评价这一次ML,非得连抽半盒超级大号雪茄才行!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让我感觉前二十几年白活了!

我依然沉浸在适才的无限激情之中,回味无穷。

再一看美女,此刻她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一旁,已经全无刚才的狂野。

我轻轻拿一条毛毯给她盖上,然后再她旁边躺了下来。

美女忽然开口说,你走吧。

我颇觉诧异:怎么这时候要我走?不过再也一想,也不再觉得奇怪。不用说美女肯定是在心情不佳的情形下与我放纵,而激情过后,便又恢复了理性。但我此刻却有点舍不得离开,于是用肘支撑着半个身子,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美女轻声说:“没事。”

我顿起怜惜之情,用央求的口吻说:“让我留下来陪陪你好吗?天亮后我就走!”

美女坐了起来,凝望着我,片刻才深深地叹了一声,摇摇头,说:“算了,你还是走吧!”

我穿好衣服,又朝美女看了过去,我希望她突然改变主意,叫我留下来。可是,她似乎完全没有半点改变的意思。

我抽抽鼻子,说,那我走了。

美女挥挥手,道了声拜拜。

我吁了口气,问道:能不能,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美女摇头:不要了。

我心有未甘地说,那,我总该知道你叫什么吧!

美女苦笑道:别再问了!你还是忘了今天晚上,忘了我吧。就当这一切只是春梦一场。

我问自己:能吗?

我也回答不了自己。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竟然对这个一夕之欢的女人如此留恋?如果这只是一场艳遇,那既然床都已经上了,一切就应该结束了!或许,这个女人身上有着一种让我无法自禁的魔力,还奢望着能够与她在一起?退一万步说,就算今晚之后不再相见,那至少也要多呆一会?

走到门口,我却始终无法狠心去开门。我回头,满是依恋地说:“在我走之前,能不能让我再抱抱你?”

美女的身体忽然震动了,好像很为我这句话所动。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把你的电话留给我。

我欣然地走回她身边,把我的号码告诉了她。

“给我打过来一个吧?”我得寸进尺地说。

美女却把手机合上了,说:“有缘的话,我会给你打的。”

还没踏进办公室的门,就听到部门里的那几个小骚货在交流昨晚的“过节心得”,欢声浪语,此起彼伏。这更是勾起了我对昨晚那场梦一样的“艳遇”的无限怀念。

屁股刚挨椅子,素有“闷骚男”之称的何奇雍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昨晚上怎么过的?有没有出去HAPPY?”

我故做神秘状,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柳莉红就张开血盘大口说道:“还不是老节目,看碟子!地球人都知道!无非想从别人的爱情故事中寻找一点安慰嘛!”

我啐了她一口:“去你的!你才需要人安慰呢!”

我回头对何奇雍说:“昨天晚上,对于我来说,可用两个字来形容!”

何奇雍问道:“哪两个字?”

柳莉红又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两个字就是:无聊!哈哈哈!”

在她的带头下,那几个小骚货全都笑得花枝乱颤。

我对她们做了个鬼脸,然后得意地说:“那两个字就是——惊艳!”

“惊艳?!”何奇雍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看!”

我站起来,向他夸张地咧了一下嘴巴,唱着若干年前那部风靡一时的《小龙人》的主题曲回应他:“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朝几个小骚货看去,正好看到林韶撇着嘴巴说:“耶,不得了,今天刮的什么风?连木头人也开窍了!”

我也懒得再理会他们,顺手从柳莉红的桌子上拿起今天的报纸,奔赴厕所而去。

二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这样,每天都在心急火燎地等候一个电话。从早上到晚上,从晚上到凌晨,再从凌晨到早上,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期待着,胡思乱想着。

但是,日子在无尽的煎熬中不断消逝,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无数次在梦里响起的声音。渐渐的,我开始由失望变成绝望,胸中万丈激情化为灰烬,被无情的现实吹散。我甚至有点怀疑,圣诞夜的那场艳遇,是不是一场梦而已,从来就没有真实的发生过?那个令我日夜牵挂的美女,不过是我在百无聊赖中臆想出来的幻象,世上本就没有这个人。

生活因为思想的混乱也开始乱成一锅粥。由于心不在焉、失魂落魄,工作频频失误,屡屡被上司臭骂,过马路的时候连红灯都没注意,多次被交警斥责,甚至连洗澡都洗出差错,一身泡沫还没冲掉就开始穿衣服……

有时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何自己会对那个美女如此魂牵梦萦?是因为迷恋她诱人的身体?还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寂寞?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不过想起来,这一年多以来,我确实太过于孤寂,情感上也所依托。自从与侯晓禾分手之后,我一直一个人,既无心追求身边的女孩,更没有兴趣再去认识新的朋友。

可以说,因为侯晓禾,我对爱情已经心灰意冷。她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遮盖在我的头顶,使我无法也无心去沐浴阳光。

这个周五下午,我们部门召开年终总结会。由于在过去的一年里,公司效益并不理想,估计年底奖金严重没戏,所以总结会上每个人都满脸阴霾。

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我裤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引得大家都把关注的目光投了过来,连正在用沉重语气发言的部门老大黄至诚也停下了。我甚觉难堪,忙战战兢兢地把手机掏出来,看到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当下也没在意,赶紧把它掐掉了。

老黄没说什么,会议继续。我略略松了口气,用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想这时电话又响了。大家再次目光如炬地向我行注目礼。

老黄终于毛了,口气非常之不友善:“韩星星!请注意,现在是开会时间!”

我连忙道歉,然后干脆起身到会议室外面去接电话。

我对着小声电话说:“对不起,我在开会,请问你是?”

“哦,那打搅了。”说着,对方就挂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给我打电话的,正是我日夜思念的美女!

我当下狂喜,也不管什么开不开会了,径直往楼梯口疾步走去,然后再拨叫美女的号码。谁知,却被告之对方用户已关机。我蒙了,什么意思?一分钟之前才打过来,怎么就关机了?!

再回到会议室时,我已经魂不守舍了。脑子里全是美女的样子和声音。

从散会后到下班到回家,我不知打了多少次,但是那个号码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彻底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才点燃了我心中的激情,却又立刻泼一盆冰水下来,浇得我战栗不已?

草草吃过晚饭,我便斜躺在床上,胡乱翻阅着杂志。手机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我把杂志翻来翻去,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忽然,电话响了。我喜不自禁,忙不迭地地去抓手机。但是一看来电显示,立即又蔫了。给我打电话的,不是美女,而是我的一个死党。

其实那家伙也没什么事情,也就随便和我瞎掰。漫不经心地和他通完电话,我又继续索然无味地翻阅杂志。结果越翻越困,索性躺下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电话又响了。我睡意朦胧地摸索着手机,放到耳边。

“喂,你睡了吗?”熟悉的声音犹如一阵风,从遥远的国度吹来。

美女!

我一跃而起!所有的睡意,全都跑到爪哇国去了!

我无数次的幻想终于变成了现实。在如此寂静的夜晚,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飞向遥远的电话那头。

美女轻笑,说,你还记得我吗?

我说:“当,当然!我,我时刻牵挂着!”

我的声音在颤抖,这是一种激动与欣喜的颤抖。颤得如此美妙,抖得异常性感。

一时之间,千言万语,犹如黄河泛滥,在我心里汹涌澎湃。我恨不得马上和美女见面,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之苦。

美女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不知为什么,今天突然很想给你打电话。

我心想,你早该打来了,否则我也不至于等得如此难受。

我说:“我也很想给你打,天天都想,只可惜……”我抽抽鼻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只可惜,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还有,你怎么老是关机?”

电话那端沉默了。

我以为美女生气了,连忙喂了几声。

“对不起,也许我真不应该给你打电话。”美女说道。

我惊骇万分,真害怕她就此挂掉电话,关机,然后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让我无处可寻。

我惊慌失措地说:“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美女苦笑着说:“不是,不是!”停了一下,又幽幽地说:“我们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唉!”

我无法再压抑自己,对美女说道:“你现在哪里?我们,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美女说:“不行!”

我几乎叫了起来:“为什么?”

“就算见了面又怎么样?”美女说,“也许今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美女的话,像一把利刃,直刺入我的心窝。我呆呆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美女已经挂了电话。

我拧开台灯,然后木然地坐在床沿上。桌子上的闹钟显示,此刻已是凌晨一点过。

我机械地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一口气喝个精光。

回到床上,虽然不抱希望,但我还是拨叫了刚才那个来电。正如意料之中的,关机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个深夜来电,注定了要我今晚失眠。

转眼就到放年假了。由于最后到手的年底奖金少得实在可怜,经不起来回折腾,而且大过年的到处都挤满了人,所以我干脆不回家过年,只给老爸老妈寄了点钱,权当过节费。

这些天依然没有美女的消息,那个号码永远都是关机。我开始怀疑,那个号码根本不是她平时所用的号码,只是临时给我打才用罢了。不过渐渐的,我的热情也冷却下来了。也许美女说的不错,我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那天晚上的事情全当是老天爷见我一个人太孤单太无聊所以可怜我赏给我的,能有一点美好回忆就够了,又何必去过去计较呢?

再说了,我这样平庸的男人,怎么配得上那么高贵的美女?怎么可能奢望拥有美丽的爱情?当时侯晓禾甩我的时候早就说了,现在的女孩子谁不现实?有谁愿意和我这种没钱没事业看不到一点前途的小男人厮混一辈子?除非脑袋进水!虽说她的话也贼鸡巴难听,挺打击人,但也不无道理。想想我身边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现实。别的不说,就拿办公室里的几个小骚货来说吧,没一个不势利的。就连柳莉红,长成那副德性,人头猪脸的,还自以为是得很,整天说什么谁谁谁给她买包啦,谁谁谁给她买裙子啦,价格都是几大千以上的,好像有钱人全都围在她屁股后面转,还说非得找个有房有车的人不可!我靠!她尚且如此,其他人就可不用说了。

所以,我的心还是死寂吧,枯槁吧,一如冬天里那撮风雪下的枯草。别妄想还有春风来拯救了。

腊月二十九,我约了几个一样没有回家的朋友一起吃饭。大伙在一家小饭馆喝了个酩酊大醉。我的酒量本来就不是很好,加上心情有些不爽,所以更是瘫如烂泥,甚至后来怎么回的家,都不记得了。只知道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头痛欲裂。挣扎着爬起来倒了杯水喝,然后又躺下。谁知还没合上眼,手机就狠命地响了起来。

“玩过偷情吗?”

一句噬骨索魂的话,如同闪电划过黑夜一般刺激,在我耳边响起。

听到美女的声音已经够让我感到意外的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玩过偷情没有?所以,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一定在做梦。

可是,这时耳畔又传美女一句更猛的话:“你有胆和我玩偷情吗?”

我玩命地猛掐自己的大腿。疼痛揪心。

我于是想都没想就说:“当然!”

美女说:“那么,二十分钟后在我们第一次碰面的那家酒吧门口等我,记住,我不会等得太久!”

虽然那酒吧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但我还是一出门就打车。我必须要在第一时间赶到那里。我必须尽快看到美女,否则,我的心脏绝对无法再承受如此巨大的刺激和压力。

我只用了十二分钟就到了酒吧门口。此时已是凌晨二点多钟,酒吧虽然还没打烊,但已经没几个人进出了。风有点大,很冷,我站在风口瑟缩着,眼睛左右乱瞄,期待着那辆颇具个性的甲壳虫。

过了几分钟,一辆疾驰的车突然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美女在车里叫我快点上车。

我的心跳倏忽加速了,立刻打开车门上车。直到坐好,我才意识到这车并不是那辆甲壳虫,而是一辆我见都没见过的跑车。但这些已经不是我所要关心的了,我的心全都系在了美女身上。

夜深人静,路上也没多少车。美女开得很快。

看着身边的美女,我百感交集,一时间竟无语凝噎。美女也不说话,只默默地开着车。

不过,此时CD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假如真的再有约会》。动听而不乏伤感的旋律,如一帘清冷的月光,倾泻在长满青苔的心灵上,明亮又悲怆。

车子一路向西飞驰,很快便驶出了市区。我不知道美女要将我带到何处,不过也不想过问。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便觉得是莫大的快乐。

在西郊一条偏僻的河滨小路上,美女终于停下车。她解开安全带,对我笑了笑。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便像久别重逢的恋人,很自然而然的,疯狂热吻起来。

热吻勾起了我们无限的欲望,我所有的激情,在这一瞬间开始熊熊燃烧。美女的喘息,与我的喘息,交汇在一起,成为最刺激情欲的声音。我的舌头,我的手,肆无忌惮地发出一波一波的进攻。

当我的手抵达美女最隐秘的地带时,发现那里已经成为湿地,只待我深入开垦了。

跑车里的空间实在难以承载这惊涛骇浪般的风暴,我们双双下车,倚靠着车身,纵情驰骋。

此刻,我们已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天地之间,所有的光与影,所有的山与水,所有的人和物,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像吸取了日月芳华的精灵,比肩而驰,奔向快乐的巅峰……

一切终于重归平静。我们像两只刚刚在暴风雨中跳舞的海燕,此时在雨后的彩虹里享受清风与阳光。携手重返车里,美女脸上的红潮仍未退去。她将头靠在我的胸前。呼吸开始回复均匀。

我用手轻抚着她的柔顺的长发,无限感慨地说:“真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美女忽然抬起头,说:“你真的愿意和我偷情吗?”

我笑着说:“何必说偷情这么难听?我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谁能管得了?!”

美女叹了一下,说:“难道你以为我现在还是自由身吗?”

我很是诧异:“怎么,有人限制你的自由吗?”

美女脸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她想了想,说:“不,只是,只是,我已经……结婚了。”

“啊?你结婚了?”我大吃一惊,仔细端详着她,不可思议地说:“不会吧?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哪像一个结了婚的女人?”

美女反问我:“难道结了婚的女人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

我嗫嚅着:“也,也不是,只是,只是,我觉得你不像……”

美女低垂眼睛,黯然地说:“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如果真要在一起,也只能算是偷情!”

我像吃了一枚青涩的野果似的,心里极不是滋味。暗自感叹:为什么她偏偏已经结了婚?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认识她!

“你是不是后悔了?”美女微微抬眼,注视着我。

“不,我不后悔!” 我摇头,苦笑着说:“只是,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美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她随手打开了CD,仍是那首《假如真的再有约会》。听着熟悉的旋律,我不由得想起侯晓禾来。想起我们才从学校毕业出来那会,有一阵子都没有上班,便买了一台二手的电视,天天在家看《我和僵尸有个约会》。看到动情处,侯晓禾还哭得一塌糊涂,劝都劝不住。而这首《假如真的再有约会》,更是侯晓禾当时的最爱。没想到,事隔三年之后,又一再听到这首歌,只是如今的心情却与当初大相径庭。

“哦,对了,你怎么没回去过年?”美女的话将我从回忆之中拽了回来。

但是,对于她的问题,却让我苦笑不已。我咬了咬下唇,说,如果我说我不回去,是因为没钱,你相信吗?

美女一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我忽然感到有些酸楚,也顾不上什么颜面,说道:“也许,像你这样,根本就体会不到没钱的滋味,可是……像我这种小职员,每个月就那么点钱,完全经不起折腾几下,典型的月光一族,所以……所以,一年到头,连家都不敢回!”

看到美女沉默不言,我又问道:“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会不会……看不起我?”

美女露出了一点笑容,摇摇头说:“不会,你不要胡思乱想。”她轻叹一声,又说:“其实,只要过得很开心,有钱没钱又有什么呢?”

“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没受过穷,所以你体会不到。可是现在这个社会,又有几个女孩子不爱钱呢?不蛮你说,我以前的女朋友,就是因为我没钱,觉得我没出息,所以才和我分手的!我们从大二开始交往,在一起整整四年了,四年的感情,却敌不过无情的现实,你说,有钱没钱有没有区别?”我越说越激动。

美女幽幽地说:“你说的也没错,没钱是个问题。但是……倘若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好了……唉……”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说下去,于是问她:“那么你呢?大过年的,你也不用陪你老公吗?”

美女脸色一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说:“哦……他有事,没在这边……”

我从美女微妙的表情变化中,已经感觉得出她心中似乎藏着无限的苦衷,而且意识到她的婚姻应该出现了问题,至少并不美满,否则,我们今夜也不可能会在这里了。但是,对于这个敏感的问题,我却不忍心再问下去,因为我害怕触动她的伤心处,害怕看到她既要忍受极大的不安,又要苦于向我回答。

气氛似乎变得有点沉闷。正好我有点内急,便跟美女说要下去唱歌。“唱歌?”美女没反应过来,脸上满是诧异的神情。我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读大学时的暗号。小解叫唱歌,大解就叫伦敦。”

美女笑着轻轻捶了我一下,说:“你们的暗号也太搞笑了吧!去吧,不过唱歌就行了,可千万不要去伦敦,伦敦太远,我怕你迷路!”

我对她挤挤眉,说:“要不要同去?”

美女说:“免了,我不喜欢男女对唱,你还是独唱吧!”

我哈哈大笑,想不到美女居然也有此活泼的一面。

一出来才发觉外面好冷,阴风阵阵,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想想刚才在车外做爱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冷意,不由暗暗感叹,原来人在满腔欲火的情况,当真什么都不在乎,难怪有“色令智昏”之说。

回到车上,美女正在发呆。我开玩笑地说:“其实外面挺凉快的,要不要去走走?一起吹吹风?”

美女笑了,说:“算了,这种冷风,不吹也罢。”

我猛地想起还不晓得美女的名字,当下觉得有点滑稽,现在的人怎么这样!都“梅开二度”了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于是说道:“对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叫什么名字了吧?”

美女笑道:“名字不过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叫温月,温暖的温,月亮的月。”

“温月?”我笑了:“想不到我们还挺有缘的!连名字都这么相称!”

“哦?是吗?”

“我叫韩星星,我们一个月亮,一个星星,你说相不相称?”

“呵呵,说的也是。”温月格格地笑了起来。难得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我又接着说:“而且我知道有个成语叫‘星月相伴’,嘿嘿,看来老天爷早在冥冥中安排好了的!”

“只可惜……”我一想起她已经结婚,就觉得心里有点堵:“唉!”

温月大概也想到了我忽然叹气的原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半晌,她系上安全带,吐出一口气:“走吧,我送回去!”

清冷的凌晨,清冷的街道。连路灯都显得格外的静穆。我们一路上很少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我们中间,好像横亘着一堵墙,一堵沉重而无法逾越的墙。我真的很想不惜一切努力将这堵墙推倒,可是我也知道,我根本就办不到。至少目前是这样。

温月一直送我到我住的那栋老楼下,我打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声拜拜。温月却连一声道别都不跟我说,便绝尘而去。我看着那辆跑车从自己的视野里迅速消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伤感。

清冷的凌晨,清冷的街道。连路灯都显得格外的静穆。我们一路上很少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我们中间,好像横亘着一堵墙,一堵沉重而无法逾越的墙。我真的很想不惜一切努力将这堵墙推倒,可是我也知道,我根本就办不到。至少目前是这样。

温月一直送我到我住的那栋老楼下,我打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声拜拜。温月却连一声道别都不跟我说,便绝尘而去。我看着那辆跑车从自己的视野里迅速消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伤感。

许是太困的缘故,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拿起手机一看,有两个未接来电,以为是温月打的,心里暗喜,可是一查看才知道原来是黎水,不是她,顿时感到有点失落。

正胡思乱想,电话又响了。却是家里打来的,这才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若是在家,现在应该和家里人一起吃中午饭了,可如今却是一个人孤苦伶仃,连午饭都不知道在哪里。唉,真是悲哀。

“喂,星星吗?”是母亲的声音,而且有些颤抖,我知道,她这是牵挂身在远方的儿子。毕竟今天是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是中国人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而自己却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让母亲放心得下?听到母亲声音的一刹那,我的鼻子开始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多么想此刻可以和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个饭,聊聊天呀!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如今深深地体会到了。

其实从小我一直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我们兄妹三人,身为大哥,我不仅处处是弟妹的表率,而且学习成绩特别好,每学期都把很多奖状奖品搬回家里,只是后来造化弄人,高考的时候,我偏偏发了高烧,拖着病体上考场,结果只考了一个二流的院校。这一点曾让我痛心疾首。毕业后,我便留在了这座城市。其实我本可以回我们那的省城,当时那边有一家相当不错的公司录用了我,那个负责过来招聘的人事经理,刚好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哥哥,和我很熟,表示非常希望我能回去。可是后来又因为舍不得侯晓禾,所以还是放弃了。不想到现在,不但混得十分糟糕,就连侯晓禾也没能留住。有时候我也觉得很无奈,在如今这个时代,以赚钱论英雄,有钱就是大爷,没钱你只能是大爷身边的一条狗,而且命运好不好,还得看大爷心情好不好,舍不舍得多给你一点。像我这种一没背景,二没特殊才能,三又不懂得巴结往上爬的人,境况是可想而知的。当然,现在很多事情我根本不能对父母说,因为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难处,况且跟他们说了也没什么用,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而且也不能对弟妹们说,在他们眼中,我还是一个好大哥,好榜样,我不想毁了他们心中的形象,更不想让他们还没有踏上社会就觉得社会太残酷,增加心理的压力。

和母亲随意聊了一会,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但我知道,这些朴实的话语里,凝聚着伟大的母爱!

下楼之后,才发现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感觉天气更冷了,而且到处湿漉漉的,看着心里就不爽。在经常吃饭的那条小街上走了一圈,竟找不到一家开门的小饭馆,所有的店一律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我暗暗叫苦,怎么办?连饭都没得吃了。

正郁闷,手机忽然响了,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心里祈祷道:但愿是温月!

“喂,你在哪儿呢?吃饭没有?”真是温月!我大喜,忙回答道:“我在我们楼下不远的地方,我正愁着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呢!你呢,吃了没有?”

温月说:“那好,你在你们楼下的路边等我,我一会就到!”

心情好,看事物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刚才很讨厌的毛毛细雨,现在反而觉得有点意境,多了几分浪漫色彩。

这是我第一次在大白天看到温月,感觉又别有一种韵味。头发扎了起来,别着一枚精致的发夹,性感的耳垂上没有戴耳环,只有两颗晶莹的耳钉,与脸上恰倒好处的淡妆十分相称,上身穿一件鹅黄色的休闲衣服,显得活力十足。

看到我眼睛发直地盯着她,温月不由娇嗔道:“看什么,又不是不认识!”

我由衷地叹道:“真的,温月,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可以美成这样。而且你身上具备很多种不同风格的美。就说前两次吧,你散发的是火辣、性感,让人鼻血直流的美!”

温月吃吃笑道:“那怎么没见你流鼻血?”

我故意抽抽鼻子,说,流了,鼻血直流三千尺呢,只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所以悄悄擦掉了。

温月撅着小嘴,不依不饶地说:“三千尺鼻血,轻易擦得完吗?”说着,抿着嘴偷笑。

我呵呵笑道:“你没发现你车窗外面都还有我不小心留下的血迹吗?”

温月哇一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说:“幸好我洗车还比较勤,否则,岂不是糗大了!”

顿了顿,温月又说:“刚才你不是说我有很多风格的美吗,那现在呢?又是那种美?”

我不假思索地说:“现在是那种自然的美,很休闲很随意,而且又非常亲切,好像……好像邻家小妹的感觉!”

温月嘟起嘴巴,故意曲解地说:“哦,原来你还有个漂亮的邻家小妹呀?是不是青梅竹马的那种?”

我点点头:“是是是,就是你这小妹妹!”说着,我忍不住转过去,将她楼住,然后去寻找她的嘴唇。

深情长吻,竟因为我不争气的肚子发出“咕咕”声而终止,实在大煞风景之至。其实我还想再深吻下去的,可是温月却忍不住笑着推开了我,说:“听听,你的肚子都提出抗议了,还是吃饭去吧!”

我颇觉扫兴,拍拍肚子说:“肚子呀肚子,你也太不识抬举了吧!竟然坏了你主人的好事!”

温月启动车子,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吧,只要可以把这可恶的肚子塞饱就行了!免得关键时刻它又搞破坏!”

温月吃吃的笑了起来,说:“依我说呀,还是它比较正义,不想看到它的坏主人干坏事!”

我话题一转,说道:“温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常用的那个电话号码?”

温月扭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转过去,将车快速驶了出去,叹了一声,才说道:“真对不起……”

我怅怅地说:“每次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又找不着你,心里真的很难受!”

温月想了想,说:“好吧,刚才我给你打的那张卡,近期内我还会再用一段时间,你如果想打,就打那个号码吧!”

我心里很不好受,但也只好说:“好吧。”

沉默了几分钟,温月说:“星星,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或许说得太白了,反而会很无趣,所以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不语。

温月接着说:“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们之间,注定只是逢场作戏。如果你不高兴这样,那我们可以从此不再相见,我说真的。”

我的心仿佛被大头针狠狠地刺了一下,痛楚已极。

“星星,”温月表情很是凝重:“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发生这些事情,但是既然已经发生,我也不想再多说。不过,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明白。”

我苦笑了一下,其实温月所说的,我又何尝不明白?不过这也正是让我感到头疼的地方,一方面我很不喜欢这种不知所谓的关系,可另一方面,我又实在舍不得温月!我痛苦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可是……温月,我真的……”

温月打断了我的话:“星星,如果我们还要继续下去,我还有一个要求。”

“要求?”我一怔。

“是!”温月将车停到了路边上,然后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你不要爱上我!”

“啊?!”我脑袋里“嗡”一声响,我不知道温月何以会这样说。

“因为,我们随时都可以拜拜,我也不想给你留下太多痛苦。”

我哭笑不得,叹息不已。想了想,我说道:“温月,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温月说:“你问吧!”

我心一横,也不再理会什么,直愣愣地问道:“你的婚姻是不是很不幸福?”

果然如我所意料的那样,温月在听到我的问题之后,脸色立即大变。她冷冷地反问我:“你认为婚姻幸福的女人还会出来偷情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温月用如此冷漠的口气跟我说话,可见这一问题真的触动了她的疼处。我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问你这些的。”

车子突然发了疯似地飚出去。我吃惊地看着温月,却惊异地发觉她的眼角已经溢出了泪水。我实在没想到她的反应居然如此剧烈,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我……”

不料不说还好,一说温月的眼泪竟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彻底懵了。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

车子突然拐进旁边的一条小路,然后嘎一声停在了路边。温月将头埋在方向盘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傻眼了。试问有几个男人见得女人哭?更何况温月还是因为我的问话而哭起来的!如何不让我感到手足无措?

我不安地从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诺!”

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我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掏出一看,是黎水打来的。本来我一肚子的气就没处放呢,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我更是气打不到一处来,我一接通就对着电话吼道:“鸟人!有屁趁早放!”

黎水没想到我口气这么坏,忙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说我正忙着呢,别多废话。

黎水说,昨晚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今晚大家一起过吗?你还过不过来?

我这才想起昨晚在酒席上说过的话。怪不得今天上午他还打过两个电话。不过眼下这情形,我多半是去不了了。我于是说:“再说吧,我现在还有事。晚点给你们电话!”

不曾想黎水这个来电竟阴差阳错地救了我一把。在我和他通话的时候,温月停止了哭泣,还抬起头,从我手里接过纸巾,将眼泪擦掉。

我一挂电话,她便问道:“你还有事吗?你如果有事,那你先忙!”

我忙说,哦,没什么事情,是我同学。

温月说,那我们去吃饭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早已没什么胃口了,不过看到温月总算安静下来,我心里也很高兴。我搓搓手,说:“好吧!”

车子再上大路,温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

我摇摇头,没敢吭声。我可不想一不小心又再说刺激她的话。

不过,温月却自己说道:“你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安,我哭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自己!唉,有些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大过年的,还在营业的饭馆还真不多,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基本上沿路的好多店都关了门。不过,温月好像早已胸有成竹,一路带着我飞驰。到了西门,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家中餐馆门前停下了。这家店名声很大,装潢很豪华,有一年我们公司团年也来过。不过平时这种地方我基本上很少光顾。此时虽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可是门口仍停着很多车。也只有这种店才会在这时候依然开业。

温月将车停稳,解开安全带,对我说:“大年三十,可别委屈了自己,还是吃好一点,走吧!”

走进店门,立刻有服务生迎了上来。温月对她说:“还有包间吧?”

服务生说:“有!”便带我们去包间。看样子,温月应该经常在这种地方出入。我顿时觉得矮了三分。

温月点了几道特色菜,又点了几个小菜,然后把菜单推向我,让我再点自己喜欢吃的菜。我瞟了菜单一眼,忙说,不必了,足够了。

温月又问我想喝什么酒?我说,算了,大白天的,况且你还要开车,今天就不喝了。

温月也不再多说,只点了饮料。

在这种地方,我发觉自己的底气很不足。因为我很清楚,就刚才温月点的那些特色菜,不会有哪一道低于一百块。今天这一顿,至少得我一半的年终奖金。但是,对于这一切,温月却漫不经心,平静自如。我心里很是感叹,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吃饭的时候,温月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关切地问我怎么啦?怎么吃得这么闷?是不是不和口味?

我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但是又不想再让温月看出我的不开心,只好借着喝饮料来掩饰。

还没吃完,黎水又打来电话,说他们正三缺一,催我快点过去。我看了温月一眼,说,一会再打给你吧!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温月笑着说:“你如果有事就忙去吧,我一会还要去一个朋友那里。”

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那我去了!”

温月吃惊地看着我,说:“你不吃了?要去也得先吃饱呀!”

我说:“我已经吃饱了。”其实我才吃了半饱,可是这饭吃得实在太难受了。

温月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巴,说:“那我送你过去吧!”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啦。”

温月也不再坚持。她站了起来,说:“星星,你是不是不习惯在这里吃饭?要是这样,我们以后不来就是了!”

我到的时候,黎水他们正在打三家麻将。一看到我,黎水立刻哼了一声,不满地说:“臭小子,现在才来,害得我输惨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打三家了!老感觉怪怪的。”

我坐到黎水对面空着的那方,问道:“那谁赢钱了?我来收拾他!”

坐在黎水上家的瘟猪仰起脑袋,一脸不屑的神情:“就凭你?哼!”

不用说,准是他赢了。这家伙以往打牌都是十打九输,难得赢一次,怪不得这么得意。瘟猪长得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更有趣的是,他真名叫朱温,反过来念正好“瘟猪”谐音,所以我们都叫他“瘟猪”。有时候我们真佩服他老爸的“智慧”,竟然可以想出如此绝妙的名字来。瘟猪也是我们大学一个班的同学,不过他和我们不同,他是本地人,家里条件又很好。毕业后进了一个效益很好的企业,现在已经荣升部门经理。但是瘟猪在我们这里,一向是被大家狠“涮”的角色,谁也没少拿他寻开心。尤其是黎水,动不动就把他“洗刷”得一无是处。坐在黎水下家的是黎水的同事,叫杨建伍,和黎水关系很铁,平时有事没事都爱往黎水这里跑,因此有时候我们都笑他们两个是“玻璃”。

我一上阵之后,立刻连胡了几把。而且还有两把是四番的。瘟猪嗷嗷大叫,说我是不是吃了火药,今天专门来炸大家。我笑着说,我刚才就跟你说过了,别嚣张,待我来收拾你!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又打了两圈,大家各有输赢。黎水忽然问我:“星星,你最近还和侯晓禾联系没有?”

我说:“没有呀,至少有一年没有任何音信了。”

黎水说:“你知道吗,我今天上午看到侯晓禾了,她和一个至少有五十岁的老家伙从西武百货出来,非常亲密的样子,我没敢打招呼,不过我估计她应该看到我了。所以我后来给你打电话,不过你没接!”

我冷笑一声,说道:“反正她现在爱跟谁跟谁,早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也不觉得奇怪,她本来就是钻到钱眼里的人,那老家伙才五十岁?还好,还扭得动。”

说完才发觉瘟猪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瘟猪说:“哇,星星,你好大的怨气呀!怎么说你们都曾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我朝他脑袋拍了一下,说:“废什么话,打你的牌!”

黎水不胜唏嘘地说:“说起来当初还是通过我你们才认识的呢!早两年我们都很看好你们,以为你们要结婚的,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

我的心忽然莫名地痛了起来,说:“有些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唉,算了,别说了,继续打牌吧!”

晚上回到家,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件熟悉的家具,心里充满了酸楚。这个房子是毕业的时候和侯晓禾一起租下来的,不少家具也是跟她一块到旧货市场买的。记得当初为了一个花瓶,侯晓禾还和我闹情绪,我觉得不实用,不想买,可她非要买不可,还说家里要是连一个花瓶都没有,哪有半点情调?后来我实在拗不过她,终于还是买了。最初的几个月,侯晓禾每隔几天就会抱回来一束鲜花,插在花瓶里,闲暇之余,还要浇浇水,对着花胡言乱语一番。如今,花瓶还静静地呆在墙角里,但是当年那个浇花的人却不知人在何处?

我从箱子里翻出那本尘封已久的相册,里面所有的照片都是与侯晓禾一起拍的,每一张,都记录了我们曾经的往事。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日子那些场景中去,分享着当时的快乐与甜蜜。

瘟猪说得对,也许我真不该对侯晓禾有太多怨气,虽然她无情地伤害了我,但是我们也曾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其实在这一年多以来,每每回想起我和侯晓禾在一起的那些年月,就让我有一种窒息感,甚至于仿佛一个牢笼,在幽禁着我的心,我的灵魂。我努力想从其中挣脱,却总不成功。我也曾试过站在侯晓禾的角度想,试着去理解她,可是我就是无法明白,为什么四年的感情,到头来却是因为金钱的缘故,不得不走向终结?难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钱才可以让人幸福吗?难道没有钱的人就没有权利拥有爱情和幸福?

其实,侯晓禾摧毁的,不仅仅是我和她的爱情,还有我所有对爱情的憧憬与热情。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根本没有勇气去尝试追求爱情。

一句话,侯晓禾已经让我对爱情彻底绝望。

这一点,才是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

可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当我从黎水那里听到她的消息,听到她和一个老家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还会痛?难道在我内心深处,仍对她怀有一丝牵挂?甚至是不舍?

不过,我也明白,就算我对她还有牵挂也罢,不舍也罢,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划上了句号,此生此世,也许都不会有再续前缘的机会与可能。所以,我必须将这个叫侯晓禾的女人从我的心里剔除。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往年在家,这时候应该最是热闹。由于我们那里并没有限制燃放鞭炮,因此家家户户都会铆足了劲地放,仿佛对来年红火生活的愿望全表达在鞭炮里了。记得有年我在外面玩,十二点左右才骑着摩托车回去,被街道两旁的人家的烟花吓得心惊胆战,惟恐不小心就被炸到身上。

而这里若要燃放烟花必须到二环路以外的一些集中点去,所以城里反而少了那种热闹气氛。本来黎水他们也要去的,可我却说没有心情,坚持要回来,因此扫了大家的兴,结果都没有去成。

其实我之所以不去,固然是因为没有心情,但很大程度上却是为了温月。虽然下午我走得有点郁闷,不过仍期盼着能和她在一起过。但到现在都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本想尝试着给她打过去,可回来之后又沉浸在与侯晓禾在一起的那些回忆中,所以竟一直没有打。如今钟声响了,我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拨了温月的号码。

谢天谢地,这一次没有关机。看来温月真的没有骗我,还在用这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我就听到那边传来打麻将的声音。我陡然感到一丝紧张,想了想才说道:“你在打牌呀?”

“嗯。”温月应道,语气不冷不热。

我讪笑道:“哦,那算了,不打扰你了!”

温月只说了一声:“好!”便挂了电话。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我想起了她说过的那些话,她说我们只是逢场作戏,随时都可能拜拜,她还警告我千万不要爱上她,否则只会徒增痛苦……看来,我在她眼里,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罢了,只有在她寂寞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偶然想起。可怜我还傻兮兮地想着她,想着和她一起度过这样一个除夕之夜……也是,正如她所说的,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别说她已经结婚了,就算她是自由身,又怎么可能和我在一起呢?她过的生活,是富人阶层的生活,连车都不只一辆,而且每一辆都价格不菲,哪是我这种小人物所能企及的?所以,能够有个逢场作戏,有个一夕之欢的机会,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罢了,罢了,别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还是老老实实地过自己的穷酸日子吧!可是……真叫我忘记她?……我能做得到吗?……

越是胡思乱想,我的脑袋越是涨痛,可谓万绪皆到不了头。我苦笑不已,干脆什么也不想了,草草洗了一下脚便上床睡觉。

温月大清早就打电话来叫我起床,说今天是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不要睡懒觉,否则接下来的一年会稀里糊涂,没个清醒样。

昨天晚上我还在为温月胡思乱想,郁闷非常,甚至还萌生了不想再理会她的念头。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接到她的电话,我的心便情不自禁地被她牵着走,唉,这种事情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呀!不过听她语气,似乎心情很好,我的心里也多了几分畅快。

我说,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

温月说,快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烧香祈愿。

我抬眼看了桌上的闹钟,才六点过,便开玩笑地说这么早,估计菩萨还没起床呢!

温月立刻严肃地说:话可不能乱说,小心得罪了菩萨。

看样子她好像很信这东西。我于是说好吧,我马上起来,你过来接我嘛。

温月笑着说,小懒虫,我已经在你们楼下了。

我半信半疑,胡乱地穿上衣服,连洗漱都顾不上便飞奔下楼。

果然,温月的车就停在路边上。我连忙上车,却见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的速度倒是很快嘛!”温月说道。

我说:“那是,岂有让美女久等的道理!”

温月说:“嗯,这点很好,我喜欢!呵呵!”

看她眼圈有点乌黑,我关切地问道:“你不会打了一个通宵的牌吧?”

温月说:“是呀,还小小地赢了她们一些!”

我说:“你能干!能干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温月笑着说:“怎么,有黑眼圈是不是就不漂亮了?”

我说:“漂亮是漂亮,不过就是有点像熊猫!”

温月推了我一把,说:“去你的!你才是熊猫呢!”

我哈哈笑道:“正好,熊猫烧香!哈哈!”

温月从脚底下拿起一盒糕点,递给我,说:“随便先吃点吧,等烧完香我们再在寺院里吃斋饭!”

我们来到位于城北的这个寺院时,才发现烧香的人很多。尤其是一些老头老太,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大把香,有的还带了水果。温月说,怎么样,现在你还以为自己起得早吗?

上香的时候,温月神情十分虔诚,还不时地跪拜在菩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我虽然不是很信奉神灵,可是见她这样,也不由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烧完香,吃完斋饭,我问温月要不要回去睡觉?她说不用,又问我能不能陪她去爬山?我虽然担心她一宿没睡,可能吃不消,但看她兴致如此高昂,也不好多说。于是,我们又驱车到离城十几公里外的东郊桃花山去。

若是在春天,桃花山漫山遍野尽是桃花,煞是好看。每年桃花节,都吸引百万计的游客,山上数十家农家乐,家家爆满,真正“人面桃花相映红”。但此刻桃花山却非常萧条,连半条人影都看不到。阴冷的山风,阵阵吹过,冷得我直缩脖子。走到半山腰,温月停了下来,驻足远眺,眼睛居然有些发潮。

只听到温月说道:“记得以前我在老家的时候,经常跑到山上去玩,我很喜欢那种从高处眺望远方的感觉,不仅视野开阔,仿佛心境也特别广阔。再怎么烦心的事情,都会随飞而去,不留痕迹!后来搬到了城里,就很少有机会爬山了。不过每年大年初一,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头天晚上有没有睡觉,我都会去爬山……”

我心里涌动着一股感动之情,想不到温月对山还有这样的情愫。我说:“如果有机会,以后我多陪你爬爬山吧!”

温月看着我,微笑着点点头:“嗯!”

我问道:“还要不要再往上爬?”

温月神情昂扬地说:“当然!”

温月一边走一边说:“其实我小时候很自卑的,学习成绩很不好,长得又矮,总被人看不起,所以性格非常孤僻,也不怎么合群。后来有一次,我因为摔坏了家里的热水瓶,害怕被爸爸骂,竟一个人跑到山上去了。可是,当我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时,发现山下正在行走的人,显得非常渺小,渺小到不足以让我害怕的地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比人低一等。人的高大矮小,只是因为你处于不同的位置而已。也就是那时,我重拾回了信心。这也就是我后来为什么喜欢爬山的一个主要的原因。”

说到这里,温月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很闷?

我摇头,说:“怎么会?我就喜欢多听听你的故事,也好让我多了解了解你!”

温月眼神忽然暗淡了下去,声音也低沉很多:“你还是少了解我一点好,有些事情……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说我?”我顿住了,“说我什么?”

温月神情回复了平静:“随便呀,你的童年、家乡、工作、爱情,什么都可以,也让我多了解一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呀……”我思索了一下,说:“这样吧,我给你说说我们大学的时候,半夜在女生楼下弹吉他的故事,好不好?”

我给温月讲了很多自己以前的事,有些还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的隐私,甚至包括关于我和侯晓禾的事。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居然可以毫不保留地向她倾诉?或许是因为温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吧,又或许是我内心的情感压抑得太久了,一旦宣泄便不可收拾。但无论如何都好,经过此番倾吐之后,不但我心里感到无比畅快,而且我和温月之间的距离,又无形之中拉近了不少。遗憾的是,对于温月自己的事情,她仍不愿多提。我想,她也许有自己的苦衷吧。不过也无所谓,哪个女人不设防?再说了,我们认识的时日尚浅,不必苛求太多。

下山后,温月仍恋恋不舍,几次回头再望桃花山。我表示,今后有机会,一定每年大年初一都陪她爬山。这话多少有些暧昧,不过却真是我此刻的心声。但温月听后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回到车上,温月忽然仰着脸问我:“我今天不想回去了,想去你那里,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话实在很令人感到意外,不过我立刻说道:“方便!当然方便!”

话说出口之后,我又不免有些担心:自己住的地方条件那么差,而且又没怎么收拾,如何好意思让温月光顾呢?

温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笑道:“没关系,就算房间乱点也无所谓,男人嘛,太整洁了反而显得不自然了!呵呵!”

我还能再说什么呢?只好陪着傻笑了!

进城后,路过一个大型超市,温月突然拐进停车场,然后对我说:“今天我们就不出去吃了,自己做菜吧!”

我惊异地望着她:“你还会下厨?”

温月诡秘一笑,说:“男人在外舞大刀,女人只好在家舞菜刀!所以,能做几道菜,不算什么的!”

我被温月的话逗乐了。想当初和侯晓禾在一起时,她不会做菜也就罢了,还打死不愿学,连面条都煮不来,每次一说她几句,她总振振有辞,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几个女人有闲情逸致挥舞菜刀!接着还搬出一大堆道理,搞得我头都大了。后来有一次在办公室做个小调查,看看还有多少女孩子会做饭,真是不调查还好,一调查吓死人,六个女生竟然只有一个女生偶尔下厨,而且只会做番茄炒蛋!最要命的是,那几个女生们还特理直气壮,跟侯晓禾一个德行。从那以后,我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残酷的现实:这年头,想要女孩子下厨,简直比要母猪上树还难!真想不到,以温月这样的女人,竟然还会做菜,实在太难得了!看来,温月身上的很多优点真的需要我慢慢发现才行。

听了温月的离奇身世,我不胜唏嘘。

温月说:“你听了这些,会不会觉得我很龌龊?很下贱?甘愿为了金钱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

我摇头,很果然地说:“不!温月!相反,我觉得你很伟大,为了你的父亲,情愿牺牲自己的幸福!”

“有你这句话,也不枉我认识你一场了。”温月欣慰一笑,又说:“我想,也许方子麓早已料到我会出轨,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管我。记得有一次他曾告诫我,千万不要出轨,如果万一真出轨了,也千万不要让他知道,假如被他抓住什么证据的话,我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现在想来,那时他应该已经闻到了些许气味,只是他没有说而已。这一次事情被那些人闹得这么大,也难怪他如此生气了。毕竟他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就算是做戏,也一定会做足的。”

我握紧温月的手,说:“不管怎么说,温月,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你再独自承受这一切了。我一定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永远呵护你,疼爱你!温月,我想问你,倘若方子麓肯放过我们,倘若我们能平安离开这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一对普普通通的小情侣,共同去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

温月看着我,紧咬嘴唇,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只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温月说:“方子麓可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我说:“我知道,不过我一定会去试试。”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我的心不由得又紧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温月。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从温月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毅和幸福。

(全文完)

结尾发出来之后,却换来骂声一片,其实这早在我意料之中。同时,也感谢这些朋友,因为这说明大家很关注本文,非常关心文中韩星星、温月、以及林韶等人的命运。

但是,我绝非一个虎头蛇尾之人,所以,在这里,我需要说明一点,作为《致命偷腥》,已经结束。但是,生活在继续,韩星星、温月、林韶等人的故事也在继续。而这些故事,将会在《偷腥后传:致命救赎》中演绎。届时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温月的厨艺真是没话说,几道家常菜,居然做到色香味俱佳,吃得我直呼过瘾。只恨自己没有福分,不能天天享受这等美食。吃完饭,我让温月先去床上休息一会,温月温柔地看着我,说,那就麻烦你收拾碗筷了。我说这点算什么,小意思!快去睡吧,瞧把你困的,眼皮都在打架。

目送温月走进卧室,我心里泛起一股甜蜜的感觉。自从侯晓禾走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来,真的是添了不少生气。可是一想到温月已经嫁做他人妇,我和她不过只是一种暧昧的关系,我的心又仿佛跌进了冰窟里。

碗筷刷洗妥当 ,我蹑手蹑脚地朝卧室走去,生怕打扰温月的好梦。可是才踏进卧室,便看到温月并没有睡觉,只是背靠着墙发呆。

“怎么没睡呀?”我问道。

温月对我笑了笑,说:“我睡不着。”

我坐到她旁边,将她拥入怀里,说:“睡吧,把你累坏了我可担当不起!”

温月将头靠着我的肩膀,指着墙角的花瓶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花瓶应该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买的吧?”

我也不否认,说:“没错,是侯晓禾买的。为了这个花瓶,她还跟我闹过情绪呢!”

“哦?能说来听听吗?”

我于是将有关花瓶的故事告诉了温月。听完后,温月轻轻笑了一下,说:“星星,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其实你有时候挺闷的!”

“哦?”我有点好奇:“真的吗?”

温月说:“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我也感觉到了。首先,你话不是很多,其次,也不怎么懂得哄女孩子开心,还有……恕我直言,你这个人真的没什么情调……呵呵,你可不要生气哦!”

我愣了,要不是温月说出来,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么多缺点呢。怪不得以前侯晓禾经常骂我是朽木,不可雕也。还有,办公室里那几个小骚货一天到晚叫我“木头人”,原来如此……

温月看我有点不自在,又笑着说:“怎么?被我这么说,觉得没面子啦?”

我脸一红,分辨道:“哪有?只是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正在反省呢!”

温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人闷是闷了点,但有一点却很好!”

“哪一点很好?”被人数落之后,又听到自己还有优点,心情也为之一振。

温月笑着说:“不用反应这么激烈嘛!做人的至高境界是荣辱不惊,看来你还得多加修炼才行!”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温月说:“怎么说呢,你这人吧,挺朴实的,心地也很善良,没有什么心计,跟你在一起,让人觉得比较放心!”

我故做蔫状:“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呀?我知道,所谓朴实,其实就是傻,不开窍!”

温月却严肃地说:“不,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要知道,社会上复杂着呢,并不是人人都善良的!”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这几天,温月一直住在我这里。我们一起买菜、做饭、看碟子,偶尔也出去看场电影。生活简单而快乐。温月还买了一束鲜花,插在侯晓禾留下的花瓶里。插之前,温月问我有没有意见?我说:我替花瓶谢谢你,又将生机和灵性还给了它。温月却说,我不是想给花瓶生机和灵性,而是想你生机和灵性。我感动无言,将她温温柔柔地搂在怀里。

其间黎水和瘟猪分别给我打过电话,约我出去打牌或喝酒,都被我谢绝了。为了防止他们找上门了,造成尴尬局面,我还跟他们撒了个谎,说我已经到另外一个城市,和某高中同学在一起。

这几天里,我越发感觉到温月的善解人意和温柔体贴。我们聊了很多话题很多事情,温月最感兴趣的却是我在大学里的那些趣事。不过对于她自己的事情,她总是三缄其口,让我甚感无奈。我总是这样对自己说:再等等吧,也许有天她会让我知道的,到时候,也就是她真正接纳我的时候!

不过,我总隐隐觉得我们的幸福生活很快就会结束了。每次半夜醒来,我都担心温月会忽然不见了。只有伸出手去,还能摸到她,我悬着的心才又落地。

然而,我担心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来得那么快,那么无情。初六早上,我们还在睡梦中,忽然温月的电话响了。我朦胧中看到她急急忙忙地跑到阳台上去接,立刻有种不良的预感,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由坐了起来,焦虑不安地等着她。

果然,温月一进来就说:“星星,我有急事,得走了!”

我惊恐万分地望着她,很害怕她会从此一去不复返。温月看着我,似乎也有些不舍,但她却心一横,尽快穿戴好,然后推门而去。

“温月!”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温月在客厅里叹了一声,说:“星星,自己保重,我回头再与你联系!”

我从床上跳下来,连鞋也顾不上穿,便追了出去。

我紧紧地抱着温月,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同时,我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往下沉。

温月动情地说:“星星,别这样,我又不是再不回来了!”

我知道,她这话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我们像是两只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虽然有着清风一样飘逸的情感,却没有蝴蝶一般轻灵的身体,稍有不慎,便落个以身祭刀的下场,哪里还奢望有什么未来!

然而,就算我再怎么眷恋也好,时间依然不会凝固,该走的人终究还是要走。

恍惚间,温月从我怀里挣脱而去,随即,我就听到客厅的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花瓶里的花已经枯萎,没有半点芳香。我的心,也如这花般毫无神采。这已经是温月走后的第十天了。

温月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再无音信。十天里,每天我都不知疲倦地拨叫那个号码,但是结果都是一样了,关机关机还是关机。我想,也许温月再也不会用这个号码了。

没有温月的日子,竟是如此烦躁煎熬。站的时候想坐,坐的时候想躺,躺的时候又想出去走,看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手脚不像手脚。饭不想吃,水不想喝,碟子不想看……眼前浮现的全是温月的影子,脑子里飘荡的全是温月的声音。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似乎连成了一根根绳索,将我紧紧捆住。我越是想挣扎,便越是难受。

我确定,我已经爱上温月了。

惟有爱,才如此饱受相思之苦。惟有爱,才如此彻底地作践自己,而无时无刻不铭记着对方。

我一遍一遍地对着镜子说,温月,对不起,你叫我不要爱上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我一遍一遍地对着枯萎的花说,温月,我不想遏制我的感情,我不要不爱你。哪怕我们没有明天没有未来没有出路。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真真实实明明白白地爱一场……

我一遍一遍地对着禁闭的大门说,温月,你回来吧。哪怕只是瞬间停留,哪怕只让我看一眼,哪怕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然后,我一遍又一遍地以泪洗面。

我知道,作为一个男人,这样多情而脆弱,实在是太不应该。可是,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或许,是因为我受够了势利女子的冷嘲热讽,受够了寂寞的鸟气,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不在乎我有钱没钱不计较我是否非得有鸿鹄之大志的美丽女子,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温馨日子,因此,心中怎不掀起波澜?情感之门怎不畅意痛开?

然而,如今我要怎样才能找到温月?温月还会主动回来找我或联系我吗?

我不得而知。就像我从枯萎的花、寂寞的镜子、禁闭的大门看不到我的未来一样。

周末,我们部门组织去唱歌。这是年后的第一次集体活动,纵是刚经历过春节期间的“酒精”考验,但是,大家的兴致依然很高。当然,我除外。

长长的条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三十六瓶啤酒。这是“闷骚男”何奇雍的杰作。这厮非要看三件啤酒摆在面前是怎样一种气势,所以煞费苦心地一瓶瓶码好。待到全部摆完,他还拿出相机狠拍了几张,一面说:哇,好壮观!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同事们唱歌喝酒疯跳。却没有半点心情参与其中。手里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期盼着奇迹地出现。但是,什么也没有等到。

酒喝到酣畅处,林韶端着两杯酒过来,坐到我旁边,递了一杯给我,说道:“来,木头,喝一杯!”

我不知道林韶为何忽然要过来和我喝酒说话,平时在办公室里,我们之间的话并不是很多。她只是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叫我“木头”,偶尔也开我几句玩笑而已。可眼下包间里气氛如此热烈,我也不好拒绝,于是接过酒,和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小口。

“怎么,一个人干坐着?”林韶问我:“没心情和大家一起玩?”

我微笑着摇摇头。

林韶凑近我,神经兮兮地说:“哎,看你样子,心神不定的,是不是在恋爱呀?”

我不知道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呢?”

林韶指着我,咯咯地笑道:“你还挺滑头嘛!”

说完,她又起身找别人喝酒去了。我觉得有点莫名,不过也只好一笑了之。

我没有等到散场便先行闪人。KTV离我住的地方大约有两三公里,所以,我决定步行回去。

走在清冷的街头,我想起与温月初遇的情景。倘若那天晚上我窝在家里看碟子或者没有走进酒吧,也许我们很本不可能认识对方,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是否意味着我们还是有缘分的?那既然有缘分,我们应该不会就这么了结的。望着远处的阑珊灯火,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思念也越来越炽热。

我多么希望,能在前方遇到我日思夜想的温月呀!可惜,这样的夜晚,只有凄冷的风从我的面颊滑过。

走到那几天我们经常去买菜的超市外边时,我的脚步停下了。我似乎看到,温月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正笑盈盈地看着我。可是当我揉揉眼睛,她却又消失了。

我叹了一声,只好闷闷地继续走路。远远的,我看到在我们楼下的街边,停着一辆个性十足的甲壳虫,正是温月第一天晚上开的那辆。我酸涩地笑了,我知道,这一定不是真的,只是我太过于思念温月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慢慢走近,用力揉眼睛,奇怪的是车还在那里。我正纳闷,忽然听到有人叫了我一声:“星星!”

温月从车里下来了!袅娜的身形,飘逸的长发,时尚的服饰,温月,真的是温月!我发了疯似的狠掐自己的大腿。然后眼泪居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下来。

我们在夜色里紧紧地搂在一起。然后,发疯地寻找对方的嘴唇。当我们的唇舌纠缠在一起,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一切是真的,温月真的就在我的怀里。我的泪无声无息地流着,顺着面庞流进我们的嘴巴。过了一会,我才发觉,原来流进我们嘴巴的,不仅有我的泪,还有温月的泪。

许久许久,我们才双双上车。我说:温月,我现在不想回家,我只想去兜风,我要好好地享受和你一起吹风的感觉!

温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启动车子。她在用行动来回答我。

车在城西三环外的一条新修大道上以六十迈的速度行驶。此时已经凌晨一点过,宽敞的道路上,只有我们这辆车,显得悠闲而自在。

坐在温月旁边,我感到无比畅快。不过温月这时候却很平静,优游地开着车。

我双手枕着头,说道:“真想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好让我永远享受着如此闲适的感觉。”

温月说:“你不觉得半夜三更还不睡觉,在郊外闲荡有点不太正常吗?”

我摇摇头:“不会呀,我反正觉得这很浪漫呢!”

温月笑笑。

我说:“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找我的?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温月说:“我只是忽然很想见你,所以就去了。不想事先通知,也不想找不到你就打电话。我本来想,你要是再过十分钟还不出现,我就走了,结果刚过了三分钟,你就回来了。”

我暗自叹息,心想,你说得好轻松,却把我害苦了!想见又见不到你,想找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我舔舔嘴唇,说:“温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说消失就消失,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多么难熬!”

温月将车子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笑道:“怎么,真的爱上我了?”

我叹了一声,说:“你觉得呢?”

温月说:“我怎么知道?”

我说:“我也知道,也许我不该爱上你,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抓住温月的手,深情款款地说:“温月,我,我真的爱你!”

温月将手抽了出去,低下头默想了好半天,才轻声说道:“星星,我明白你的感受。说真的,我也不想让你痛苦,可是,可是……唉,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所以,我真的很为难。”

我又何尝不明白,温月夹在中间很为难!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温月对我,并非一点感情也没有。但是,她毕竟又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从我的立场上来说,虽然我也希望温月可以选择跟我在一起,但在事实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注定了我们只是逢场作戏的本质。

本来轻松惬意的气氛,却因为谈到一些现实的问题而变得沉重起来。我也再没有心情这样兜下去,于是吐出一口气,说:“温月,我们……还是回去吧。”

温月看着我,眼眸里闪过一丝惆怅,继尔,又转为无奈。她将车子掉头,朝着城里开去。

到了我们楼下,我看她没有下车的意思,便问道:“你不上去啦?”

温月说:“星星,我现在心情很乱,你自己回去吧。”

我解开安全带,又问了一句:“温月,能告诉我你现在用的号码吗?”

温月犹豫了一下,说:“还是不要了,我会跟你再联系的!”

然而她这句话让我忽然感到惶恐,我非常害怕她又像前两次一样,一走便很久没有音信。我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她,说:“温月,你还是留下来陪我好吗?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睡得塌实一点!”

窗外渐渐发白,而我居然还未合上眼。温月在我的臂弯里熟睡着,偶尔身体还轻微地颤动,仿佛在梦里受到了惊吓。她这个样子,越发让我感到心疼。

臂膀因为温月长时间枕着而酸麻,但我还是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她。记得大二的时候,黎水喜欢上了艺术系一个大一的女孩,可是他又不敢大胆去追求,每天只是躲在远处,偷看人家。那段时间,黎水还为女孩写了很多酸得掉牙的诗。有一次瘟猪从他的书里翻出一页精致的纸笺,上面有一首黎水写给女孩的诗。好事的瘟猪便在寝室里大声宣读。有几句我至今依然记得:“希望可以有一天 / 看着她在我的臂弯里 / 做梦 / 即便,她的口水淋湿了我 / 也是一种幸福。”

我一直都怀疑黎水的原句并没有“口水淋湿”这样的话,只是瘟猪即兴加上去或者改动的,但是当时瘟猪夸张的表情和腔调,直到如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后来为了这事,黎水还狠狠地揍了瘟猪一顿,并扬言今后谁要是再犯,兄弟都没得做。因此之后我们也没心思再向黎水求证原诗到底是不是这样。可惜的是,后来黎水终究没有和艺术系的那女孩在一起。据他自己透露,其实当时他还是很有机会的,只是胆子太小了,迟迟没有下手,所以才被一个物理系的家伙捷足先登了。“所以说呀,该出手时就出手!免得到最后只能抱憾终生!”黎水说这句总结性的话时满脸的懊丧。

不过现在想来,瘟猪念的那几句虽然俗了点,却也说得没错。即便,温月真有口水淋湿我的手臂,也是一种幸福。——当然,幸福不在于有无口水,而在于她是否在我的臂弯里。

天已大亮。温月睁开惺忪的双眼,发觉我睁着眼睛,问了一句:“你醒了?”

我笑了笑,说:“不是醒了,而是根本还没有睡。”

“啊?”温月猛地坐了起来,惊讶地看着我。

我一边轻轻地活动酸麻的手臂,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的,一个晚上不睡觉又死不了人。”

温月歉疚地说:“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在这里,你也不会觉都没睡好。”

我伸出手去搂住她的腰,笑道:“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一些事情,所以才没睡。没关系的,你看我还不照样生龙活虎!你要是不信,我还可以向你进一步证明呢!”

说着,我一把将她压在身体下。

温月发出吃吃的笑声,说:“你这个坏蛋!大清早地就要做坏事呀!”

我说:“你难道不知道男人都是早上最雄伟吗?!”

说完,我立刻用嘴巴去封住她的嘴唇,并一寸一寸地去探寻她的密幽之地。

温存过后,温月又躺在我的臂弯里,呢喃着和我说些情话。

温月这一点,最是让我着迷。不像侯晓禾,一完事便去洗澡,仿佛我弄脏了她的身体,不清洗就不舒服似的,很是让人扫兴。以至于后来每次做爱,我一想起她又要去洗澡,便索然无味,无心再继续。

说了一会话,温月见我倦意来袭,直打呵欠,便叫我先睡一会。温月的善解人意,让我倍觉温暖。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而温月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杂志。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还故意发出声响,想引起温月的注意。

温月抬起头,笑着说:“醒啦?起来洗脸刷牙,我把饭菜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我略感惊异:“你做饭啦?”

温月点点头,然后起身出去热菜。

我心情大快,从床上一跃而起。

吃饭的时候,温月忽然正色地说:“星星,你有没有为自己想过?”

我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住了。我看着温月,不知道她何以忽然这样问。

温月幽幽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出路吗?其实我倒无所谓,但是你不同,你是一个男人,你这么年轻,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没必要再这样委屈自己的!”

我深锁眉头,闷不做声。温月所说的这些,我当然有想过。这也是我一直感到困惑的。一方面,我知道和温月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另一方面,我又舍不得温月!我舍不得离开她,她不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我的生活与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分别!

生活充满了痛苦的矛盾,左边是深渊,右边是悬崖,进没有路,退亦没有路!

明知道饮鸩止渴是死,但不饮还不一样渴死!那么,我又能如何?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想去提,也不愿意去提!抱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能在一起一秒是一秒的心态,痛并快乐着!

可怕的沉默。温月脸上阴晴不定。

过了半晌,我放下筷子,看温月的眼睛,说,温月,不管怎么样,我只想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哪怕下一秒我们走投无路,我也认了。

温月长叹,道:“星星,你真的太傻了!”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我很感动,真的!”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温月的手。虽然那只手有点冰凉,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心是热的。

子夜。我倚在窗台边,看着城市的点点灯火。温月已于一个小时前离去。这一次,我异常的平静。甚至也吻别都没有,只是轻轻挥手。

温月说,方便的时候,她会再来找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方便,也没有问。我不想再给她太大的压力——她要周旋于她老公与我之间,压力自然不小。

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温月到底是干什么的,虽然此前我曾经做过诸多猜测,但是,并不想向她求证。或许,有些事情太过于明白反而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我宁愿做一个糊涂鬼。郑板桥不是说过吗?“难得糊涂”!

今夜,难得的晴好天气。满天繁星与城市灯火连成一片,也算是一道迷人的风景线。可惜,夜色凉如水,独倚寒窗的那份寂寞,却也难以消受。

我忽然想起了两句古诗:“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牛郎织女隔着一条天河,未能时时相见,只有每年七夕在鹊桥上相会。那么,我和温月呢?我们中间隔着什么?能有一座属于我们的“鹊桥”吗?

自从那天晚上部门活动之后,我发觉林韶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了。有时候竟令我有如芒在背的感觉。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她的眼神中确实另藏深意?

但我实在不敢去招惹她。

且不说我心中挂念着温月,就算我孤身一人,寂寞一百年,也不敢对她有什么想法呀!

毕竟,关于她的传说,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据说,她最疯狂的时候,竟然脚踏三只船!而且最让人叹服的是,那三条“船”居然在都知道彼此存在的情况下,还能和她相安无事!所以,对于这样的“奇女子”,我们惟有“仰视”的份,怎么还敢生出非分之想?就算借我十个豹子胆也不够呀!

因此,我能避则避,实在避不过就只有打哈哈。

然而,某天中午,当我们两人在洗手间外面“狭路相逢”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得及“打哈哈”,林韶就神经兮兮地对我说:“为什么每次你看到我都很心虚,莫非你对我有意思?”

此话差点没要了我昨天的晚餐和今天的早餐。我无语之极。

接着,她又扑哧一笑,说:“算了,看你窘迫的样子,我也不逼你承认了!”

林韶走后五分钟,我仍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发呆:我有窘迫吗?我刚才窘迫了吗?!

春天悄无声息地来了。在城市里,每天面对的都是高楼大厦,车辆人流,对季节的变化,感受并不深刻。这些天,又和温月见过两次面,但每一次在一起都不过两三个小时,无非也就吃顿饭喝杯水。后面一次我对温月说,桃花节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一起去看桃花吧。温月眼睛里亮晶晶的,但是她却含糊地说,再说吧。

其实我也只是试探性地问问而已,因为我也明白,我们并不能像一般的恋人那样,想什么时候见面就什么见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桃花节开幕后的那个周末,我们真的去桃花山看桃花。不过,这个“我们”不是我和温月,而是我和公司的同事们。老黄这人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是集体活动,他还是喜欢组织的。

我们部门十一个人,开了三辆车,直杀桃花山。我和何奇雍以及其他两个男同事同坐一辆车。四个大男人,也就何奇雍嘴巴多一点,一路上基本上是他个人在独白。这厮从女人说到足球,从足球说到电影明星,从电影明星说到宠物,再从宠物说到女人。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话,早知道这样就把他“分配”到柳莉红那辆车上,一个鸡公,一个鸡婆,珠联璧合,天下无敌。

大年初一与温月来的时候,一路上冷清清,没几辆车,但这次却车水马龙,分外热闹。到了到桃花山,更不得了,山下密密麻麻地停着很多车,往山上看,人头比桃花还多。

我想起了上次与温月一起攀登桃花山的点点滴滴,今日伊人却未能陪在身边,不由徒添几分惆怅。

老黄事先让周嫣联系的那家农家乐在桃花山的半山腰上。当我们到达时,才发现这里早已人头孱动。几亩桃花树下,摆了很多简易的桌椅,桃花没几个人赏,除了少数嗑瓜子看报纸的,其余全都忙着打麻将斗地主。

我今天没心情打牌,也不和他们进园,随便在山上四处转转。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满山桃花,确实美不胜收,只可惜游客太多了,加上一些卖小吃、风筝的小商小贩,几乎所有上山的路都挤满了人。

忽然,我看到来往的人群中闪出一张熟悉的脸。

侯晓禾!

我几乎没惊叫出来。下意识地闪到旁边的一颗桃树后面,——其实桃树不像一些参天大树,可以让我躲起来,我这样做无非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遗憾的是,和侯晓禾一起的不是黎水见过的那个老家伙,而且两个年轻的女孩。她们一边挥着汗一边往上面走来。

侯晓禾没有看到我,她们继续往上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并不好受。

“怎么?看到老情人了?”一个声音从我侧面响起。我转脸一看,是林韶。

林韶目光如炬,似乎要把我的心思完全看穿。

我故做轻松地说:“你怎么在这里?没跟他们打牌?”

林韶狡黠一笑,道:“大好的风光,我怎么能够错过?况且,把青春浪费在牌桌上,本就不是我的作风!”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林韶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不由暗觉好笑,也不想跟她多说废话,于是搪塞地说:“是吗?那不影响欣赏旖旎春光了,我可是一俗人,得跟他们在牌桌上浪费青春去了!”

说着,我抬脚就要往下走。

林韶一跺脚,气笃笃地说:“韩星星!我又不是老虎,你犯不着老躲着我!”

我回过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她:“哪有呀?小姐,我躲你干吗呀?”

林韶撅起小嘴说:“韩星星,你说,刚才你是不是碰到老相好了?”

看她撅嘴的样子,却也透着几分可爱。我当下有意想气气她,于是用一种轻佻的口气说道:“怎么,你还没当上我的新相好,就想管我老相好了?”

林韶鼻翼动了动,说:“谁稀罕做你的新相好?谁管你老相好了?别臭美了!”

我有点想笑,这林韶似乎还挺有意思。我学着她的口气说:“谁稀罕做你的新相好?哟哟哟!” 索性逗她到底,又说:“那是谁老跟在我屁股后面,还酸溜溜地问我是不是看到老情人了!哎哟喂!”

林韶脸刷地红了起来,跺着脚恨恨地说:“韩星星!我恨你!哼!”

说罢,她竟大步先我而去。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又往山上看,想搜寻侯晓禾的踪迹。可是,人潮汹汹,花影灼灼,哪还有她的影子?

我心里有些感慨,便给黎水打电话,告诉他我刚才碰到侯晓禾了。“是吗?和那老家伙一起?”他问道。

我说:“不是。其实我也挺想看看那老家伙长什么样,说不定是一个一夜之间忽然暴发的土老冒呢!”

黎水笑着说,你是不是想寻求心理平衡?那真是让你失望了。那老家伙看起来年龄是大了点,不过还算挺有风度的,戴着一副眼镜,很有点儒商气质。

我干笑了一声,说,是吗,那真是要恭喜她了。

黎水说,你小子是不是吃醋了?

我说,吃醋?你觉得我会吃醋吗?

我的声音很大,大得连路人都侧目。

黎水嘿嘿笑道,声音越大,越说明你想掩饰。

我忽然很想说问候侯晓禾母亲的那三个字,但我还是忍住了。我说,黎水,看来我得找个女人管管你小子了,一点都不懂得替兄弟留情面。

黎水哈哈笑道:你放心,我这脾气,能驾驭我的女人还在她老娘肚子里呢!

我突发奇想:倘若把林韶介绍给黎水,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呢?

农家菜别有一番风味,吃得几个小骚货连连叫好。尤其是柳莉红,还假惺惺地说,什么时候她也要学几手,回头好表现表现。一个平时厨房也不想进,连面条都煮不来的人,居然因为吃了几道农家菜,表示愿意学几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挺有心的,知道的,只有把大牙收紧点,免得一不小心就笑掉了。果然,周嫣立刻就损她:“那看来你得找个这里的厨师做男朋友才行,一天不浪费几十斤油盐,估计十年八载内没人敢吃你做的菜!”

周嫣的话引得大伙一阵大笑,却把柳莉红说急了,两只嘴唇不停翻动地争辩着,她越是这样,笑声越长久。就连老黄,也都咧着嘴呵呵地笑了。

这时,何奇雍又加了一句:“周嫣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会打击我们柳莉红美眉幼小的心灵的!”

又是一场爆笑。

柳莉红本来就无处发泄,这回算是找准目标了,把气全撒何奇雍一人身上,霍然站起,就要来撕他的嘴。何奇雍笑着跑开了。

气氛就这样被闹开了。几个小骚货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不过,林韶却出奇地安静,既不掺和到她们的谈话中,也不怎么笑。我知道她有心事,也不以为然。只是不时朝她瞟两眼。而几乎每次我看她的时候,她都正在盯着我。害得我反而像做贼一样赶紧转移视线。

吃过饭他们接着打牌,我本想开溜,却被何奇雍抓去斗地主。玩了一会,林韶也过来了,嚷着她也要玩。我忙站起来让她,可她不依,非要另外一个同事让,还说早就想赢我的钱了,不留下几层皮,休想脱身。我就算再笨也知道她是故意针对我,更不想再陪她疯。但是何奇雍偏偏跟着瞎起哄,弄得我有点狼狈,想走也走不成了。

林韶坐我上家,老是顶我的牌,不管我是不是地主,跟不跟她一边,她还很得意,仿佛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将我气得真想把她拖到一边,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不一会,我身上的两百多块钱就输掉了一半。我越打越气。有一把又是林韶和我一家,而且又在不断地顶牌,终于我毛了,把牌丢到桌子,说:“哪有你这样打牌的?不玩了!”

林韶讥笑道:“怎么,男子汉大丈夫输不起呀?”

我说:“是输不起,你找个输得起的人来玩噻!”

何奇雍也一早出林韶在玩猫腻,这时忙出来对我说:“好了,好了,别气了,大不了我把赢你的钱全还你!”

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

何奇雍按住我,说:“得了,大老爷们,跟一个女孩子较什么劲!”

我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呀?反而变成我的不是了!

斗地主没法玩下去了,我索性又跑出去瞎转。我不在上山的主路上走,而是顺着小径走走停停。路过一个桃园,正赶上一伙人在照相,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估计是一家子。他们叫我帮忙照一张,我于是接过相机,让他们叫“茄子”。

拍完照正想走,不经意间却看到侯晓禾正在不远处的一颗桃树下,和另外几个女孩子打麻将。

我犹豫半天,还是走了过去。

“侯晓禾!”在离他们四五米开外,我喊了一声。

侯晓禾听到叫声立刻看过来,见到是我,她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我们分手之后第一次站在一起。

侯晓禾与以前相比,没多大变化,只是身上的服饰,都换成了一些有名的牌子了。还有,颈上不再挂着我送她的那条廉价珍珠链子,而是一条看起来成色还不错的铂金项链。但我怎么看,都觉得像狗圈子,不显华贵,更见滑稽。她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站在一米以外的地方,心情十分复杂。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当是没看到走开不是更好吗?

沉默良久,侯晓禾说:“这个世界真小,转个弯大家又照面了。”

我附和道:“是呀,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侯晓禾说:“怎么样,最近还好吗?又谈了朋友吧?”

她的语气很淡然。但我觉得她是刻意装出来的。

我苦笑着说:“还好吧,反正还没饿死。至于朋友,不是想谈就谈得出来的。”

侯晓禾说:“也是,这东西,要看缘分的。”

我说:“不错。再说现在的女孩,有几个能看上我的?我既没钱,又没房子车子!挣的那点工资,连养活自己都有点拮据!”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其实,在我心中,对侯晓禾的怨恨已经渐渐淡了。尤其是和温月在一起之后,我的心更是平静了不少。可是,为什么一面对侯晓禾的时候,我又不自觉地说这样的话呢?难道,我对侯晓禾的怨恨已经深入骨子了而不自知?又或者我非得出一下气才觉得解恨?

侯晓禾当然听出我话里有话,她脸上浮起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好久不见,你似乎变刻薄了!”

我冷笑道:“是吗?不过这些好像都是拜你所赐!”

侯晓禾说:“星星,我们都分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醒豁?不错,我当初是觉得你没房没车没钱,但是,你真以为我们分手只是为了这些?难道我跟了你四年才知道你没房没车没钱吗?”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侯晓禾是嫌我穷,嫌我没房没车没钱才跟我分手的,而且当时她的确是这么说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使得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她的恨意日益加深。可是现在她却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由愣了:“那……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侯晓禾说:“韩星星!你最悲哀的地方是,不仅自己没出息,而且还死不承认!算了,反正我们早就不是恋人了,我也管不着你!你要是没其他的事情,还是走吧,我不想跟你吵!”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充斥了侯晓禾的各种话语。有最初相识时说的,有热恋时说的,有吵架时说的,有分手时说的,还有今天相遇时说的。我把这些零零碎碎的话串在一起,再把一些零零碎碎的往事串在一起,可是,想得越多,我越发觉自己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侯晓禾。也许,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太近了,太久了,反而忽视了去了解对方。

我似乎开始明白了,原来横亘在我和侯晓禾中间的,并不只有金钱和所谓的现实。

只是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往往被一些表面的东西所蒙蔽。

也许当初侯晓禾怨我没钱没车没房子,嫌我没有出息,只是她随便找的一个牵强的分手的借口罢了。可是,我竟然信以为真,还因此而怨恨她,甚至还落下心理疾病,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只看重钱,都不会跟穷小子在一起,以至于连再去追求爱情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令我不明白的是,倘若侯晓禾不是钻进钱眼里,为何要和一个老家伙混到一起?难道,是我让她对爱情失去了信心,因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有钱人?!倘果真如此,那我才是真正该死之人!真正可恨之辈!

想到这些,我忽然有种想躲在被窝里大哭一场的冲动。

再见到温月,是在桃花已经凋谢的时节。

当我们踏过满地残红的桃园,本来就乌云密布的天空开始下起了雨。偌大的桃园失去了往昔的热闹景象,冷冷清清,悲悲戚戚,如同诗人笔下的寂寞词句。

温月的那张俏脸,在细雨中显得尤其憔悴。

我的心蓦然抽动了一下。不知为何,这次见到温月,我总觉得她有点不大对劲。无论是她的神采还是眼神,都有别往昔。

我弯下腰,拾起一片枯毁的桃花瓣,有感而发地说:“昔日光鲜润泽万人欣赏的花,为何到了今天却落得如此悲戚的下场?”

温月从我手里接过桃花瓣,细细端详了一下,说:“但是,它至少还热闹过。不是吗?”

我想笑,可是面部肌肉却僵硬得笑不出来。

回城路上,温月忽然说,星星,你还是正正经经地找个女朋友吧。

雨越下越大,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我的视线停留在温月憔悴的面庞上,我说:温月,我的心里容不下其他的女人。你已经占据了它的全部。

温月苦笑道:星星,如果前头是深渊,你愿意往下跳吗?

我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愿意!

温月突然踩了一下刹车,决绝地说:“可是,我不愿意!”

当“不愿意”三个字从温月嘴里说出的时候,我愕然了。我没想到,她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其实,如果真要温月往深渊里跳,我又何尝忍心?我可以为了心爱的女人赴汤蹈火,牺牲一切,可是,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悬崖。因为那样比杀我一千次一万次更痛苦。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点矫情,但是,这却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话说回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玩火”。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犹如熊熊燃烧的火圈,我们越是迷恋,越多一分被焚毁的危险。所以,这与在悬崖边疯狂舞蹈有何区别?

不过,在我听到温月果断而冷酷地说“我不愿意”时,我的心像被尖刀捅了一下,因为这也表示了她不会和我共进退。而我一直以来,都一相情愿地以为,温月会向着我,至少,她的心很大程度上向着我。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却不是这样。因此,我心中的那种失落感是可想而知的。

进城后,温月忽然说:“星星,你还是忘了我吧。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与你见面。”

如果我没有记错,温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跟我说了。可是,我的心还是骤然收缩了。我痛苦地摇摇头:“不,温月,我无法想象,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温月面无表情地说:“星星,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真正离不开谁!没有我,你照样是你,你照样得活下去。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过客,不可能逗留太久的。这些日子,我也认真地想过,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分开了。这样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可是要我们就这样从此陌路天涯,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温月又说:“其实,我也想过无声无息地从你生命里消失,但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跟你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害你白白傻等下去。星星,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相识一场,如果从朋友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至少,不要因为我耽搁了你的幸福,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可是,明白并不表示可以接受。温月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根根钉在我的心里,然后,血一股股地从钉眼里涌出来,很快便湮没了我曾经以为绚美无比的情感世界。

我低下头,低沉地说:“温月,哪怕从此以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也好,我只希望,还能见到你!”

温月苦笑,道:“从朋友变成情人容易,从情人变成朋友,可能吗?”

我咬着嘴唇,想了又想,才说:“不管怎么样,先试试看,好吗?”

温月摇头:“长通不如短痛,星星,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温月的话,让我感到心里一阵阵绞痛。我看着车窗外,拼命地眨眼。因为,我害怕自己的眼泪一旦溢出,便会像黄河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我说:“温月,平时大多时候都是我陪你出去,现在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温月看着我,不置可否。

我说:“就当是我最后的一个请求,好吗?”

温月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我亲手折的纸船,随着河水渐去渐远。好几次,它差点连河水的涟漪都承受不了,几乎要被吞噬掉。我忽然想,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和这纸船一样脆弱,禁不起生活的一点风浪?

城市密密麻麻的楼厦在河对面杂乱无章地伫立着,各种形态各种颜色,但是在河的倒影里,却一律的轻轻摇晃,无分高矮轻重。我随手的一颗小石子,即可令它们的倒影支离破碎。

我和温月并肩坐在河沿上。我说:“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是以前我和经常侯晓禾坐过的地方,但是,自从我跟她分手之后,我再没有一个人来过。对不起,也许叫你来这不太礼貌,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很想来这里看看。”

温月轻声说:“无所谓。能够这样安静地坐在城市的对面,默默地凝视着城市的繁华,也是一种美好的意境。”

我轻轻叹息一声,说:“记得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当时我们买了很多菜要烧烤,想找个空阔点的地方,所以骑着车往城外跑,结果看到这里不错,就停了下来。那时,我和侯晓禾才刚刚开始,还没有捅破心中的那层纸。后来,我们寝室的同学在那边烧烤,而我和侯晓禾却坐在这里,一起眺望对面的城市,看啊看的,我们就……时间过得可真快,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晃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大学毕业那会,我本来要回去的,结果,也是在这里,侯晓禾哭着对我说,我要是走了,我们也就完了。当时我心一软,就……就留下了。想起来,这里还真有我很多回忆呢。不过,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眼云烟……”

温月一直静静地听着,而且丝毫没有不耐烦。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竟然在我们相处的最后的时光里,对温月讲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更奇怪的是,我说了这些之后,心里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甚至于对温月的离去,也不再那么伤感了。

我转头再看着温月,然后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嘴唇缓缓地凑上去,温月没有拒绝,反而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当我接触到她的嘴唇时,发觉它竟然在微微颤动。

然而,当我的另一只手滑向温月的大腿内侧时,她突然猛地推开我,然后迅速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吧!”

温月的话,让我感到心里一阵阵绞痛。我看着车窗外,拼命地眨眼。因为,我害怕自己的眼泪一旦溢出,便会像黄河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我说:“温月,平时大多时候都是我陪你出去,现在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温月看着我,不置可否。

我说:“就当是我最后的一个请求,好吗?”

温月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我亲手折的纸船,随着河水渐去渐远。好几次,它差点连河水的涟漪都承受不了,几乎要被吞噬掉。我忽然想,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和这纸船一样脆弱,禁不起生活的一点风浪?

城市密密麻麻的楼厦在河对面杂乱无章地伫立着,各种形态各种颜色,但是在河的倒影里,却一律的轻轻摇晃,无分高矮轻重。我随手的一颗小石子,即可令它们的倒影支离破碎。

我和温月并肩坐在河沿上。我说:“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是以前我和经常侯晓禾坐过的地方,但是,自从我跟她分手之后,我再没有一个人来过。对不起,也许叫你来这不太礼貌,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很想来这里看看。”

温月轻声说:“无所谓。能够这样安静地坐在城市的对面,默默地凝视着城市的繁华,也是一种美好的意境。”

我轻轻叹息一声,说:“记得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当时我们买了很多菜要烧烤,想找个空阔点的地方,所以骑着车往城外跑,结果看到这里不错,就停了下来。那时,我和侯晓禾才刚刚开始,还没有捅破心中的那层纸。后来,我们寝室的同学在那边烧烤,而我和侯晓禾却坐在这里,一起眺望对面的城市,看啊看的,我们就……时间过得可真快,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晃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大学毕业那会,我本来要回去的,结果,也是在这里,侯晓禾哭着对我说,我要是走了,我们也就完了。当时我心一软,就……就留下了。想起来,这里还真有我很多回忆呢。不过,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眼云烟……”

温月一直静静地听着,而且丝毫没有不耐烦。

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竟然在我们相处的最后的时光里,对温月讲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更奇怪的是,我说了这些之后,心里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甚至于对温月的离去,也不再那么伤感了。

我转头再看着温月,然后将她搂在怀里。我的嘴唇缓缓地凑上去,温月没有拒绝,反而微微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当我接触到她的嘴唇时,发觉它竟然在微微颤动。

然而,当我的另一只手滑向温月的大腿内侧时,她突然猛地推开我,然后迅速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吧!”

一路上,我一直看着温月,心中翻腾不休。一想到温月就要别去,再无相见之日,我心里便有如千万只食人蚁在疯狂噬咬般痛楚。

车子很快到了我们楼下。温月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就此别过。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但我极力控制,不让眼泪流出来。我说:“温月,能再听首歌吗?就是那首你以前放的《假如真的再有约会》。”

温月不动声色地说:“星星,听那首歌又能怎么样?听完之后还不是一样要分开。”

我垂下头:“就算和你在一起只有一首歌的时间,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温月不再说话,默默地从CD盒里拿出一张CD,放进CD机。

音乐响起的瞬间,我的眼泪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侯晓禾走的那天晚上,我和黎水、瘟猪在河滨公园附近的一个露天食坊里喝酒。他们才喝一杯不到,我就已经灌了将近一大扎。我拼命想把自己整醉,可是偏偏我怎么喝都不醉,一趟趟地上厕所,腿都快跑断了,脑子还是清醒得很。结果,我们三个人在河边吹了一晚上的风,一遍接一遍地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还边唱边往河里尿尿。

温月吁了口气,继续说:“说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在我被逼出台的第一次晚上,刚好遇到扫黄,结果我们都被警察带走了。就这样,我逃离了那个魔窟。不过这些事对我造成很大的伤害,使我变了另外一个人……从那以后,我没有再看到蓝天奇,直到前些日子,他又突然出现。说实话,一开始听你说起他的时候,我又气又怕,我气的是他当年做的那些事,把我给毁了,我又怕他把我们的事告诉我老公……因为我知道,以他的为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的!但是当时我又不想让你知道实情,我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牵连你,所以自己去找了他。那天晚上,我和他足足谈了四个多小时。其实不应该叫谈,应该叫吵。不过,最终我还是向他妥协了,给了他四十万。但是,后来听那个姓马的说,他好像拿着钱自己跑路了,没有分给他们。所以他们很生气,又一次找我,想再讹我一笔,还变本加厉地说要两百万,我当时就拒绝了,不过那个姓马的口气也很硬,我们没有办法再谈下去。我想不到他回头就去找你了……”

我忍不住打断温月地说,问道:“你真相信蓝天奇自己拿着钱跑路了?”

温月说:“其实他跑不跑路,对于我们来说都一样,反正现在是这样的结果。”

我不无懊恼地说:“老天真是不长眼,让这几个混蛋走到了一起,坏事做绝,也没遭到报应!”

温月说:“那也不一定,人贱自有天来收,他们不会一直得意下去的。再说了,就算老天不收他们,方子麓也会收拾他们的!”

“方子麓?”我有点诧异:“谁呀?”

“也就是我那混帐老公!”

“他?你说他会收拾他们?”我半信半疑。

温月点头:“当然!他们虽然把我们的事告诉了方子麓,但是,他们同时也拿照片要挟他,想从他那里敲走一千万!”

“一千万!”我惊呼起来:“天呐,他们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温月冷笑道:“方子麓的钱可不是那么容易敲走的,你等着看吧,方子麓迟早会让他们一个个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

“这个方子麓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不由对方子麓的背景产生一丝恐惧:“他不会是黑社会老大吧?”

“不是,”温月说:“不过,他和那些人的交情可不浅。”

“那他是做什么的?”

“房地产为主,其他的也不少。”

“那……他应该很有钱吧?”

温月笑笑:“还行吧,大概几个亿,不过要是他继承了他们家的产业,那就更多了!”

我乍舌了。要不是温月自己说,我真不敢相信她老公竟是这么个角色,怪不得她有那么多车,而且一辆比一辆好。我很快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照你这么说,你老公一定很厉害了,那你说,他会不会也把我们杀了?”

温月蹙眉,道:“不好说,他在盛怒之下,保不准会这么干。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要杀的话早就杀了,还能等到现在?还有一点,毕竟怎么说我也是他老婆,他不可能就这样把我杀了,否则,他如何对外交代?至少,他父母那一关就过不了。”

我忽然来了兴趣,很想知道温月怎么跟这个方子麓结的婚?难得她现在把以前的事毫无保留地告诉我,我想我要是再问这个问题,她应该不会再隐瞒了吧?

我于是问道:“温月,能告诉我你和方子麓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吗?”

“这个问题憋你心里很久了吧?”温月瞪了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吧,那我就成全你,免得万一你被方子麓……”温月用手捂了一下嘴巴,没有说下去。缓了缓,她才将她和方子麓的故事慢慢说出来:“那年离开沿海小城后,我回了一趟老家。我回家才知道我爸得了大病,已经住进医院。当时我们家也不宽裕,为了给我爸治病,我们到处借钱,可是所有能借的都借了,还是差很多。万般无奈之下,我不得不只身下广州,希望可以打工挣钱来治我爸。后来,我在广州遇到了方子麓,当时他们公司刚好在广州开发一个楼盘,所以他长住广州。其实我刚认识方子麓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同性恋,所以根本就没想过会和他在一起……”

“方子麓是同性恋?”我大吃一惊:“怪不得我说他怎么说话怪怪的!但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他是同性恋,为什么会和你结婚呢?”

温月面露痛苦之色:“我到广州没多久,就接到我妈的电话。我妈说,我爸病情加重了,要是再没有钱做手术,估计我爸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我那时发了疯一样到处找钱。可是,我上哪找去呀?医生说要治好我爸的病,没有几十万根本就不行。就在我为了钱四处奔波却始终没有结果的时候,有一天,方子麓忽然对我说,他可以帮我,不过他有个条件,就是我必须和他结婚。我当时也很惊讶,不过为了我爸,我也没多想,立即同意了。结婚前,方子麓要我签一份协议书,上面足足有上百条条款,都是限制我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的。包括我们结婚之后,我不能过问和干涉他的任何事情,对外我必须维护他的形象尤其是在他父母面前,包括如果离婚我不能分割他的财产之类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当时方子麓已经给了我一百万,而且我也拿去给我爸做手术了,所以我想不答应也不行了。其实,方子麓和我结婚最大的目的就是拿我做挡箭牌,好让他在父母面前交差。他父亲是一个非常传统而且苛刻的人,是绝对不允许方子麓搞同性恋的。而且方家有三子两女,倘若方子麓同性恋的行径暴露,那他想继承方家产业就绝对没戏了。方子麓被逼无奈,只好这样做。所以说白了,我们的婚姻其实就是一桩交易。这桩交易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一生的幸福彻底毁灭。结婚三年多以来,方子麓除了工作,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和他的同性恋男友一起四处去偷欢。尤其是节假日,必定不在家。最初一年,我还耐得住寂寞,可是后来看到方子麓一直没有收敛的意思,我也心灰意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玩世不恭,游戏人间,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

“温月!”我叫了一声。忍不住冲过去,抓着她的手臂,检查上面的伤痕。

“怎么伤成这样!太残忍了!”我说。

我转身慢慢逼近温月的老公,大声吼道:“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你还有没有人性?!”

他冷笑一声,说:“你心疼了?我打我老婆你心疼了?”

他猛地睁圆眼睛,手掌劈头盖脸地向我打过来,嘴里还凶狠地说:“你算什么东西!”

我气怒难耐,和他扭打起来。但是,很快我便被外面冲进来的两条大汉摁住,身上也挨了他几脚。

一直没有开口的温月忽然大声喝道:“住手!你们快住手!”

她老公闻言立刻冲过去,对她一阵痛打,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贱货!还敢护着你的小白脸!看我不打死你!”

我大声叫道:“王八蛋,你快住手!有种你打我!打女人,你算什么本事?!”

温月老公听到我这么叫,又跑过来打我。我被两条大汉一直摁着,想反击想躲避均无办法。

打了一会,他似乎打累了,扔下一句狠话便气呼呼地走了。

我全身像快要散架了似的,疼得要命。但我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赶忙跑过去看温月到底怎么样了。可怜温月旧伤还在,又添新伤。她头发凌乱,嘴角溢着血,说不出的可怜模样。

我抱着温月,痛心疾首。我咬着牙说:“我要是能从这里出去,一定不会让这混蛋逍遥法外!”

温月苦笑着摇头,没有说什么。

情绪稍稍平静后,温月问我:“你怎么被他找到的?你没有出去躲吗?”

我说:“没有。”

温月抱怨地说:“你为什么不出去躲呢?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一定要出去躲躲!”

我说:“算了,温月,都这样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温月不安地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我不忍看到温月在这种情势下还这么不安,遂安慰她道:“温月,你别说了,为了你,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无怨无悔!”

温月还是不安,不断地自责:“都怪我,都怪我当初没有硬下心肠和你分开!要是我早一点离开你,你就不会受到今天这种罪了。对不起!都怪我!”

我说:“温月,不要再说了。我不后悔,我永远永远都不后悔!大不了就一死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对不对?”

温月眼角挂着两滴泪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只是,她脸额上的伤痕使这微笑多了几分凄楚的味道,让我看得心酸。

我想起她说过要对付马植一事,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于是问道:“温月,你那天说要……解决马植他们,不知道……”

温月摇头苦笑道:“没有。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把我们的事情抖落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唉,也怪我太大意了,否则也不会弄到这步田地。”

“那个……上次找我的那个男人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吗?”我又问她另一个特别想知道的问题。

温月愣了愣,她说:“你都知道了?”

我说:“我是听马植说的。”

温月没有否认,她说:“不错,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温月瞳孔骤然收缩,充满怨恨地说:“我恨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恨他,我这一辈子,可被他害惨了!”

我惊讶地看着温月。

“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奇,想知道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温月说:“好吧,我今天就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吧。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

眼看着我一直以来特别渴望知道的谜底就要揭开了,可是此刻我却没有丝毫激动,反而感到非常心痛。

只听见温月缓缓说道:“几年前,我也是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女孩。那时,我在在酒吧跑场子。虽然这份工作很不稳定,但是相对比较自由,而且也能够养活得了自己,所以我还是很快乐。跟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我也对未来充满幻想,充满希望。可是,老天爷总是爱作弄人,偏偏让我遇到了蓝天奇,也就是上次找你的那混蛋!我们是在酒吧里认识的,他追了我三个多月,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开始的时候,他还算不错,对我挺好的。可是自从他在外面打麻将认识了另外一个女的之后,就完全变了。为了那女的,他不停地跟我吵,我想跟他分手,可他死活不干。其实他是因为没钱才不愿跟我分手的,因为那时他正好没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又没有什么存款,所以很缺钱。我吧,多少还有一点积蓄,虽然不是很多,但总比他好多了。后来有一次,他跟我说,要分手可以,不过我得赔偿他精神损失费。你说这叫什么话?哪有分手了男的叫女的给精神损失费的?这不是无赖是什么?我当然不干。我让他收拾东西滚蛋。谁知,他更过分,把那女的带回了我租住的地方,公然在我面前亲热。我气惨了,跑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其实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滚蛋的,可是他偏偏跟我厮打起来。结果,我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腿划伤了,还流了很多血。后来,我们终于分手了。但是,我发现我所有的积蓄都被他偷偷取走了。唉,也怪我,当时银行卡密码都用自己的生日,所以他轻易就取走了。那以后我们大概有半年没联系。没想到半年后的一天,他忽然又来找我,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他对不起我,求我原谅他,还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重新回到我身边。我没答应。他就天天捧着一束玫瑰花,随着我辗转于我经常跑场的那几个酒吧,我在里面唱,他就在门口守候,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还是没答应。有一天晚上,我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夜很深了,而且还下着大雨,我碰到了两个小流氓,他们调戏我,他就和他们打架,他被打得头破血流,在大雨里显得非常可怜,我当时心一软,就同意跟他和好了。但是,我万万没有料到,他其实并没有真心想回到我身边。他只是利用我。再后来,他还把我骗到沿海的一个小城,逼我去夜总会出台……”

温月越说越气,牙齿咬着咯咯直响,似乎恨不能将蓝天奇生吞活剥了。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感到气愤呢,听温月这么说,这个蓝天奇真是一个混帐无耻到了极点的无赖,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坏事,就算杀一百次也不足以平民愤。

然而今天晚上,对着酒,我却怎么也不想喝,反倒是黎水和瘟猪一杯接一杯地干。

迪厅里狼烟四起,音乐声将人耳膜都快震破了。我双手平放,垫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尽情卖弄风骚的跳舞女郎。其实,就算那跳舞女郎跳得一双豪乳脱衣而出,我也无动于衷,因为我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我脑子里早已影影灼灼,熙熙攘攘,全是温月的影子。

忽然,眼前“嘭”一声响。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瘟猪将我的酒杯狠狠地往我面前砸。 “星星,你叫我们来喝酒,自己却不喝,也不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来,是兄弟就把它干了!” 瘟猪大声说。

我苦笑着和瘟猪碰杯,一饮而尽。然后我将杯子放到桌上,推了他一把,说:“是兄弟就快过去和老黎喝酒,别来烦我,让我好好静静!”

过了几分钟,黎水又凑了过来。

“小子,是不是又在为女人烦心呀?”黎水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说:“去你的!你看我像是那种轻易为女人烦的人吗?”

黎水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装!你就继续装吧你!可惜呀,你的眼神早已把你出卖了!你以为这么多年兄弟白当了?靠!你小子屁股一翘,老子就知道你要拉屎拉尿!”

说实话,我不是想故意要瞒着黎水和瘟猪他们有关温月的事,实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一弯新月,挂在半空中,几把清辉,寒了寂寥的夜空。

我和黎水、瘟猪,并排坐在黎水他们小区的一张长条椅上。大学的时候,在那些无心入眠的夜晚,我们也经常这样并排坐着。只是当时我们多是畅谈对未来的憧憬,对爱情的期待,而现在,我们除了感叹人生的种种不如意,更多的是对爱情近乎绝望的“血泪控诉”。也许,经过了这几年的磨砺,我们才知道,原来社会是如此残酷,所谓理想,只不过无聊得发慌的时候胡乱想想而已,而所谓爱情,只是别人面前饭桌上的牛排,几成熟,味道香不香,都与我们无关。

不过,现实既然已经如此,我们也只好把苦闷当成橄榄,吃着吃着,总能吃出点别的味,贫着贫着,总能贫出点乐子来。所以,很快,我们的“真情告白”就变了调。

瘟猪说:“老天,你为什么如此不公平?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像我们这么优秀的男孩,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谈情说爱的女孩!”

黎水表情夸张地说:“是呀,老天,你为何如此残酷?你说瘟猪长的像头猪没人爱也情有可缘,为什么酷如星星,帅如在下,依然无人识?”

瘟猪虽然酒有点多,可也不含糊,捶了黎水一拳,说:“去你的!你才像头猪呢!”

黎水表情愈加夸张:“啊!老天,有人像猪还要死不承认!你说他该不该有人爱?”

我郁闷了一个晚上,这时听到他们互相戏谑的话,索性不再去想烦心的事情,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说:“猪,是猪他妈生的,人,是人他妈生的,所以,猪怎么能有人爱呢?猪要是有人爱,那不成了人猪之恋!人猪之恋会有什么下场?那就是——世界上又多了几头瘟猪!”

话才落音,瘟猪的拳头就密密麻麻地往我后背砸。

我大声说:“你尽管打吧,真理是不畏惧强权的!”

闹了一阵,瘟猪说:“各位,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饿了!”

黎水笑着说:“你真是头猪哦!喝了大晚上酒,才坐这么一会,又想吃了!赶明儿我把你送猪圈得了,在那你可以吃了睡,睡醒了又吃!”

瘟猪也不理会他,说:“我有点怀念我们学校后门那家徐记烧烤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一提起徐记烧烤,我和黎水都来劲了。黎水站起来,手一挥,说:“那还等什么?徐记,走!”

怎奈当我们打车来到母校后门时,才发现以前那排平房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的大路。当然,徐记烧烤也不复存在。我们站在冷冷清清空空落落的大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在我们看来,消失的,不仅仅是一排平房和徐记烧烤,还有许许多多无形的东西。

到点下班了,但是手头的活还没有弄完,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而自己仍得继续苦干。其实,现在早点走晚点走,对我也没有什么分别,反正一个人,在哪不是呆着。

待到活儿干完之后,才发现偌大个办公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一边懒懒地收拾东西,一边给黎水打电话。我说,黎水,恭喜你,在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给你一个请我吃晚饭的机会。黎水说:“你不用深思熟虑,也不用给我机会。因为我现在在厦门,要下周才能回去。所以,你还是到别处蹭饭去吧。我祝你好运,但愿别人肯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恨恨地说:“你小子也太没人性了,出差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既浪费感情,又损失电话费!回来看我不好好宰你一顿!”

我把电脑关上,然后又拨叫瘟猪的电话,想把“机会”让给他。可是,这家伙居然说吃过了,还让我自己解决。我暗自叹息,想不到自己竟“沦落”到饭都蹭不起的地步。罢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家下点面条吧。

出了写字楼,我正要朝公交站台走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光听声音我就知道是林韶。

回头一看,只见林韶笑嘻嘻地向我走来。自从那天在桃花山农家乐因为斗地主闹了一点不愉快之后,平时照面我都是迅速闪躲,避免和她发生“正面交锋”。

不过,现在她主动招呼,我也不好不理睬。我说:“你不是早下班走了吗?怎么还在这?”

林韶走到我跟前,说:“我是特意等你的!”

“什么?特意等我?”我感到很惊讶,但很快又产生了一丝警惕之心:“你等我,准没什么好事!”

林韶面现不悦之色,说:“韩星星,你不要老是针对我好不好!”

我苦笑道:“小姐,不是我针对你,而是你一直在针对我呀!”

林韶皱皱眉:“有吗?我有针对过你吗?”

我摆摆手说:“好好好,没针对,行了吧?”

我不想和她纠缠下去,于是转身往公交站台那边走。林韶跟在我后面,说道:“哎,你别走呀,我还没说完呢!”

我转身对着她说:“我说林韶,你有完没完?我可没工夫跟你斗嘴!我肚子饿着呢!我还要赶回去吃饭!”

林韶说:“第一,我不想和你斗嘴,我也没有和你斗嘴!第二,我本来就是想请你吃饭的!”

“啊?你要请我吃饭?”如果不是林韶秀逗了,就一定是我的耳朵坏掉了。林韶竟然要请我吃饭?!这不是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不可思议吗!

“怎么?乐傻啦?走吧!”

“呵,呵!”我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就走!”

这家位于步行街里的小餐吧倒也有几分情调,黑椒猪排饭味道也很不错。只是,我到现在还觉得一头雾水:林韶到底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千万别说喜欢我想制造跟我在一起的机会之类的理由,换了瘟猪那种花痴可能还心理美滋滋的,我才不相信这些扯淡的鬼话呢!

饭饱茶水足,我用纸巾擦擦嘴,说道:“饭我是吃了,该让我干吗,你说吧!”

林韶还在埋头慢慢地吃她的椰香咖喱鸡烩饭,头也不抬一下。看到她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吃饭那样,我真想一把抢过她的饭,三五下吃完,然后该怎样就怎样,免得看着心焦。

我盯着她看了一分钟,她还是细嚼慢咽,不慌不忙。我无奈地说:“好吧,你先慢慢吃,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故意在洗手间里磨蹭半天才出去。还好她这回总算是吃完饭了,正随意地翻阅杂志呢。

我坐回座位上,耐着性子问道:“小姐,现在可以说事了吧?”

林韶蹩着眉头,视线却没有离开杂志:“说事?说什么事?”

我纳闷了:“要是没什么事,那你为何要请我吃饭?”

林韶说:“哎,你这人也真是,难道大家同事,一起吃个饭还非得有什么事吗?你也把我想得太势利了嘛!”

我无语了。得,看在黑椒猪排饭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什么了!

我也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随便取了本杂志来,漫不经心地浏览着。

坐了大约半个钟头,杂志也翻了两遍,我实在熬不下去了。我说:“林韶,要是真没什么事,我可走啦!”

林韶点点头,说:“走嘛。不过先把单埋了。”

“啊?”我觉得有点意外:“不是说好了你请的吗?”

林韶抬起眼,笑眯眯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男生女生在一起,还要让女生买单的?”

我哭笑不得,这个林韶!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捉弄我!

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把帐结了。林韶点头,说:“这才对嘛!不要因为几个小钱连绅士风度都不要了。”

我说:“你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下次我再跟你来吃我就是小狗!”

林韶笑道:“话不要说死了,就怕到时候有条小狗狗跟在我屁股后面,赶都赶不走!”

我冲她做了个怪相,说:“你等嘛!”

都已经九点过了,步行街上依然流光异彩,热闹非凡。俊男靓女,比肩接踵,川流不息。

我故意走得很快,不想让林韶跟着。可是任我走得多快,她都如影随形。走出步行街,到了一个岔口处,林韶说:“韩星星,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去叫一辆出租车,送我回家!”

我说:“凭什么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难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宁可得罪小人,也千万不能得罪美女!你要是肯跟我过不去,嘿嘿!后果如何,你就使劲想吧!”林韶露出一副调皮的样子。

林韶家在南门某着名小区,早几年那里可是赫赫有名的富人区。黎水曾经无限景仰地说,什么时候能在那里买一套房子,再娶个漂亮老婆,就算少活十年也愿意。他虽然说得夸张了点,但是那里的房子,可不是我们这种穷小子所能想象的。听一个做房地产中介的朋友说,那一带的二手房价格都逼近一万,而且还特紧俏。

我将林韶送到她们小区门口,林韶请我上去坐坐。我婉言谢绝了。

看着林韶的背景,我忽然产生一种强烈自卑感。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就算是和我同在一间公司的林韶,也与我有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更何况温月!正所谓人穷矮三分,因此,对于温月,相见不如怀念。毕竟在现实中,我们身份悬殊,根本没有半点可能。

想到这里,我心里极是落寞。

刚进家门,林韶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到家了吗?”林韶问道。

我一边开灯,一边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谢谢你今天晚上陪我!”林韶说:“其实,今天是我农历生日。”

我略感惊讶:“哦?那你怎么不早说?真是失礼,我连一声祝福都没有说。”

林韶咯咯笑道:“你现在说也不晚呀!”

我也笑了,说:“行,那我现在说啦!——猪,你生日快乐!”

林韶也不傻,说:“好,我接受猪,祝我生日快乐!嘿嘿!”

我说:“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为什么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要和我一起过?”

“因为,我最近发觉其实‘木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木纳!所以……嘿嘿!”林韶狡黠地说。

我不由笑了,说:“哎,难道在你们女生眼里,我真的像一块木头吗?”

“也许吧。不过还得进一步验证!”

“哇!不是吧,你要怎么验证?”

“嘿嘿,暂时保密!”

我想起她曾经周旋于三个男友之间的“神勇”事迹,于是开玩笑地说:“你该不会把我列为四号男人吧?”

“四号男人?”林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想到反正是在通电话,不会有面对面的那种尴尬,所以我也不再顾忌什么,说道:“你不是曾经脚踏三只船吗?江湖人都知道的!”

林韶也不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说:“你该不会被我的辉煌历史吓到了吧?”

我故意抽鼻子,说,没办法,谁让我是吓大的?

林韶说:“好,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正式被列为四号男人!简称‘小四’,哈哈!”

和林韶开了一通玩笑后,感觉原本郁闷落寞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而且,我开始发现,林韶似乎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讨厌,至少和她做朋友挺开心的,也没有太多的思想负担。

还在睡梦中,就听到手机催命似的响个不停。我眼睛也没睁,摸索着在枕头底下拿过手机。

“喂?”我接通了电话。

“韩星星,你在哪呢?怎么没来上班?”周嫣的声音。

我有点纳闷,这才几点呀?周嫣就开始查岗了?于是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闹钟,竟然十一点过了!我这一惊可不小,连声说:“我马上过来,马上过来!”

我放下手机,觉得有点奇怪,平时自己很少睡得这么沉的,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竟然一觉睡到这时候,连早上闹钟响都没听到?而且,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像是没睡够一样。

我伸手想去拿放在床边高凳子的衣裤时,忽然发现,我的衣裤不见了!

再环顾一下整个卧室,我冷汗都吓出来了。糟了,遭盗贼入室洗劫了!

我走到阳台上,果然看到有盗贼踩过的脚印。我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几声。这贼也忒凶了,四楼都爬得上来!怪不得我头这么晕,睡这么死,一定是他事先吹了迷药了!

我直呼倒霉,再检查一下遭盗的情况。钱包里的一百多块现金、抽屉里的数码相机、花四百多块买的最贵那套西服,全部洗白了。不过还好,原本放在床边高凳子上的衣裤他没拿走,钱包也没整个拿走,只取走现金而已,其他银行卡、身份证一样没少,都散落在墙角里。最搞怪的是,他还留下了一枚一元的硬币。看来这贼还算讲“道义”,只为求财,还没到丧尽天良、一洗而空的地步。幸好手机我一直都放在枕头下,否则肯定也遭殃了。

到公司跟同事们说了我遭遇盗贼之事,大家都感到很惊讶,顿时议论纷纷。柳莉红惊恐地说:“这么恐怖?我晚上睡觉也不关窗的,而且一样没有防护栏,看来以后真得小心点才行!”

周嫣说:“去年春节前那阵,电视新闻也播过,说有个小区有好几户都遭了小偷。情况和你的差不多,也是半夜先吹迷药再爬窗进去!”

林韶问我:“你报警没有呢?”

我摇摇头,说:“没,当时没想起。不过我看报警也什么用,这种事情只能自认倒霉。”

周嫣说,你最好还是跟房东说一下,叫他把防护栏装上,这样比较安全!

林韶附和道,是呀,是呀,现在的小偷凶得狠,还是要多防范点!

我说,也是我最近倒霉,在那里住了这么多年都没事!

林韶说,不管怎么说,装上防护栏会好一点,至少没那么轻易进去!

听到林韶关心的话语,我心里多少有点受用。我点点头:“也对,回头我就跟房东说一声。”

这时,何奇雍走过来拍了我的屁股一下,嬉皮笑脸地说:“当是蚀财消灾吧,幸亏你屁眼还不痛!”

我没好气地给了他两拳:“去你的,你的屁眼才痛呢!”

日子在没有爱情也没有等待的状态中无声流逝。转眼已经和温月分开一个多月了。有时清晨醒来,望着温月曾经躺过的位置,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可是,任凭我怎么用力吸气,也闻不到温月的半点气息。时光无情得连温月残留的味道都剥夺了。

这些日子里,我又和林韶在一起吃了几次饭。但我们的关系,只是处于同事和朋友之间。因为有些事情有些话,我仍不能像对朋友那样跟她说。在我的潜意识里,仍感觉有些许芥蒂。或许是因为我和她本来就有距离,所以才下意识地对她有所保留。不过,我感觉得出,林韶对我,有着一种超越同事,甚至超越朋友的好感。有两次过马路的 ,她伸出手想让我拉,虽然看似无意,但我也知道,其实这是她的“蓄谋”之举。

凭心而论,林韶也算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女孩子。长得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很让人着迷。而且她的性格比较开朗,有时候还不乏一些“鬼主意”,倘若和她在一起,倒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而且,我渐渐发觉,林韶有时表现的势利,好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其实她的并没有真的那么计较,否则,她怎么可能还会跟我走得这么近?我的情况,她应该是非常清楚的!

有一点让我觉得无法理解,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好像并不是那种对感情很随便的人,为什么以前会交过很多男朋友,还曾经脚踏三只船呢?当然,我没有傻到要刨根问底的地步。我知道,这些隐私,除非她自己想说,否则越是追问,越是惹人讨厌。

给黎水打电话才知道瘟猪最近正和一个师范大学大四的女生抵死缠绵。用黎水的话说,瘟猪这是在糟蹋人家纯情少女。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醋味。一再逼问,黎水终于全部招供。原来那师大女生原是黎水的网友,两人在聊天室里一拍即合,相约去KTV唱歌。也该黎水失算,偏偏把瘟猪带上。结果,瘟猪和那女生搭上了,反没黎水什么事。

我取笑地说:“谁叫你小子有这种好事也不叫上我?要是我在场,至少可以帮你看住瘟猪,让他下不了手!”

黎水说:“你没看到瘟猪那架势,我靠,眼里燃烧着一团烈火,别说你,就是百八十条汉子,也看不住他!算了,就当我为兄弟做嫁衣吧!”

我说:“既然这样,你也别酸不溜丢的啦!人家瘟猪也不容易,这么多年,几时身边有个像样的女人?还是祝福他吧!再说了,眼光放远点,外面多的是美女,就怕你身体不行!”

黎水啧啧地说:“听你这口气,好像身边美女多了去了,有本事你给兄弟发几个过来!”

我说:“你别说,我这里还真有一个美女,不过人家曾经同时有三个男朋友,就怕你一人应付不来!”

黎水说:“不是吧?真有这么猛的女生?赶紧呀,让兄弟见识见识!”

我说:“那好,这周末我就介绍你们认识。不过,你得多准备些银子,免得到时候老脸都丢光了。”黎水说:“兄弟什么境况你也知道,只要不往香格里拉里领就行!”

我一听到“香格里拉”四个字就觉得心口直疼,郁郁地说:“行啦,别废话了,到时候等我电话吧!”

其实我原本只是随便跟黎水开玩笑而已,并没有想过真要把林韶介绍给他。可是黎水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憋慌了,一天两头的给我电话,问我林韶的情况。直把我烦得想揍人。

周五下午,黎水又打来电话,问我约到林韶没有?我被黎水的狂热彻底整晕了。这家伙,莫非是因为压抑太久,所以迫不及待饥不择食了?我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瞧你一副饿狼的模样,小心把人家给吓着了!黎水嘿嘿笑了两声,说,不瞒你说,不是我急,而是我前两天接到老太太的电话,她下个月要来住几天,还说非得见我女朋友不可!唉,也怪我以前一直骗她说有女朋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所以,所以想尽快搞定,免得到时候穿帮了,惹老太太不高兴!我说,靠,原来你另有目的呀,那你还是另外找别人吧,我可不想以后背骂名!黎水说,我要是找得到别人,就用不着天天打电话催你了。再说了,你不是说那女的特别猛,交过无数男朋友吗?相信她也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听黎水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有点不是滋味了。林韶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若是我就这样把她介绍出去,以后她知道了真相,非把我身上的皮揭下来不可。可是,眼看黎水又这么热情高涨的,我要是泼他一盆冷水,他能忍受吗?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先约一下林韶,不过什么也不说,就当大家朋友约在一起玩,至于他们两个想不想发展,能不能发展,那就看缘分了。

我回到办公室,往林韶的位置瞥了一眼。林韶正在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估计在忙着写方案。再看其他同事,每一个人都在忙着。我不敢就这样过去约林韶,只好又走到外面楼梯处,然后拨打她的手机。

手机响了两声,林韶就接了。我说:“你到外面来一下,就楼梯这里,我找你有点事。”

林韶很快就到了。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怎么,想约我又觉得不好意思当大家的面开口?”

我苦笑了一下,也不否认,说:“是这样,我们晚上想去唱歌,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如果……”

“我有时间。”林韶回答得很干脆。

“哦,”我说,“那到时候一起去吧。”

“好,几点?在哪里?我自己去还是跟你一起?”

看到林韶问得如此利落,我反而觉得有点不安。我想了想,才说道:“具体地方还没定,下班后我们一块走吧。”

林韶目光如电,盯着我不放:“行,到时候你叫我就是了!”

我被林韶盯着身上直发毛,有点不自在地说:“林韶,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我?你的眼神太……”

林韶忽然咯咯笑起来,说:“原来你也会心虚呀?怎么,难道你心里真的有鬼?”

我故做镇定状,道:“哪有?我心虚什么呀?!”

当我和林韶来到这家位于西门的KTV歌城时,黎水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来啦?”黎水躬着身子满脸微笑地迎上来。说实话,我觉得黎水今天晚上的样子大异于平日,显得很委琐。

我没说话。倒是林韶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一面往里走,我一面向他们介绍对方。幸好,黎水表现尚算正常,没有电话里那么狂热。而林韶似乎更是没把黎水放在心上,只是出于礼貌,象征性地点头致意而已。

走进包间,我意外地发现,原来瘟猪也来了,而且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女生。由于灯光有点昏暗,我没看清楚她的面容,不过从轮廓看应该还比较清秀。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就是黎水口中那个最近与瘟猪极度缠绵的师大女生。

有了爱情的滋润,瘟猪言谈举止都比平时有底气多了。见到我,他竟然先来个热情拥抱,还使劲拍了我后背几下,好像经过几十年风雨才得以重逢的亲密战友。我心里直骂这厮虚伪,不过也不好在他美眉面前扫他的面子,所以也故意嗯嗯啊啊一番。黎水在旁边笑骂了我们两句,然后吆喝大家先干一杯。

痛饮一杯后,大家的情绪便放开了。林韶和瘟猪的美眉似乎也很投缘,两个小女生唧唧戛戛说个不停。再喝几杯酒,再唱几首歌,气氛更是热热烈烈,融洽至极。

趁着他们几个欢唱,我将瘟猪拉到一边,悄悄问道:“怎么样,这日子过得滋润吧?”

瘟猪也不扭捏,咧开一张猪一样的嘴,得意地说:“那当然!男人就像大地,女人就像甘露,没有甘露,大地是要干裂的!所以呀,你还是要加快步伐!”说着,瘟猪向林韶那边努嘴,意思是叫我赶紧点儿。我附在他耳边说:“不瞒你说,黎水对她很有意思。”

“哦?”瘟猪睁大眼睛,接着又眉开眼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说:“你还说呢!你小子抢了黎水碗里的肉,害得他到现在还觉得不爽!”

瘟猪哈哈大笑,说:“走,过去唱歌,唱歌!”

玩了大约两三个小时,我感觉尿胀得紧,便起身去洗手间。

这歌城像迷宫一样,我左拐右拐,也没看到洗手间在哪里。只好去问站在前面一个包间门口的服务生。问明方向后,我正要离开,忽然那间包间门被打开了,走出来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人。

世界有时候真是太小了。那个女人居然是久未见面的温月。

我先是一怔,揉揉眼睛,确定真是温月后,我的心都快跳出嗓门了。

“温月!”由于太激动,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温月一直在打电话,所以也没有留意我,听到叫声,她不由得看了过来。见到是我,她微微一愣,但很快又继续讲她的电话。

我迎上去,想要和她说话,可是温月却只顾着讲电话,还径自朝外面走去。仿佛我是一个透明人似的,根本不予理会。

但我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紧跟其后,一直追到歌城外面。温月终于收线,回过头冷冷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被温月问懵了,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呐呐地看着她。

温月的一袭飘逸长裙,被初夏的风吹拂着,比最美的风景还要柔美一百倍。

但是,此刻我心里没有丝毫愉悦。

我们相距不过两米之遥,可温月冷若冰霜的表情,却让我有如与她相隔千万里。温月迈开脚步,就要回歌城里去,我说:“温月,等等,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月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我无奈地摇头,来不及细想,又紧跟上去。

待到我与温月平行的时候,她才说道:“请你不要再跟着我!”

我说:“温月,难道我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听了我的话,温月终于停下来,眯了一下眼睛,说:“为什么我们非要做朋友?”

我忽然感到很悲哀,一夜夫妻尚且有百日恩,难道我们曾经的情谊,真的只是像春水东流,一去不复返?没有半点眷恋?悲上心头,我悲愤地说:“温月,也许你可以做到无情无义,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不能!”

说着,我不忍再看温月一眼,也不待她说什么,便飞快地跑回包间。

我端起酒杯,大声说道:“来,大家干杯!今天晚上谁要是不喝趴下,谁就不是我韩星星的朋友!”

说完,我自己先一口气喝光满满一杯酒。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正在唱歌的林韶放下话筒,走到我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我哈哈大笑,说:“我有什么事?我高兴呗!来,大家把自己杯里的酒都清了!”

我给自己倒满,然后,又一饮而尽。

我说:“点歌,点歌!瘟猪,帮我点一首《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瘟猪用力摆手,说:“不点,不点!”

我哼了一声,说:“你不点我自己点!”

林韶沉着脸,说:“韩星星,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理会她,径直过去点歌,再优先选择,然后从瘟猪手里抢过话筒。瘟猪没等我唱出一句,便硬拉我到一旁,在我耳朵边上说:“你小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颓然蔫了下来。我拼命眨着眼。我跟自己说:韩星星,你要是敢流一滴眼泪你就不是男人!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的旋律响了起来。黎水看到原来欢乐的气氛被我搅得一团糟,便拿起另外一个话筒,说:“好,既然歌已经点了,来,我跟你一起唱!”

我的目光一一地从他们脸上掠过。然后,跟黎水一起唱起来:

“爱过的人我已不再拥有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错过的人是否可以回首

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

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这一次我的爱情等不到天长地久

走过的路再也不能停留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

……”

伤感的旋律中,我的心如同在风中飘荡的柳絮,起起落落,忽上忽下,却始终找不到停靠的地方。在昏黄的灯光里,我似乎看到了温月曾经温柔的笑容,看到了我们一起烧香拜佛,一起爬上桃花山,一起在超市里买菜……然而,随着电视画面的不断切换,所有的往事,都像一缕云烟,从眼前飘过,转瞬即消失。

唱完歌,我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又喝杯酒,然后垂下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心情慢慢平复,我不由为刚才的失态感到有些后悔。抬起头,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凝重,我很是过意不去。我于是陪了个笑脸,说:“对不起,各位,我刚才太激动了。不过大家不要因为我而不高兴。其实我没什么事,只是刚才出去的时候,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他说他失恋了,所以我也有点感触!就……好,没事了,没事了,大家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我又对林韶笑笑,说:“林韶,你不是最喜欢唱歌吗?唱呀!要不,我们来对唱一首,怎么样?”

黎水看到他们仍无动于衷,又替我说了几句好话。瘟猪还算识趣,立刻拉着他的美眉继续点唱。只是林韶仍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我只好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轻声说:“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林韶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说:“要不,我们来划两只小蜜蜂?”

林韶终于笑了,说:“我才不跟你划小蜜蜂呢!哼,你休想趁机占我便宜!”

我说:“那就划十五二十吧?”

“好!”林韶说着伸出双手。

划了两下,感觉尿憋得难受,这才想起刚才因为偶遇温月,连洗手间也没上。

上完洗手间,我又来到了温月所在的包间外面。我怅然地望着包间门,既希望又害怕温月出来。我想,和温月一起在里面的,会不会是她老公?或许,温月对我这么冷漠,只是为了避免我做出亲密的动作而被她老公看到?

刹那之间,我忽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我倒要看看包间里除了温月,还有谁!

我头一热,立刻大步走上去,然后猛地推开门。

令我惊讶的是,包间里只有两个女人在唱歌。而且,两个女人都不是温月!

“你谁呀?”其中一个女人问我。

我陪着笑,拱了一下手,道:“对不起,找错门了!”

说完,我赶紧把门关上。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我不明白,温月怎么不在?难道已经走了吗?或者又出去接电话了?

我没有回包间,而是一路走出去,看看能不能碰到温月。走到大厅,却看到温月正一个人坐在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望着旁边的一盆植物发呆。

我看着眼前这个让我情绪失控的女人,心里充满了矛盾。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但我很快便崩溃了。我无法压抑自己澎湃的情感,就像我想恨她,却又恨不起来一样。

我轻轻地坐到温月的旁边,然后叫了一声:“温月!”

温月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圈居然很红,而且眼角还挂着两滴泪水。我心一颤,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将她的小手攥住。这次,温月没有再用冷漠的眼神或话语对我。她的脸上,满是悲凄的神情。

但是,过了大约半分钟,温月却像触电一样突然摔开我的手,目光不再温和,口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温月的口气虽然变得很凶,但我却可以从她适才的表现中推断出她口是心非。表现得越凶,越表示她方寸已乱,故意掩饰。

我轻轻一笑,说:“温月,你不要再掩饰了,我知道你并不想真的跟我断绝来往,只是受到外界的影响故意压抑自己的情感!”

温月冷哼,道:“不要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我不吃这一套!”

我说:“你可以不承认,没关系,我也不会逼你。不过,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的感情吗?”

温月说:“好了,你不要再白费唇舌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你走吧!”

我叹了一声,低沉地说:“温月,其实我也很清楚,我们地位悬殊,我只是一个穷小子,根本就配不上你,也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不过……我想说的是,我很怀念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欢乐时光,尽管非常短暂,却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让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温月,我并不奢望能够得到你,或者得到你的爱,我只希望,我们不要成为陌路人……真的,那样会让我很伤心。温月,答应我,不要故意这样对我冷冰冰的,也不要对我避而不见,好吗?即便做不成情人,至少也可以做朋友!真的,只是可以看到你,什么关系我都无所谓。”

温月眼眸里的寒芒渐渐隐去。她摆摆手,说:“星星,别说了,还是……一切随缘吧。”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又说:“我该进去了。”

看到温月终于松口,我很高兴。不管怎么说,她没有一棍子打死,对我来说,已是天大的好事。

我说:“温月,我等你的电话!一直等!”

温月没有答复,匆匆地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跟着她,也不急于回包间,而是继续在沙发上坐着。大约过了几分钟,黎水出来找我,问我怎么不进去?

我指着旁边,示意黎水坐下。

“怎么样,觉得林韶如何?”我笑嘻嘻地问道。

黎水坐下,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说:“还,还不错!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笑着说:“你小子别跟我扭捏!”

黎水说:“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对我有意?”

我说:“反正我已经介绍你们认识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不过,你可别怪我不提醒你,人家条件好着呢,未必看得上你,所以也别太上心,免得到时候没地哭!”

“她条件好,本少爷也不错呀!”黎水拍拍胸,又用手指着脸说:“看看,哥们多帅,打着灯笼也难找呢!”

我呸了一口,套用网上那句流行语洗刷他:“帅?帅有个屁用,到头来还不是被卒吃!”

黎水反咬我一口:“那也比你好!你想让卒子吃都不够资格!”

我说:“我才不想被卒子吃呢!我只想被美女吃!哈哈哈!”

黎水摇着头,不住地叹息,说:“就知道你小子的理想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隔了半分钟,黎水又说:“对了,你小子刚才在里面是怎么回事?又喝酒又唱歌的!是不是看到老情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深受刺激了?”

我暂时还不想让黎水知道我和温月之间的事,因此故意沉吟半晌,才神神秘秘说:“这个事情嘛……嗯,这个……还是让你自己慢慢猜吧!”

然后,我站起来,又拉了他一把,说:“别瞎想了,走吧,多和林韶对唱几首,感情自然会升温的!”

我们一直玩到凌晨两点才散场。瘟猪打了声招呼便和他美眉打车先行离去。我想给黎水制造机会,便故意说自己还有事,叫他送林韶回去。可是林韶并不接招,非要让我送不可。弄得黎水一脸尴尬。

我还想多说一句,林韶已经拦了辆出租车,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对我说:“你要是不送也无所谓,我自己回去就是!”

没办法,我只得对黎水耸肩,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和林韶一起上车。

上车后,林韶很不高兴地说:“你把我推给你朋友是什么意思嘛?”

林韶问得这么干脆,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说:“其实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还有点别的事情,所以想让他帮我送送你!”

林韶冷笑道:“大半夜的,你还有别的什么事?拜托你就算要找借口也找个漂亮点的好不好?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我正待说话,却听到出租车司机说:“两位能不能先告诉我去哪里?”

林韶气呼呼地说:“绕着三环路跑两圈!”

司机愕然了,又看看我。我说:“师傅,你别听她的!南门桐林小区!”

林韶偏跟我较起劲来了:“谁说我要回桐林小区?我还就绕定三环路了!你要是不高兴,可以下车!”

司机为难地看着我。

想必林韶为我的异常举动窝了一晚上火,所以才趁此机会一起发泄了。我不想再激她,只好无奈地对司机说,行,听她的,上三环,绕两圈!

再转头看林韶,她正得意地撅起嘴巴。我暗自感叹,这年头,怎么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泼呀!

车将到三环的时候,林韶忽然说:“师傅,前面掉头,到桐林小区!”

我哭笑不得。不过,还是替钱包里差点阵亡的两张钞票感到高兴。无论如何,它们今晚应该还可以在我的钱包里睡个好觉。

林韶下车后,又回头对我说:“韩星星,你这样做真的有点过分!”

我简直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她说的是哪一出?

司机开玩笑地说:“哥们,你这个女朋友可真不简单!平时没少吃苦头吧?”

我苦笑不已,说:“问题是她根本就不是我女朋友呀!”

司机睁大眼睛:“不是吧?不是女朋友你也能忍受?”

我说:“没办法,谁叫我心太软呢!”

正说着,黎水打电话来了,问我怎么样了?我说还能怎样?差点绕两圈三环路!黎水很诧异:“咋了呢?”我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又说:“兄弟,估计她也看出了我想撮合你们,所以有点不高兴!”黎水沉默了一会,才说:“星星,我看我还是算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似乎对你很有意思!照你刚才所说的,肯定错不了!”

我愣了,脑子里忽然闪出温月的影子。我坚决地说:“黎水,你放心,我和她没什么的!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跟她有什么!”

黎水苦笑着说:“星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种事情,说不清楚的!你也不要为我担心,我本来就不是非得跟她好。大不了我妈那头我实话实说就是了,要不也可以另外想其他的办法嘛!”

黎水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失望。我有点内疚地说:“兄弟,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我从黑暗中蓦然坐起来,发觉脸上和背后全是汗水。

我回想着刚才的那个噩梦,仍心有余悸。而且,感觉有双充满哀怨的眼睛仍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令我全身发毛。

我不知道那双眼睛到底是谁的。可能是温月,可能是林韶,也可能是侯晓禾,还可能是另外的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我重新躺下,大脑一片空白。

那双眼睛似乎还在。但是眼前一片黑漆漆,我看不到它在哪里。我想伸出手,我想抓向它,可是,我的手动弹不得。我努力地挣扎,挣扎,发现身子也动弹不了了。感觉一个鬼魅一般的影子向我飘来,我惊恐万分,拼命吼叫。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看不见,我动不了,我叫不出来!

影子越来越近!而且好像还有一双利爪在向我抓来!我吓得魂飞魄散。但是却无能为力,我只能坐以待毙……

突然,手机铃声大响。

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亮。我这才知道,原来刚才还是在做梦。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中梦!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去摸索手机。

来电显示是瘟猪的号码。我摁了一下接听键,懒洋洋地说:“喂?”

“星星,”瘟猪的声音很急促,“快过来一下,黎水出事了!”

“什么?出了什么事?”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瘟猪说:“黎水被一个骑电动车地撞了,好像伤得不轻,已经送医院去了!”

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赶紧问道:“在哪个医院?”

“三医院,我也正要赶过去。”

“好,我到了三医院再给你电话!”

我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过衣服,暗自嘀咕:黎水搞什么呀?居然让人给撞了!幸好只是电动车,如果换成汽车,那不是小命都难保?这家伙也太不小心了吧!莫不是还在为林韶的事揪心,连走路都精神恍惚?

黎水靠着墙坐在病床上,手上还连着输液的管子。他的神色看起来很不好,应该是没睡好的缘故。

病房里只有黎水一个病人。我将水果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问道:“没事吧?”

黎水歪斜着脑袋,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轻摇头,有气没力地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擦伤而已,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说:“千万不要大意,说不定还有内伤什么的,最好做个全身检查比较稳妥!”

“医生检查过了,真的没什么,”黎水瞟了我桌子上的水果,又说:“你来就来嘛,还买什么水果?”

我说:“有得吃你就吃!平时你想让我买我还不买呢!”

瘟猪从旁说:“就是!再说了,你如果吃不了,我们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一下忙!”

黎水笑了笑,但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损他道:“你小子心里惦记人家姑娘也不至于不看路嘛,要知道,现在骑电动车的一个个如狼似虎,像急着去投胎似的!你稍有不慎,麻烦可就大了。”

黎水说:“没办法,人要倒霉,喝水都塞牙,其实我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躲避不及,速度太快了!”

我说:“骑车的那小子呢?在哪里?一定要叫他出汤药费!”

瘟猪说:“不是小子,是一个姑娘,而且还是个美女呢!”说着,他朝黎水挤挤眉。

“哦?”我说,“那你该不会心软了吧?放过她走了?”

黎水摇摇头:“没有,她交费去了!”

我说:“这还差不多!”

说笑间,一个女孩怯生生地走了进来。瘟猪立刻故意咳了两声。其实不用他提示,我也猜得出这就是撞黎水的女孩。我不由打量起她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清清秀秀,文文静静,明眸俏鼻瓜子脸,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显得很是纯朴。个子不很高,但身材还不错。牛仔裤搭配T恤衫,简单又得体。

看着女孩,我不由想起了侯晓禾。几年前的侯晓禾便是这个样子,简单纯朴,不加修饰自然标致。

若是倒回去几年,指不定我还会对她动心,因为当年我喜欢的,正是这种类型的女孩。不过,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侯晓禾的变心,总让我觉得越是看似纯朴的女孩,越经不起现实的诱惑,越容易移情别恋。

再看看黎水,一脸笑容地请女孩坐下。我暗暗叹气,唉,看来黎水有重蹈我旧辙的危险。

女孩搓搓手,怯怯地说:“对不起,大哥,我还有点急事,能不能……”

黎水笑着对女孩说:“没事,你要是有事,走了就是!我没什么了!”

女孩从牛仔裤前面的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黎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

女孩对黎水微微躬身点头,然后又分别向我和瘟猪点头致意,这才匆匆离开。

瘟猪用手在黎水面前晃了晃,怪声怪气地说:“哎哟喂!我说哥们,人家都走那么远了,小心眼珠子跌下来!”

黎水说:“你小子竟敢消遣我!等我好了,非要你好看不可!”

瘟猪说:“要我好看就不必了,有本事你要那女孩好看去呀!”

我说:“黎水,你还别说,如果撞车撞出一个女朋友,那也值得哦!”

“你们尽管说!我当什么都没听到!”黎水说着,故意闭上眼睛。

我和瘟猪相视大笑。

瘟猪说:“这女的长得还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我说:“有男朋友也无所谓呀,正如我一个同事的QQ签名写的那样:只要锄头舞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是不是?哈哈!”

瘟猪说:“问题的关键在于黎水没有胆量去舞锄头!”

我说:“胆量嘛,都是喝酒喝出来的!大不了我出钱买几瓶二锅头就是了!”

瘟猪说:“二锅头太浪费了吧?散装米酒就够了!”

黎水终于忍无可忍,打断我们的话:“你们俩有完没完?说得好像我有多龌龊似的!人家不过撞了我一下而已,用不着以身相许吧?”

上车后,我才发现车里除了司机外,还有另外两个目露凶光的汉子。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遭人绑架了,心里不由得有点胆怯,但表面上却不甘示弱,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我。

车子快速往前驶去。

被几条大汉虎视眈眈地盯着的感觉真不好受。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有意挡住窗口,让我无法看到窗外的景物,也无从知道车子究竟往哪里开。

我暗忖:这伙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是马植的人?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我赔着笑脸,讨好地说:“我说各位大哥,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可不认识你们,麻烦你们让我下车,好不好?我回头一定请你们吃饭!真的,我说到做到!”

无人应答。

我又说:“要不你们告诉我,你们这是准备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和谁见面?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还是无人应答。

我说:“拜托你们说说话好不好,我都快给急疯了!”

络腮胡子终于开口了:“小子,最好省点气力,一会有你受的!”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下了。

络腮胡子推了我一把,说:“快下去!”

我下车一看,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处很僻静的农家小院。此时天已擦黑,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远处依稀可见几点灯光。我心想,被带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看来真是麻烦大了。

我大声朝小院里喊:“马植,你这个混蛋,快滚出来!把我带到这种地方算怎么回事?”

络腮胡子冲上来,二话不说就给我了一嘴巴。

“你叫个屁呀!”络腮胡子对着我吼道:“再乱叫小心我把你门牙打下来!”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再吱声。

很快,我便被关在一个偏房里。手机钱包全让他们收走了。络腮胡子还凶神恶煞地对我说:“你老实呆着,千万不要给我们制造麻烦!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我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连一只凳子都没有,只有一张简易的木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床单。蚊子特别多,嗡嗡嗡的叫个不停。

我蹲下,双手抱头,徒然感到万分悲凉。我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电视电影里才有,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可谁知如今竟然发生到我头上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呀!最冤的是,我到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对我下此毒手?马植?还是另有他人?不过我想,无论是谁,既然他们把我弄到这里来,一定不会让我轻易离开的。那我该怎么办?手机被他们收走了,大声喊也不会有人听到,如何才能呼救或自救?

没多久,门忽然被打开了。络腮胡子拿着两个面包和一瓶水进来,扔给我,然后又出去把门关上。

我这才感到饥肠辘辘,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将面包和水消灭掉了。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门再次开了。我一看来人,立时傻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曾经在西门那家大酒楼外边看到过的那个男人,——也就是温月称之为她“老公”的男人。

我对自己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其实早在知道温月是有夫之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明白,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和温月的老公见面。温月果然没有说错,她老公不是一个好惹的主,这一点,单从他如此兴师动众地将我弄到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既然我都被弄到了这里,那么温月呢?她在哪里?是否还好?

温月的老公走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韩星星?”

董锦没骗我,温月老公果然是香港人,满口粤式普通话,而且还有一点娘娘腔。很像传说中太监的声调。

我说:“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又问。

我说:“我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搞到这里来了吧?”他说。

我觉得他说的那个“搞”字很刺耳,而且还有点滑稽。我想笑。但我意识到,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所以我忍住了。

我说:“我知道。”

他忽然指着我,很生气地说:“你竟敢搞我老婆!”

又一个“搞”字!我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还敢笑!”他气呼呼地说:“我真想把你的小鸡鸡割下来!”

我浑身一颤,立刻收敛笑容。我知道他现在有这个本事。外面那几个大汉随时为他效命。我不敢再惹他生气,我可不想拿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做赌注。我说:“我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

不曾想他更气了:“对不起?你以为这种事情说一声对不起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是什么?就是被人戴绿帽子!”

我心想,你也算男人?光听你说话的那声音,估计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成太监的。不过,我可不敢这样说。像这种强弱极其悬殊的不平等的对话,尤其是在强势方盛怒之下,作为弱势方,最好不要多嘴,免得祸从口出。

“我告诉你,我很生气!很生气!”他的唾沫星子到处乱飞。为了避免被淋湿,我悄悄往后退。

这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对着电话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可惜我一句都没听懂。

讲完电话,他一跺脚,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道:“我回头再收拾你!”

门关上之后,还听到他在说:“气死我了!”

第二天上午,温月的老公又来了,他命人将我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

这地方很大,以前应该是一个度假村,不过估计已经很久没有对外营业了。

一下车,温月的老公便对我说:“先带你去见个人!”

他阴笑着。笑得我心里直发毛。

穿过幽长的廊道,我们来到一栋二层小楼面前。温月老公说:“走吧,你最想见的人就在里面!”

我一惊,心想,莫非温月也在这里?

转头看他,他却不置对否。

上了二楼,走到最左边的一间房。打开房门一看,果然,温月就坐在里面的一张椅子上。然而,这已经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温月了。她脸额上满是污血伤痕,裸露在外边的两条手臂也同样伤痕累累。

忽然,我发觉原本躺在旁边的温月已经没了踪影。

我寻遍了整个房子,也没找到温月。

我给温月打电话,可电话又不在服务区。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二十分。我隐隐感到有种不祥之兆。以温月的性格,倘若没有特别的事情,她不可能半夜三更不辞而别。

我无心再睡,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等候温月。

可是,一直到天亮,温月都没有再回来。而我,也在客厅里坐了一宿。

果然又出事了。翌日,鲁文剑又在半道上截住我。

“有人想见你。”鲁文剑说。

我怒不可遏。我吼道:“你们他妈有完没完?!”

鲁文剑说:“你最好过去看看再说。”

然而,意外的是,要见我的人,不是上次那个陌生男子,而是马植。

“你?”我惊讶地看着马植。

马植脸上还挂着他招牌式的微笑:“好久不见,兄弟可好?”

我说:“托你的福,还没死。”

马植说:“很好,上车聊。”

我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不必上车。”

马植说:“还是上车比较好,有些故事,说大声了,恐怕容易传出去。”

我听出他的意思了,同时也确认了一点:他和鲁文剑,以及那个陌生男子是一丘之貉。所以,他找我的目的也就明显化了。

我上车,坐到他的旁边,说:“说吧,你们还打算要多少?”

马植笑了,说:“很聪明!我早就说过,你是聪明人!”

我说:“马植,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道上的人,但我相信,你一定懂得道上的规矩。你说,你们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这事逼人,合适吗?”

“不错,有进步,懂得道上的规矩了。”马植说:“只是我不明白,我什么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你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今天见面之前,我们至少有大半年没见了吧?”

“你少装蒜!我知道你和外面那个王八蛋,以及上次找我的王八蛋是一伙的!”

马植说:“好好好,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我坦白告诉你,我最近生意赔了,手头比较紧,需要一笔钱周转一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请你劝说一下你那位阔太太,搭一把手……”

我哭笑不得。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敲诈勒索,还美其名曰“给我表现机会”!我说:“马植,你知不知道‘无耻’怎么写?你回去照照镜子,你脸上刻的就那俩字!”

马植口气忽然变得很凶狠:“韩星星,我今天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你回去告诉你那个温月,要是她不识相,可别怪我不给她面子!”

“听你这么说,你应该找过温月,对吧?”我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来找我?你可以再找她呀!对了,这次怎么劳您老人家大驾,亲自出马呢?”

马植说:“你最好回去转告她,我可没什么耐心,也没她那个老相好心软,二百万,一个子也不能少!”

“什么什么?两百万?”我大笑道:“你干脆去抢得了!”

再一想,我脸都白了:“你刚才说什么?她老相好?上次那个王八蛋……是……是她老相好?”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睛睁得贼大。

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星星,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有点急事,又不忍叫醒你,所以不辞而别了,对不起。”是温月。

我说:“是不是他们又找你了?”

温月说:“没有。”

我说:“你不要骗我,他们已经找过我了。”

“啊?”温月说:“他们怎么说?”

“他们让我劝你,要两百万……”

温月恨恨地说:“这些混蛋!我要让他们全部消失!”

我吃了一惊,忙问:“温月,你想干什么?”

温月说:“我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否则老让他们这么没完没了地闹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我心如擂鼓,惊叫道:“温月,你可千万不要胡来!”

“我还能有其他办法吗?”温月说:“他们已经逼得我走投无路了!”

我六神无主,冷汗直流。我说:“温月,你在哪里?我想见见你,我们再好好想想,好吗?千万不要冲动!免得到时候想回头都没有路了!”

温月说:“不行!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我们不能见面!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叫你找个地方躲几天,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有点晚了,我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来找你。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还是得先出去躲躲。别住在家里,也别去上班!听到没有?”

我脑子里仿佛开进了一列火车,哐啷哐啷直响。

我还没回答,温月又说:“千万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出去躲躲!其他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说!”

电话被温月挂掉了。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三下五除二,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然后准备依温月之言出去躲躲。然而,即将开门的时候,我又犹豫了。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要是任由温月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事,后果就太可怕了,到头来一定会毁了温月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不能让温月这么做!

我回拨温月刚才给我打的号码。竟然关机了。很显然,温月是不想让我搅乱她,也不想让别人通过这条线找到她。

我坐到地上,喟然长叹。事到如今,惟有听天由命了。

我没有出去躲,照常上班,下班,回家。

麻烦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很快。第三天傍晚,我下班回家路上,忽然从后面来了一辆车,嘎一声停在我旁边,然后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你是韩星星?”他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一愣,问道:“你是谁?我可不认识你!”

“跟我走一趟!”大汉说着,连拉带拽地将我拖上车。我想反抗,可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我根本就动弹不了。

瘟猪说:“是用不着,可你敢说你对人家小姑娘没有一点意思?”

黎水涨红了脸:“瘟猪,不要把我说得跟你一样!”

瘟猪指着黎水说:“还说你心里没鬼,脸红得跟猪肝似的!”

黎水急了:“瘟猪,你别胡说!”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黎水完全是欲盖弥彰。但我生怕他们继续闹下去会弄假成真,搞得很不愉快,于是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别闹了,还输着液呢,小心点!”

两人都不说话了。黎水悄悄地将女孩给他的纸条放进口袋里。

瘟猪说,不行了,肚子好饿,我得吃饭去了。

瘟猪这一提吃饭,我才想起自己早饭都没吃,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于是说道:“走吧,我也饿了。不过说好了,你请客!”

瘟猪说,没问题,我倒要看看你能喝几碗稀饭!

我回头对黎水说:“要不要给你带点稀饭?”

黎水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们去吧,我不饿。”

黎水第二天上午就出院了。撞他的女孩主动来医院看他,并结清了所有的费用,弄得黎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出来后,我提议大家到黎水那里弄顿好吃的,当是庆祝他出院。黎水和瘟猪当然没意见。不过,撞黎水的女孩却显得很羞怯,借口有事想走。我说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应该一起去的,况且也用不了多少时间。黎水也连忙跟着劝说。女孩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黎水立刻精神大振,说话声音都大了很多。我和瘟猪暗觉好笑,不过当着女孩的面,也不去点破他。

我们打了辆车,直奔黎水租住的小屋。在车上,瘟猪又给他美眉打电话,让她也到黎水那里去。瘟猪还怂恿我叫上林韶。我不自觉地扭头看了黎水一眼,不过黎水正和坐在前面副驾上的女孩低声聊天,并没有在意。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叫上林韶。这丫头表面上看有时候大大咧咧,不以为然,但其实还是有点小阴谋小诡计的。比如前天晚上她的作为,就让我感到头疼。而且,她似乎越来越想表示对我的好感,倘若我再稍微主动约她,岂不是要出事?况且,我心里还是放不下温月,怎么可以找些苦头来吃呢?

所以,我惟有对瘟猪苦笑着摇头。

可瘟猪不了解我的苦衷,依然拧着我不放。我瞪起眼睛,说:“你要是再闹,小心我把你丢下车去!”

我的声音有点大,惊动了正在和黎水聊天的女孩。她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凶。我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在开玩笑呢!”

我和瘟猪在黎水小区附近的菜市场先下了车,一方面我们要去买菜,另一方面,也给黎水制造单独和女孩在一起的机会。黎水向我投过感激的目光。我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拉着瘟猪往菜市场里走。

瘟猪恨恨地说:“黎水这小子简直太虚伪了,在我们面前还假惺惺地说没什么企图,背地里却恨不得立即抱人家姑娘上床呢!”

我笑着说:“你也不要这么说他。只要人家姑娘愿意,他想上床就上床呗,关你什么事?话说回来,你小子才不厚道,抢了黎水的网友在先!”

瘟猪面红耳赤,辩白道:“怎,怎么叫我抢?明明是我……我和小琪一见钟情嘛!”

我说:“是是是,你和你的小琪妹妹一见钟情。不过,你敢说,你们能在一起,不是黎水的功劳?要不是他先在网上勾兑,你们能认识?要不是他们去唱歌不叫上你,能有你的好事?”

瘟猪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呀,”我继续说,“你就别在那里瞎起哄了,还是祝福他吧!”

瘟猪略带恨意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假惺惺的样子!”

我说:“瞧你这话说的,还带着浓浓的醋味呢,莫不成你也看上了人家小姑娘?”

瘟猪睁大眼睛,有点急了:“星星,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可能看上那小丫头片子?!”

顿了一下,他又嘀咕道:“不过,那小丫头长得确实比小琪要乖一点!”

我哈哈大笑,往他后背砸了一拳:“看看,狐狸尾巴自己露出来了吧!”

经过闲聊,我才知道撞黎水的女孩叫秦孜米。二十一岁,去年才从艺校毕业,目前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助理。秦孜米性格比较内向,话不多,基本上都是我们问了她才回答,从不主动多说一句。就这一点来说,她和以前的侯晓禾也没有可比性。我想,跟这样的女孩谈恋爱,就像对着一头闷猪一样,一天到晚都不开腔,那不是要闷死人?想着我忍不住多看了黎水两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受得了?黎水被我看得直发毛,以为哪里不对,忙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地问我怎么啦?我说,没什么,挺好的。说着,我又向秦孜米那边使眼色,意思是叫他赶紧上。

黎水笑眯眯地在我肩膀上轻轻捶了两下,意思是希望我能多多协助。我回了他一个微笑,表示没有问题。

难得的是秦孜米也会做菜,而且刀法又快又好,把我们三个大男人看得目瞪口呆。相比之下,瘟猪的美眉钟琪就逊色多了,只有打下手的份。

看着秦孜米在灶台上忙活,我不禁想起了温月,以及她做的那些美味佳肴。唉,只可惜时过境迁,我们如今连在一起的机会都很渺茫,更不要说还有没有福气再吃到她做的菜了。

秦孜米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青椒回锅肉、苦瓜炒肉、烂肉粉丝、番茄炒蛋、鱼香茄子、炝炒小白菜以及豆腐汤等。味道还很不错,吃得黎水和瘟猪心花怒放。

黎水心情大好,话也很多,还不时地往秦孜米碗里夹菜,弄得秦孜米脸上的红潮,生了又退,退了又生。

瘟猪刚好相反,只有钟琪帮他夹菜,没有他为钟琪夹菜。

唉,可怜我孤家寡人一个,只得自食其力。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故意漫不经心地问秦?a href=http:///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蚊子忻挥心信笥眩?/p>

秦孜米显然没有想到我问得这么直接,脸红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黎水斥了我一句:“哪有你这样问的?”

暗地里,黎水却向我抛了一个赞许和感激的眼神。

我装作不理会黎水,继续刺激秦孜米,说:“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不对?”

秦孜米想了想,才轻轻地摇头,表示没有男朋友。

我又故做惊喜的样子,说:“哎呀,这么巧呀!正好黎水也没有女朋友!”

瘟猪不失时机地说道:“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嘛!我看你们两个干脆在一起算了!不过,我说黎水,事成之后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秦孜米的电动车,最好每天对它跪拜,磕三个响头,要不是它,你们也不会认识!”

秦孜米早已被我们说得脸红到耳后根去了。

黎水假装马着脸,说:“你们几时变得这么三八了?啊?一桌子好吃的也塞不住你们的嘴巴是不是?!”

我和瘟猪大笑起来。钟琪也用手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只有秦孜米一副羞答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再在公司里见到林韶时,她竟对我出奇的冷淡。有两次趁着没人的时候,我想用开玩笑的口吻向她表示歉意,可她却对我不理不踩,让我像碰了一鼻子灰一样,觉得很没趣。

我真搞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女孩子的心思本来就难以捉摸,我又何必要想那么多呢?所以,还是任由她去吧。

自从上次在KTV歌城邂逅温月之后,我原本已经死寂的情愫又如枯木逢春,蓬勃生长。怎奈几天过去了,温月仍没有和我联系,又使我不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一直以来,对于温月的事,我知之甚少。一方面固然是由于温月不说,另一方面,我也有点害怕知道: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毕竟,在现实面前,很多事情我根本无力也无法承担!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在这场两个人的战争里,我一直都处于被动的局势,举步维艰。但不管怎么说,我对温月的情谊,依然如故。

这几天为了赶一个项目的竞标方案,大家忙得晕头转向,有两个晚上还讨论到凌晨一两点,而且第二天还得按时上班,睡眠严重不足。困得我几次在公交车上站着都睡着了。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周末,而且方案也做完了。老黄为了慰劳大家,便组织去西门一家火锅店吃火锅。

待到火锅吃完,老黄又问我们还想去哪里玩?不过没一个人响应,大家累得只想回家睡觉。于是各自散了。

我虽然也有些疲倦,不过心里乱乱的,总感觉有些事情要发生,因此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先在街上慢慢地走着。其实,我这样走着,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有幸碰见温月。毕竟西门一带是温月经常出没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还是有可能遇到的。

我路过了大年初一那天与温月一起吃饭的那家中餐馆。中餐馆依旧灯明火亮,热闹非凡,只是我的身边少了温月,而心里多了几分惆怅。想起那天我由于自卑心理作祟,还与温月闹了点不愉快,不由为自己当时的小气感到一丝歉意。其实温月的出发点是好,她只希望过年吃好点罢了,并没有想过要刺激我,我当时犯得着跟她赌气吗?如今回想起来,我才觉得自己的确做得不对。

然而,再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中餐馆,我又为自己的卑微感到悲哀。以我目前的身份和薪水,就连进入这种地方消费都只能是一种奢望,我又能奢谈什么爱情?温月开的是跑车,住的是豪华大酒店,吃的是如此高档的餐馆,我有能力给予她这些吗?我能心安理得地用她的钱,和她一起分享这一切吗?

所以,我们的距离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们之间的所谓“爱情”,也许只是我单方面的意愿罢了,是没有任何基础或后盾的。

如此看来,倘若我和温月真在一起,就算没有外界的压力,没有婚姻和道德的束缚,我们迟早也会被这残酷的现实差距所击跨。

其实,这一切我早已经意识到了,只是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这么强烈。看来,我的悲哀不在于我有无自知之明,而在于我始终无法改变什么。现实的桎梏,让我纵有心却无力。

念及至此,我感到无形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布袋向我罩来,而我无处可逃,只有凄惶面对。

繁华闹市,车如流水马如龙,我却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在如此不安的夜晚四处流窜。城市的灯火,明若白昼,却照不亮我的茫茫前程。前方的路,四通八达,宽阔平坦,可是,哪一条才能通往我美好的未来?

不经意地想起了大三那阵,有天晚上我和黎水、瘟猪以及同一寝室的另外两个同学,酒喝多了,便在路边扮色狼,向过路的女孩子伸出舌头,还学狼叫的情形。往事历历在目,如若昨日之事,再回首却已经沧海桑田。那时候,在我们眼里,未来就像一首美妙的歌,根本没有伤感的音符。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恶作剧,可以把青涩的爱恋写成一首首诗,也可以在无眠的夜晚弹着木吉他,高唱心中的理想或柔情。那时候,我们所憧憬的未来,就像天边的彩霞一样,绚丽,多彩。那时候,我们甚至期待早一点踏上社会,用我们的智慧和才干,轰轰烈烈地闯出一番大事业来。

可如今,我形只影单,彷徨无助,步履蹒跚。当年的激情与理想,早已泯灭。我不停地问自己,是我们当初太单纯幼稚,还是我们现在太无能?为什么理想和现实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不知不觉之中,我发觉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我不知道这泪是为何而流?为了理想?为了爱情?还是为了莫名的哀伤?

情难自禁,我给黎水打电话,我说,黎水,还记得我们曾经扮色狼向过路女孩伸舌头的情景吗?

黎水说,不好意思,兄弟,我在看电影,一会打给你。

我又给瘟猪打电话。我说,瘟猪,还记得我们扮色狼那件事吗?

瘟猪气喘吁吁地说,星星,你没事?打电话就为了说这鸟事?你知不知道我接你这电话可是冒着阳痿的危险的!

我苦笑了一下,默默地将手机放回裤兜里。黎水在看电影,瘟猪气喘吁吁,所以,我莫名生出的感慨和感伤,不会有人愿意倾听,也不会有人理会。

我仰天长叹,然后疾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我洗了个冷水澡。算起来已经有日子没洗冷水澡了。读书的时候,不管冬天多严寒,依然坚持洗冷水,不过毕业之后就再没有意志去承受这种苦了。一年四季都洗热水。但是今晚神差鬼使般的,我特别想感受淋冷水的滋味。好在现在是夏天,所以也不是很难受,只是在冷水第一下淋过身体的时候,才觉得冰冷彻骨,几乎想跳起来。

水从莲蓬里喷洒下来,摔打在我赤裸的身体上,再顺着肌肤滑落。我闭上眼睛,不思不想,慢慢感受着任凭冷水百般冲洗的感觉。

这一澡足足洗了半个钟头,最后以我连打两个喷嚏而告终。

我才躺到床上,电话就响了。

“星星,你睡了吗?我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想找个人喝酒。你能不能出来陪陪我?”声音嘶哑而疲倦,但我还是听出了是温月。

我的心登时乱了。我说:“温月,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温月的气色比我想象中的更差。苍白的脸色,无神的双眼,满嘴的烟草味道。我感到很惊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往日光鲜亮丽的温月变得如此模样?

我很想问,但我还是什么都没问。

温月说:“星星,在这个城市里,哪个地方是你最想去的?”

我愣了。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月解释道:“我讨厌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所以,想去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这样至少喝起酒来心里也痛快一点。”

我总算明白了温月的心思。但是要我说出这个城市最想去的地方,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也许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之后,反而麻木了吧!我想了想,说,说实话,我也没有一个特别想去的地方。像上次我带你去的那个地方吧,还行,可惜现在又是晚上,不怎么好走!

温月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说,那你说想到哪里喝?

其实,只要能跟温月在一起,在哪里,喝不喝酒,我都觉得无所谓。不过现在看她心情很不好,我没敢再说这样肉麻的话。我说,不如我们随便开车到郊外去吧,看到哪里有空旷的地方就在哪里停!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温月说,好。

车子背对繁华都市,向寂静的东郊快速驶去。

我们东郊一片湖泊旁的草坪上席地而坐。旁边是满满一箱听装啤酒。温月拿出两听啤酒,递我一听,然后将她自己那听的拉环拉开,也不与我碰一下,便扬勃喝了一大口。

天边挂着一轮八分圆的明月。明月周遭,是各种形状的云朵。这样的意境,应该是多愁善感的诗人们所热衷吟咏的吧?可惜我们都不是什么诗人,也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吟诗做赋。我们只是尘世间再平凡不过的俗人,借着喝酒,打发内心的苦闷与忧愁。哪里明月再美,彩云再绚,也无我们无关。

一听啤酒很快被温月喝光。温月又拿起第二听,拉开,畅饮。

我不忍再看温月一个人把苦闷憋在心里,独自承受,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更加苦闷。我说:“温月,很久以来,我已经习惯了不过问你的事情,但是,我真不想看到你这样郁闷。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你就把你心中的苦闷说出来,让我与你一起承担,好吗?”

温月看着我,苦笑,然后又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罐:“星星,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已经两年了,两年来,我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终日闷闷不乐,我不敢和别人交往过密,也不想向任何人提起我的事情。我就像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尽管笼子做得多么漂亮,多么金贵,但是我始终只是在笼子里,根本不能自由地畅享外面的春风雨露。这种感受,很憋屈,却无法向别人诉说。”

我的心一阵阵地抽搐。虽然温月没有说透,但是她充满悲凉的话,充满痛楚的表情,无不在抽打着我的心。

我想,如果我没有猜错,温月绝对不是婚姻不幸那么简单,她……甚至根本就没有婚姻。

我不是傻瓜,也不是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年,所以,对于温月的身份,我早就已经怀疑,只是我真的不希望事实像我所想象的那样,所以一直以来尽管温月从不提及她的事情,我也不会过多的追问。因为我觉得,倘若说透了,反而会让大家都觉得尴尬。但是,温月的一番宣泄,却无限逼近了我所推测的结果,——这让我痛心之余,还感到无比的惘然。

我默默地将手中那听啤酒喝了个精光,才黯然地说:“温月,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不开心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与悲伤,所以……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还活着,就应该看开一点。有的事情,如果不去较真,也许反而更好!”

我不知道我这些话算不算安慰她,如果是,为什么我越说越觉得沉重?如果不是,为什么还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温月显然没有被说动,她依然独自喝着闷酒。

我看着温月,想象着她可能受到的苦痛与折磨,然后,我的心为自己想象的种种场景所颤栗。想到后来,我甚至不忍再去看温月了。

但闻温月喃喃说道:“人要是能够永远醉着不醒那该多好?至少可以不用面对不想面对的人,也不用面对不想面对的人!”

我收起杂乱无章的思绪,说:“宿醉未醒,心已醒!就算终日醉生梦死,那又如何?心灵深处,还不是痛楚不堪!”

温月长叹,道:“是呀!人生之事,岂是几杯黄汤所能逃避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己造的孽,还非得自己承受不可!”

温月的话里藏着无限的悲凉。

我望着她,欲言又止。我将手中的空酒罐扔在地上,站起来,背对温月,眺望着远处的灯火依稀的城市。半晌,才又坐到她的后面。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如同两尊雕像,在沉默中接受风与月的洗礼。

温月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星星,不如我们跳一支舞吧!”

“跳舞?”我惊异地望着她:“怎么忽然想起要跳舞呢?”

温月说:“没有理由,只是忽然想跳。”

“可是,可是……”我为难地说:“我不会跳舞呀!”

“无所谓,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温月站起来,凄凄楚楚地看了我一眼,再慢慢地走向车子。

月光流泻在湖泊里,碎成一条条,一段段,在荡漾的波纹里,美得令人心碎。音乐声缓缓响起,在苍茫的月色里,格外凄切深远。

温月脸上淌着比碎在湖里的月光更令人断肠的笑容,轻轻地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迟疑,起身去攥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随着舒缓的音乐的节奏,我们随心而舞。我的不成章法的凌乱的舞步,与温月规范之外带着发泄的同样凌乱的舞步,在月光下的草坪上,凄美地演绎着两个人的伤心故事。我想,就算是再大牌的导演再精心编排的凄美剧情,也不外如此吧。

但是,还不到一分钟,温月便头靠着我的肩膀,双手紧紧搂着我的腰,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沉默不语,任凭她哭个痛快。

温月哭了大半个小时,这才停歇。她抹去脸上和眼角的泪水,然后温温柔柔地对我笑了一下,说:“好了,把憋在心里两年多的所有不高兴都哭出来了。”

我苦笑着说:“你倒是好了,我可就惨啦!不光肩膀,连胸前好大一片都被你的泪水染湿了。”

温月说:“嘿嘿,难不成你还要我给你洗衣服?来,继续喝酒!我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喝个痛快,把这一箱全都消灭掉!”

温月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多了。我瞅了那箱啤酒一下,举手做投降状:“老大,你就饶了我吧!还有那么多呢!”

温月说:“我可不管,反正你不喝趴下不许停!”

此刻的温月,像极了圣诞夜初次遇见时的样子。我不由得豪气大发,说:“喝就喝,怕死的不是韩星星!”

我和温月肩并肩地坐在湖边,一边欣赏着湖光月色,一边畅饮啤酒。

我说,能这样和你一起把酒赏月,也算是一种幸福。

温月说,是呀,其实幸福挺简单的,只是很多时候我们人为地把它复杂化了。假如我们不被尘世的种种污垢所蒙蔽,或许应该可以少却很多苦痛。

我说,身在尘世间,又如何能不受尘土蒙蔽?不过,能享受简单的时候就尽情享受吧!

温月叹息,说,有时候倒希望人生像啤酒一样,虽然苦一点,却苦得单纯有味道,喝了一口之后,还想再喝。怎奈,人生除了苦,还有酸、甜、辣等等,这么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别提有多乱,有多难了!

看到温月越说越深沉,我不想再将她往苦闷深处推,便开导地说,你不也说有很多种味道吗?那你就在吃到苦、酸、辣的时候,想着还有甜味等着吧!这样或许就会有点盼头!

温月茫然地说,会吗?习惯了苦味的舌头,还会盼来甜味吗?还能尝出甜味吗?

我说,你看那粼粼波光,虽然一大片,很是晃眼,但是一旦没有风,它便会不复存在的!我想,总会有没风的时候吧!

温月说,可是,我现在看到的只是满湖波光粼粼,我害怕自己等不到风平浪静的那一刻!再说了,浪欲平而风不止,它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吗?

我说,温月,你也不用太悲观,积极一点吧。无论怎么样,至少我现在还在你身边!

温月身子忽然轻轻一震,嘴唇抖动着。我不想再听到她消沉的话语,也不待她说出一个字,便以猝不及防之势搂住她,然后将她的嘴唇封住。

温月想推开我,但我越抱越紧。很快,温月也开始疯狂地回应我。

天为帐篷,草坪为床;月光如纱幔,湖风似情话。我们在一个迷乱而别致的意境里,用最原始的本能,抒发对对方的感情。

当我即将进入的一刹那,温月忽然果断地阻止,但语气依然温柔:“等一下!”

我很是诧异,不知道她是何意思。

温月也不解释,径自跑去打开车门,然后将她的小提包拿了过来。

直到温月将一个安全套拿出来,我才明白过来。但是我有些不解:以前我们不是一直没用这玩意吗?

晨曦微露。我睁开眼睛,看着靠在肩膀上熟睡的温月,发觉半个臂膀都已经酸麻。我轻轻地挪动身子,试图将她的头移靠到座椅靠背上。但是,我才动了一下,温月便惊醒过来。

温月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问道,天亮了?

“嗯,”我轻声应道,又征求她的意见:“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睡吧?”

温月说:“再眯一会吧,我现在不想动。”

我说,要不你再睡会,我出去走走?

温月点点头,面带微笑。

我站在湖边,微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清晨的空气特别清新,深呼吸,又深呼吸,再长长地打个呵欠,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感觉特别惬意。

宽阔的水域,湖水微澜,薄雾蔼蔼。极目眺望,心境亦为之辽阔许多。

经过这一夜,我和温月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这让我感到很欣慰。尽管温月的身份极有可能如我先前所怀疑的,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无论她的过去有着怎样的不堪,她的身份有着怎样的尴尬,她都永远是我爱的温月。虽然我的这份爱多少带着盲目,甚至没有未来,我也依然不在乎。天长地久的爱固然使人向往,可是可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即便短暂,只如昙花一现,也是此生绝美的永恒风景。

我出神地望着湖面,沉浸在思绪的海洋里。不知什么时候,温月也来了,她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欣赏着美丽的湖景。

我想,即使过了很多年以后,即使那时我和温月早已经不在一起,可是回想起这一幕,应该还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两个人静静地坐在湖边,凝视着浩淼烟波,无须交谈,却明白彼此的心意,身后,是一大片茵茵绿草,不远处,停放着一辆跑车,远处,是一条通往市区的路……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温月抬腕看表,说,回去吧。

我说,温月,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豆浆店,豆浆很浓,味道很好,而且那里的油条非常棒,我保证你吃了下次还想再去。

温月看着我,脸上现着微笑。但是渐渐的,微笑变成了苦笑:“星星,还是改天吧,我今天没时间陪你了。”

“哦,你还有事呀?”我很失望。

温月说:“是,我要去香港一趟,下午两点多钟的飞机,所以回去收拾一下,而且还得再去买点东西……”

“你去香港?”我失声叫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温月笑了笑,说,星星,你不要反应这么强烈嘛。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不会太久。

十天半个月?晕,还说不久!我立刻蔫了:“那又要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了。”

温月叹了一声,说,其实我也不想去的,可是……唉,我也没办法。

我仰着头望了一眼太阳,说,如果太阳不升起来多好,那我们就可以多呆在这里一会了。

温月幽幽地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根本无法改变。

一语双关,说得我心情徒然又郁闷起来了。

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人身上的毛发都快焦了。这样的天气,只适合在有空调地屋子里睡觉或看闲书。可是,我却自虐般地逼自己在大街上行走。脸额上的汗,豆粒般大小,一颗接一颗地冒个不停。也许,只有像这样不停地在烈日下暴走,我才能稍稍减轻内心的焦虑与烦躁。

因为,这个时候,温月应该登上飞机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

其实,我真的不想去想温月,而且我逼迫自己的脚步快一些,再快一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如此烦闷狂燥?为什么我走得越快,她的容颜反而更清晰地在我脑海里浮现?

试过在烈日下思念一个人吗?那种滋味,绝对比阳光炙烤皮肤更难受。

我走上过街天桥,然后从上往下望着川流不息的过往车辆,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倘若我从这里往下跳,会不会像一只姿势美妙的蝴蝶?会不会就此断了所有的爱欲情缘?不过,我敢肯定,若我真的跳了,一定引起人们的尖叫,引起交通大堵塞,也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应该七窍流血、脑浆涂地吧?想想人的生命其实挺脆弱的,就这样跨过栏杆迈出一步,一切都完结了。从此,阴也罢,晴也罢,都和自己无关了。吃香的,喝辣的,都是别人的事了。就这一点说来,苟且活着也比好死强过百倍,至少睁开眼还可以看看这来来往往的人或车,想喝豆浆想吃火锅,钱包里有点钞票就办得到。

也不知道那些选择跳楼自杀的人,在纵身跳下的那一瞬间,有没有一丝恐惧或者留恋?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一跳是千不值万不值?且看这熙来攘往的芸芸众生,谁没有辛酸苦恼?为什么他们都不跳楼,偏偏自己却这么傻着急于寻死?

正胡思乱想,忽然发现在不远处街上行走的人群中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形——瘟猪。这小子步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我有意想戏弄一下他,便掏出电话来,拨叫了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下,瘟猪才停下来,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喂,瘟猪先生吗?下午好!”我拿腔拿调地说。

“少他妈跟我怪声怪气的,有话快说!”瘟猪火气也很大,显得很不耐烦。

如果是平时,就凭他这句话,我早就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了。不过,现在我却不在意,慢慢跟他磨:“哎哟喂!我说瘟猪大哥,你干吗这么大火气呀?是不是哪个小妹妹把你惹急了!”

瘟猪也不说话,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然后又快步往前走。看样子是确有急事。

我又拨了他的号码。

瘟猪看着手机直摇头,但还是接了:“我说星星,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我现在可没工夫跟你闲聊!”

我笑着说:“真有急事呀?你往天桥上看一看!”

瘟猪立刻抬头朝看过来。看到我,他恨恨地说:“好啊,你小子消遣我呢!”

瘟猪挂掉电话,然后向天桥上跑来。

跑到我跟前时,瘟猪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挥汗如雨了。他咧着嘴说:“这天也太他妈热了!简直快把老子烤出油来了!”

我说:“早叫你减肥了,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痛苦了吧!”

瘟猪用手抹抹脸上的汗水,说:“大热的天,你怎么跑这来啦?看美女也没你这样看的呀!”

我说:“要不怎么能显示出我与众不同的个性呢?”

瘟猪呸了一声,说:“你怎么不内裤外穿学人家超人!还个性呢!依我说呀,你小子纯粹吃饱了撑的!”

我说:“火气挺大的嘛!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唉,别提了!” 瘟猪叹道:“我和小琪吵翻了,正到处找她呢!”

我忍不住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屁事,用得着这么夸张吗?再说了,找人也不用到处跑呀!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嘛!”

瘟猪苦笑着说:“你是不知道内情,所以才这么说!要是她肯接电话,我至于大热的天这样没头苍蝇地乱拱吗?”

“那你这样就能找到她吗?”

“我们刚刚才走散的。她好像往这个方向来了!”

“她应该没往这边来,反正我站这么高也没看到她!”

看到瘟猪一脸苦相,我安慰道:“没关系的,女孩子嘛,哄哄就没事了!回头你多说两句好话!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瘟猪沮丧地说:“星星,我看有点悬。你不知道,这事麻烦着呢!”

我拍拍瘟猪的肩膀,说:“好啦,别郁闷了!走,先找个地方凉快凉快,边喝茶边聊,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好提议!”

瘟猪哭丧着脸说:“我现在哪有心情喝茶?”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

瘟猪迟疑了一下,又吁了口气,这才说道:“星星,不瞒你说,小琪中标了!”

“中标?”我略感惊讶。

“是。”瘟猪神情黯淡地说:“她很着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事情,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点经验都没有!所以……我们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她很生气,走的时候还说再也不想看到我!”

我不仅哑然失笑,原来是为了这种事情,难怪了。记得当年侯晓禾第一次意外怀孕的时候,也很担心,老觉得天要塌了似的,一样跟我吵得天翻地覆。但是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碍,也就没什么了。在现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情比中彩票末奖还要频繁常见,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对于瘟猪他们这种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心理准备的人,当然会不知所措,况且小琪还是个学生,有这种反应也是很正常的。

我于是以自己的经验为例,慢慢开导瘟猪。说了好半天,瘟猪的情绪才略为平静,但是他还在抱怨自己:“唉,早知道我就采取措施了,也不至于现在落下这么个祸害!”

听到瘟猪说“采取措施”四个字,我突然想起温月昨天晚上也“采取措施”,再往深层想:莫非温月也中过标?所以才突然如此果断地要“采取措施”?!

我立刻出了一身汗,但肯定不是天气热的缘故。

那天在桃花山的桃园里,我便觉得温月神情怪异,似乎藏着某些心事。还有,气色也非常不好,好像身体欠安似的。如此看来,温月确有“中标”之嫌,而且很可能当时才做完手术没多久。怪不得她那天情绪那么低落心情,还一反常态地坚决要与我断绝关系。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情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惹了不少麻烦,所以她才会迁怒于我。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她居然一句也没有跟我提起过?宁愿选择一个人独自默默地承受?是因为她觉得跟我说了也没有多大意义吗?还是她不想让我担心?又或者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再回想和温月交往的过程,我越来越觉得温月的性格复杂多变,难以捉摸。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有时候温柔无比,有时候冷漠之极,有时候果敢武断不进油盐,有时候又好像脆弱得不堪一击,更要命的是,有时候还很叛逆偏激,甚至放纵自己。

“星星,你想什么呢?”瘟猪拍了我的手臂一下,疑惑地看着我。

我“哦”了一声,苦笑着摇摇头。

瘟猪一脸愁苦:“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说:“瘟猪,除了去医院做掉,你觉得你还有第二条路吗?”

瘟猪叹息:“千思万想,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可是,你不觉得这种话从一个大男人嘴里说出来很残忍吗?”

因为温月的事,让我很不平静,也没心情再跟他磨叽。我不耐烦地说:“你要是觉得残忍,那好,跟她结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这,这……” 瘟猪脸色极为难看:“这怎么可能,她还没毕业呢!再说了,结婚是人生一件大事,怎么能够如此轻易草率?况且,就算我想娶,她也未必想嫁呀!”

我瞪着眼睛,说:“那你还婆婆妈妈的?趁早去医院!”

看到瘟猪耷拉着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又不由心软了。我说:“瘟猪,你要是觉得自己不好说,那就通过第三方来说!你应该认识她一两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吧?去找找她们,让她们帮忙劝说,也许效果会好一点。”

瘟猪想了想,点点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她有个同学叫菱子,和她关系最好,我也见过几次,我,我现在就去找她!”

我说:“去吧。”

瘟猪说:“那我走了。回见。”

我挥手:“回见,等你的好消息!”

瘟猪三步并做两步地走了。我也慢慢走下天桥。瘟猪的问题解决了,可是,我的呢?又该怎么办呢?虽然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可是,如果得不到证实,就像有一条鱼刺哽在喉咙里一样,不弄出来,是断断不会舒服的。

可惜,就连她昨天晚上给我打的那个号码也处于关机状态。

我叹吁不已。想联系温月,却无法找到她,这真是一个令我感到头疼的大问题。

日子过得平淡而乏味。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吃饭睡觉,从公司到家,从家到公司,两点一线,简单重复。自从侯晓禾走后,这样的生活,我早已经习惯了。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每天在临睡前,总情不自禁地想起温月。然后,心里便充满一种苦涩而惆怅的感觉。无奈,温月走了好几天,也没有给我来个电话或发条短信。这让我很是感到郁闷。

与我无风无浪的生活相比,黎水的日子过得滋润多了。这些天,他和秦孜米的关系突飞猛进,天天花前月下,如胶似漆。看来老天爷待他不薄,撞车真撞出了爱情的火花。

瘟猪那头,事情也得以圆满解决。在好友的劝说下,钟琪终于想通,与瘟猪和好如初,也答应去择日医院。

这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看碟子。林韶忽然打了个电话来,让我立刻到廊桥附近的一个小酒馆去,不见不散。

自从唱歌那晚之后,林韶对我总是很冷淡,所以我也猜不透她此举是何意思?但她没有给我追问的机会,迅速地把电话挂了。再打过去,竟然已经关机。

我拿不准了,不知道林韶是不是在捉弄我。万一我跑过去扑个空怎么办?几经犹豫,我决定还是去她说的那个小酒馆看看。

我快到那里的时候,林韶又打电话来说改地方了,改在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那家餐吧。我有点恼了,说,你不是故意耍我吧?

林韶说,你觉得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我不好再说什么,让司机改往步行街。

到了餐吧外边,我正担心被林韶戏弄,到处乱瞅,却看到她慢慢地从餐吧里走出来。

我心上的石头总算放下,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韶也不回答我,只轻轻说了一声:“进去吧。”

林韶将我领到一个靠墙角的位子,旁边还放着两盆植物,相对比较清静。桌子上什么也没有,看来林韶也是刚刚才到,还没来得及点东西。

服务生走过来问我们要点什么?

我看了林韶一眼,然后对服务生说,你问那位小姐吧,我只要一杯清水就可以了。

林韶说,给我一杯西瓜汁。

灯光下,林韶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而且从坐下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拿眼睛看过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这仿佛是一场攻心战,一场比拼耐性的攻心战。谁先开口,谁就是输家。

我的那杯清水已经喝了一大半,林韶的西瓜汁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林韶忽然叹了口气,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我心里有点得意:跟我拼耐性,嘿嘿,你还差点火候!

但是,林韶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笑不出来了,“星星,我有可能要离开公司了……”

听到林韶这句话,我的心莫名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涌起一股不舍与忧伤之情。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按理说,以我跟林韶目前的关系,她走不走,跟我都没有多大的关系,更不至于到不舍和忧伤的地步。

但我很快便挤出一丝笑容,借此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我说:“那好呀,恭喜你,又有了更好的去处!”

林韶忽然笑了,笑得很惨淡。她盯着我,问道:“星星,你难道听到这个消息,竟没有一点点不舍吗?”

我故意皱起眉头装糊涂:“不舍?我为什么要不舍?你肯定是有了更好的地方可去,才会离开的,对不对?我当然替你感到高兴了!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嘛,对不对?就算你去了别的地方,还不是一样可以来往?比如说你想请我吃饭,打个电话,我立刻就出来了。你要是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想捉弄我一下,还可以先让我去别的地方,然后再打电话通知我说改地方了,没关系,只要你高兴,我转几个地方也无所谓!”

林韶苦笑道:“星星,你寒碜起人来可一点也不含糊!”

我说:“彼此,彼此,我们五十步不笑一百步!”

林韶看着我,摇头叹气。

我说:“要不这样,你把我也带上,只要那边工资开高一点,我随时候命!”

林韶没说话,只是吸了一口西瓜汁。

我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可以往上走,偏偏不想走,有的人想往上走,可是却没有机会!

林韶想了想,很认真地问我:“星星,假如让你选择,你宁愿选择爱情,还是宁愿选择金钱?或者这样说,你会不会为了金钱放弃真爱?”

林韶表情严肃得让我心慌。我干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绕着圈子说:“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因为我从来没有机会可以选择金钱。”

“我现在说的是假如!”林韶眼神逼人:“请你回答!”

我被她凌人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我咽了口口水,勉强挤出笑容:“林韶?我们聊点别的好不好?我不习惯这样的谈话方式,像被逼供似的!”

林韶收起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软软地向后靠。

“星星,那你有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林韶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这个问题,让我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以前,和侯晓禾在一起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问我,我们经常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吵架。因为侯晓禾越说越觉得我胸无大志,嫌我挣不到钱,没有出息。其实作为一个男人,谁想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谁不想轰轰烈烈地闯出一番大事业,可以呼风唤雨,叱咤风云?可问题是,像我这样没钱没背景的外地人,每天还要为生计四处奔波,庸庸碌碌,又能在哪里找到突破口?

林韶说:“作为一个男人,你将来还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吧?买房、结婚、生孩子,这些负担可不小!”

我摆摆手,有气没力地说:“林韶,别说了。”

现实中的巨大压力,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就算我知道又能怎样?我能去改变吗?我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跟满大街的其他小职员一样,每个月只有一点微薄的收入,日常生活的各种开支又多,是名副其实的“月光族”,又如何去奢谈未来?奢谈理想?!

所以,很多时候,我宁愿不去想将来如何,因为想得再多,也没有一点意义。只会感到心力交瘁,感到更茫然,更无奈。

我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光,然后让服务生再来一杯冰水。

林韶说,怎么,觉得很郁闷?

我点点头,说,有一点。

林韶说,其实你也用不着郁闷,每个人的际遇都不一样,有少年成名的,也有大器晚成的。只要你自己有一颗勇于向上的积极之心,自然有发展的机会。

我苦笑,说,话是这样说,但是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实话,我真的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每次在办公室听到你们聊那些有关现实的话题,我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林韶说,那些只是闲聊罢了,有几句能当真?你犯不着太在意。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楚。我喝了口冰水,细细地体会冰水慢慢顺着喉咙滑下的感觉,然后又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林韶,你说,像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特没出息?

林韶摇头,说:也不是。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多大成就,但至少你一直在努力工作呀!其实,很多成功人士,也都是从点滴做起,日积月累,慢慢发展的。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自己的人生规划,然后努力地朝自己的目标前进。只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所以才会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有半点奚落你的意思。

我说,我明白。谢谢你。

林韶笑了笑,说,也许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了。瞧把你郁闷的!好啦,我们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吧。

我说,林韶,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坐在这里感觉太压抑了。

林韶说,好。

我们在步行街上信步而行。眼前世界,色彩斑斓,灯火辉煌。今年夏天没有往年那么躁热,微风徐徐,吹得人心神俱爽。

林韶深呼吸,张开双手,说,忽然发觉世界原来是这么美好!

我说,是不是有一种特想拥抱整个世界的感觉?

林韶使劲点头,说,是啊,很想拥抱世界。不过,我现在更想被人拥抱!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暧昧。但我假装没听到,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林韶说,星星,不如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吧?

说着,林韶拿出手机,递给我。

林韶摆了很多不同的造型,时而正色,时而调皮,时而故做风骚,逗得我哈哈大笑,接连拍下。接着,林韶又用手机对着我拍。我连忙摆手,说,别拍,我的长相实在不堪上镜!

林韶说,我就是要把你的种种丑态拍下来!万一有一天你不小心成为大明星了,我就可以用来讹你一笔!

我大笑,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尽管来好了!”

林韶拍了我几张,然后,又凑上来,说要拍合照。我想避开,可是,她却已经先一步拍下了。

林韶将手机伸到我面前,让我拍下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林韶笑容灿烂,而我则鼓着眼睛,身子也有些歪斜,一看就知道想躲却没躲开。

我呵呵笑道:“这张照片你最好删了,免得将来被你男朋友看到了,非吃醋不可!”

林韶眨眨眼睛,说,我就是要让他有危机感,嘿嘿!

我吐吐舌头,说:“不过我长这么丑,打击力度也太小了。要不改天给你找一帅哥,好好拍几张?”

林韶用鼻子哼了一声,说,我才不稀罕呢!

走出步行街,我们没有急于坐车,而是又朝着南门方向继续走。不知不觉中,我们由先前的一前一后变成肩并肩。

林韶说,星星,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便故意打断她的话,说:“除了感情上的事,随便问!”

林韶笑着说,怎么,你在这方面还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呀?

我开玩笑地说:“不是见不得人,而是不适合对你说!”

林韶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她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呀?”

看到她变得这么认真,我反倒觉得有点不自在了。我挠挠头,说,好吧,先把你的问题说出来吧!我酌情考虑回答就是!

林韶死死地盯着我:“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呀?”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差点没让我呛着。我故意左顾右盼,然后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攥着温月的手,说:“你倒是想得很周详。”

温月长长地吐了口气,说:“我觉得好累啊,只想睡一觉。”

“你睡吧,有什么情况我再叫你。”我说。其实我也挺累了。从地震发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心一直像绷紧的弦,如今松弛下来了,便像虚脱一样,疲累不已。

温月头靠着我的肩膀,很快便睡着了。我看着外边,恍如做了一场梦。地震在打乱我们生活的同时,也使我们改变了对生活某些看法和态度,使我们更深刻地体会了彼此珍惜的重要意义。我想,如果不是这样,温月也许此刻根本不可能在我身边。我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面临什么样的艰难和险阻,我都不会放弃,一定要和温月共同面对,共同进退。

直到天色将暗,温月才醒过来。

“哇,外面怎么停了这么多车?”温月惊叫道。

我说:“就你睡觉的时候,很多车子陆陆续续地来了。也许大家都觉得这里比较安全吧!”

温月揉揉眼睛,说:“你一直这样坐着没动?”

“嗯,我怕惊动了你,所以没动。”我点点头。

“真难为你了,身子一定坐麻了吧?”温月说:“来,我给你捏捏。”

“不用,我没事。”

“那咱们吃点东西吧,我可饿了!”说着,温月从脚下拿起一包食物,慢慢地打开,拿出一些熟食、面包、饼干以及饮料。

我笑道:“不错,还挺丰富。”

温月说:“当然,我是有备而来的嘛!”

我啃了几口面包,然后问道:“对了,那天晚上你和那人谈得怎么样?”

这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不问明白我心里是不会塌实的。

温月怔了一下,继尔故做轻松的样子:“哦,我们已经谈好了,没什么事了!”

我继续问:“温月,你真的给了他们五十万吗?”

温月停止了咀嚼。半晌才说:“星星,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我从温月这话听出了答案。我叹了一声,说:“对不起,温月,要不是我……”

“能不能不要再提了!”温月忽然抬高了音量。

我吃惊地看着她。只见她脸上写满了愤然与羞恼。

“对不起,”温月手一扬,说:“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只是……”

我说:“我知道,我不会怪你的。”

温月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语气也变软了。她说:“星星,有些事情我不跟你说,是不想让你太过于担心,你明白吗?你个性单纯,生活也比较简单,我不想你卷入那些是是非非。”

我说:“我明白。”

温月说:“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我说:“我没受委屈,我是担心你,因为我知道,你才真的受了委屈。”

温月眼神忽然黯淡下去。她望着前方,深沉地说:“也许,暴风雨随时都可能发生。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经过这场地震,我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握住温月的手,说:“温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温月凄然一笑,说:“可是,万一真连累到你,我心里会不安的。”

我说:“地震的时候,我们在二十六楼上,那一刻,真的很绝望,不过,我们最终还是活下来了。所以,再大的困难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温月看着我,会心地笑了。她说:“真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生活渐渐恢复正常。再上班的时候,我发现大家都似乎变了许多。不过,最大的变化,还是我们老板。首先,他不再在会上骂人,其次,他还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每个人发五百元精神安抚费。不过,对于这笔钱,我们谁也没有领,而是全数捐给了灾区。

我给瘟猪打过一个电话,不过他到灾区当志愿者去了。在电话里,他说,今后一定要好好活着,而且一定要活得有价值。

我也跟黎水通了电话,他说,他不想有什么遗憾,他已经决定了,明年就和小米结婚。我听了以后,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好好待小米。

我觉得瘟猪和黎水都变了。不过这样的变化,让我感到心里很暖和。

这些天,温月几乎每天都过来陪我,我们的关系也愈加亲密。还好,鲁文剑和那个陌生男子没有来找我们的碴。

天气越来越热了。我决定去买台空调。其实我早几年就想买空调了,只是当时苦于没钱,所以一直都没买。我先在国美转了一圈,然后又跑到苏宁去看。其实两家价格都差不多,只是我一直受着“货比三家” 的思想影响,所以老觉得多比较比较心里会塌实一点。苏宁转完以后,我心里基本上就有谱了。相比之下,我还是倾向于国美那边的某一款格力空调。因此,我又返回国美。

我一踏进国美的大门,便看到林韶迎面走来。

我当场就愣住了。林韶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加快脚步,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甚至可以听见我们衣服相擦的声音。

“林韶!”

这一声叫出口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心早已在颤抖。

我追了出去。但是,林韶已经跑远了。而且,她还在跑,还在烈日下拼命地跑着。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她第一次撞见我和温月在一起之后跑掉的情形。然后,我的心开始慢慢地收缩。

我喃喃地说,林韶,为什么你要跑?为什么你要跑?

温月问我,为什么没有买到空调?是不是因为太贵了?还是因为没看到合适的?

我说,再看看吧。

温月说,要不我明天帮你去看?

我说,不用了。

我下意识地朝衣柜那边看了一眼。衣柜里,挂着林韶送我的那套西服。

晚上,我做了一个关于林韶的梦。我梦见林韶变成一只蝴蝶,朝着山林溪涧飞去,而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只破笛子。仙人告诉我,只要我能用笛子吹一曲《梁祝》,林韶就能变回人形。我于是拼命吹,可总也吹不响。后来,我总算吹响了,却不是《梁祝》,而是《两只蝴蝶》……

醒来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抱枕。我默默地说,林韶,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幸福。

哭醒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原来做了一个梦。这梦做得我心神虚空,万千俱无。回想梦中情景,我依然恍恍惚惚。手探枕头,发现竟然湿了一大片。当下心中一惊,这才醒彻。再看窗外,天早已大亮。抬头看一眼闹钟,八点差五分。我于是又给温月打电话,可这回变成了关机。

我一整天都惴惴不安,上班也没什么心思,心里老是想着那个离奇的梦,我想,那个梦会不会是一种暗示?是一种不祥的征兆?我越想越惶然,不时地给温月打电话,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关机。

后来,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给董锦打电话。我问董锦,温月这两天有没有联系过她?知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温月?然而这几天她们根本没有联系,董锦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温月。

一连两天,我都没有联系上温月。我慌神了,便病急乱投医,打电话给鲁文剑,问他到底把温月怎么样了?

鲁文剑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口气:“你觉得呢?”

我心一颤,说:“你们莫不是把她给……”

鲁文剑说:“你放心,我们只是求财,不会干那些杀人灭口的蠢事的!”

我总算稍稍放心,又问:“那为什么她手机一直关机?”

“是吗?那就要问问你了!”鲁文剑阴腔阳调地说:“很可能她觉得你太窝囊,不想再看到你,所以才躲你咯!”

我说:“我X你妈,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啧啧啧,你脾气可是越来越大,嘴巴越来越臭了,”鲁文剑说:“这样不好,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注意素质!素质!”

我被鲁文剑气得肺都快炸了,冲着电话吼:“你TM也别得意忘形,总有收拾你的一天!”

下午才上班,老板便召集大家开会。这公司小是小,但总有开不完的会,而且老板脾气很臭,经常在会上骂人,所以每一次开会,大家都如坐针毡,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老板开骂的对象。

这一次,老板更凶。会议刚一开始就骂,而且越骂越起劲,拍桌摔笔,气势汹汹。所有人都埋着脑袋,大气不敢出。忽然,老板又是“啪”一声用力拍桌,说:“你们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心一惊,刚想抬头,忽然觉得椅子动了一下。我想,谁这么大胆呢,敢在这时候推我的椅子?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作俑者,就感觉椅子动得更加厉害,紧接着桌子也晃动起来了,脚下的地也动起来了。这时,忽然听到公司副总大声喊道:“地震!”

大家大惊失色,纷纷站起来,开始往会议室外面跑,可是,抖动得实在太剧烈了,站都站不稳。

我心中生出无限恐惧,心想,完了,这下死定了!

我随着大伙跑出会议室,可是跑出去又如何?我们在二十六楼上,根本不可能跑得下去。公司里乱哄哄的,大家都惊恐万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见副总说,快,大家快躲到洗手间里去,要不就躲在桌子底下!

大家这才惊醒过来,纷纷跑进洗手间或就近钻到桌子底下。

我跑进洗手间的时候,小小的洗手间里已经挤满了人,男的女的,都挤在一块,有的呜呜直哭,有的瑟瑟发抖,有的抱着脑袋,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我忽然想起温月,不知道现在她在哪里?是否安然无恙?

我多希望此刻可以和温月在一起,共同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就算万一有什么不测,至少也能心安一些。

地震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左右。这两分钟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空气里一直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气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竟是如此之近。

晃动结束之后,很多人仍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公司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摔坏的玻璃杯、书、笔记本以及其他的很多东西。墙壁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缝。

我们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底下找到了老板。他面无血色,眼睛睁得很大。我们还发现,他的裤子已经湿了。不用说,他是吓得尿裤子了。

老板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们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兴奋的样子。大家都忙着拨打电话。

我打的第一个号码就是温月的。不过线路太忙了,电话没打通。估计这会所有的人都在打电话。

副总说:“大家先别忙着打电话,快下楼,说不定还会有余震!”

我们如梦方醒,立即朝电梯间涌去。

下楼以后,老板立即宣布暂时先放假,具体什么时候上班视情况再定。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场大地震波及全国很多省市,而我们与震中的直线距离还不足一百公里。

回到家,我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损坏什么东西,顺手又将电源插座拔掉,将煤气阀门关上,然后赶紧下楼。

我刚想到前头路口旁的市政广场去,忽然看到温月匆匆忙忙地迎面走来。看到我,她立刻跑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我紧紧搂住。

“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温月激动地说:“真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喜极而泣,说:“是啊!我好担心你出事,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可是一直都没有打通!”

温月说:“什么都不要说了。”

我们拥抱了将近一分钟才分开。温月说:“走,我们到城外去!”

温月将车停在东郊一条宽阔的新修大道旁。这里非常空旷,没有大树,没有电线杆,也没有房子,就算是再发生余震,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温月问我:“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我不饿,也没心思吃东西。”我说:“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我拨了很多次,好不容易才把电话打出去。

听到母亲声音的时候,我的眼角湿了。还好,我们家乡只是有震感而已,并没受到什么损失。母亲一个劲地叮嘱我当心,注意安全。我惟有不停地说,是,是,是。

“没事就好!”我一挂电话,温月便这样说。

我感叹地说:“是啊,没事就好!”

这简单的一句“没事就好”, 若在以前,根本不觉得有何重要,但是,经历过这一次生死劫难,我深切地体会到了其中所包含的意义。

温月说:“今天晚上还是先别回去了,就在这里呆着吧。反正我已经买了很多食品和饮料,足够我们吃两三天了。”

林韶说:“我不想猜测,我只想知道答案,有,还是没有?”

我被她盯得心慌意乱。我想了想,很肯定地说:“有!”

其实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是虚的:温月真的可以算我的女朋友吗?不过,我这样回答,也是想断了林韶的念想。这丫头炽热的眼神,让我觉得太可怕了。她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与其不明不白,撩得大家心里痒痒,倒不如果断了决,痛痛快快。

林韶忽然笑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道:“韩星星,你撒谎!”

我一愣:“我为什么要撒谎?我说的是真的!”

林韶忽然风一样飘到我的面前,一张脸凑到离我鼻子不及半尺的地方,明亮的目光像一把刀一样深深地插入我的双眸。她的半个身子甚至已经碰触到了我的身体,尤其是我的胸膛,明显地感受了她挺拔的双峰的温度。老实说,这突如其来地亲密接触,让我心跳如擂鼓,下身也忽然有了反应。

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林韶又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哈哈笑起来。

我抚着半边烧得厉害的脸,不解地看着她。

林韶笑毕,说道:“你目光躲闪,说明你很心虚,所以,你刚才的话不是真的!”

我嗫嚅道:“这,这……我……”

林韶说:“两种解释。第一,你心里喜欢我,可是又不敢表白,所以干脆用说谎话来掩饰内心的慌乱!第二,你害怕我喜欢你,会缠着你,所以不想给我希望,对不对?”

我没想到她居然噼里啪啦地说出这么些理由来,当下觉得有点好笑,内心也稍稍平静了一些。我说:“林韶,你倒很会编,不过我是真的已经有了女朋友!我没必要骗你!”

林韶黑下脸,说:“韩星星,被别人识破自己的心事没什么的,不过一再坚持圆谎就没意思了啊!”

我不为所动,坚持地说:“我没撒谎,我的的确确已经有了女朋友!”

林韶急了,大步走过来,狠狠地踩了我一脚,然后嘤咛一声,快步走开了。

这一脚,痛得揪心,我惨叫一声,抱着脚乱蹦。

再望向林韶,却见她站在不远处,正对着我得意地笑呢。

我暗自苦笑不已。这丫头,一旦疯起来,简直让人受不了。幸好现在我们还没什么,假如真的那个“什么”了,那还不知道她要怎么对我呢!

我一拐一瘸地走到林韶面前,假装哭丧着脸,说:林大小姐,你也太狠了吧?要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阶级敌人,而是友邦人士!

林韶撇着嘴说,韩星星,这就是对你说假话的惩罚!看你今后还敢不敢再说假话!

我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明明说的是真话,你却偏偏视为假话,那我有什么办法?!”

林韶诡异地点点头,拿出手机,一边递过来一边说:“那好,你现在给你的女朋友打电话!你要是把她叫出来,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我傻眼了,没想到林韶竟然会来一招。我眼睛转了转,把她递手机的手挡了回去,说,哦,我女朋友没在家,她出差去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林韶说,无所谓,打个电话给她,听到声音也算!

说着,她硬把手机往我手里塞。我被逼无奈,只得佯装生气:“够了,林韶!你有完没完?我不想再陪你疯下去了!”

话未落音,林韶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难看。她咬着嘴唇,不住地点头,眨眼。

“好,好,我疯,是我疯!”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韩星星,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呀?非要逼着你说出些什么来!我……哼,我干吗呢我!我干吗这么贱呢!”

林韶从我手里抢过手机,二话不说,跑去拦了辆出租车,然后迅速消失。

我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林韶何以如此激动与难过,反应如此强烈。我承认,我的话是有点难听,口气也有点重,但绝对是无心,甚至可以说只是玩笑话而已。

我蹲坐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满腹委屈与不解。过了几分钟,我才给林韶打电话。但是,林韶没有接。再打,已经变成了关机。

我很无奈。女人心,海底针,真是一点不假。一秒钟之前还和你笑嘻嘻的,一秒钟之后却莫名其妙地甩头而去了。这都叫什么事呀?啊?

第二天,林韶很晚才来公司,而且一来就进了老黄的办公室。约莫过了十分钟,她才情绪低落地出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向老黄提辞职的事,也不敢问。

不过,林韶从我的位子前面经过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没敢招惹她,迅速埋下头。

但我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便在QQ上给她发了一段话:对不起,我昨晚上那句话纯粹是无意的!请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你觉得不解恨,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真的!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要打脸!

过了很久,她才回话,不过只是一张动态的图片:电影《我的野蛮女友》里野蛮女友狠打男友耳光的场景。

我回了一句话:不是说过不打脸吗?

很快,林韶又回了一张图片:一个可怜的男人被一个女人狂踩档部。

看到图片里的那个男人在女人脚底下痛苦地挣扎,我回道:很黄很暴力。

林韶回了个捂嘴偷笑的表情。

估计林韶对我的态度已经有所缓和,我继续说:对了,刚才你是不是向老黄提出要走?

这回林韶总算没有用图片或表情应付我。她说:没有,我只是跟他说要休年假。几天假。

我有点惊讶:你这时候要休年假?为什么?

林韶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我们是朋友嘛,你当然应该告诉我了。

林韶:谁和你是朋友?少套近乎哈!

我:不是吧?我连做你朋友都没资格了?

林韶:要做我朋友也可以,不过得看你表现。

我:表现?那你希望我怎么样表现呢?

林韶:这样吧,你晚上请我吃大餐就可以了!

我:大餐?什么样的大餐?一个很大很大的馒头,还是很多很多馒头?

林韶:就知道馒头,你是属馒头的呀?

我:你可别小看馒头,人家一个馒头就能引发一连串的血案呢!

林韶:那我把你揍得鼻血长流,也制造一起血案,如何?!

我:完了,我发觉你真的有点暴力倾向!

林韶:现在知道,时犹未晚!

正聊得兴致盎然,忽然林韶面前的电话分机响了。我不由耸起耳朵听。从林韶的话里可以推测,应该是老黄打的。果然,林韶放下电话后,便直奔老黄办公室。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林韶才从老黄办公室出来。看起来,脸色还不错。估计是休年假的申请得到了批准。走到我办公桌前时,林韶得意地对我扮了个鬼脸,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林韶回到座位后,很快便在QQ上给我发了一句话:说好了,今晚请我吃大餐!地点我定!规格我定!不接受任何形式任何借口的拒绝,必须无条件服从!

我暗自摇头,哪有这样威胁别人请客的?唉,真是遇人不淑呀!

下班后,眼看着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我不时对林韶耸肩。林韶在QQ上说:“别不耐烦!记住,你的钱包现在掌握在本小姐手里!”

终于等到其他人全都走了,我关上电脑,走到林韶位子前,说:林大小姐,你说吧,想吃什么?

林韶歪着脑袋,眼睛骨碌碌直转,说:反正今天椰香咖喱鸡烩饭之类的打发不了我!

我说:那你总得说个地方呀?

林韶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就吃火锅吧。反正我也有半个多月没吃过火锅了,还挺想那味儿的!

我说,行,就听你的,吃火锅!

我们在公司附近找了家火锅店,刚刚坐下,我的电话就响了。

一看来电号码,正是温月那天晚上给我打过的号码。我不由看了林韶一眼,然后起身,走到火锅店外面接电话。

“喂,星星吗?”温月的声音。

“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没有以往接到温月电话时的那种激动与兴奋,我淡淡地问道:“你回来啦?”

“是!你现在哪里呢?吃饭了吗?”

我说:“我在外面,和朋友在一起,正准备吃饭呢。”

其实我完全可以不说“和朋友在一起”的,但是,我不仅说了,还特别加强了语调。

温月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冷淡。她哦了一声,说,那行,你们慢慢吃,回头再联系。

接了温月这个电话,让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温月不在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思念着她。现在接到她的电话,知道她回来了,我却又提不起半点兴致。是不是因为林韶的原因?我暗暗问自己,却不得而知。

直到我将手机放回裤兜,才想起刚才忘了向温月问询“中标”之事。不过也不想现在再打电话过去追问。我想,还是留待一个适合的时候再问吧。

透过火锅店巨大的玻璃门窗,我看到林韶正坐在那里一边看着菜单点菜,一边不时地向外边张望,心里忽然有种负疚感。温月那头,依然纠缠不清,我怎么能够又在林韶这厢埋下情种呢?再说了,就是瞎子也知道林韶现在对我心怀情意,倘若我不小心点燃火苗,很可能会造成燎原之势。那么,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故意在外面磨蹭了半天,才慢慢踱进火锅店。我方坐定,林韶便将菜单推至我面前,说,你再看看,点些你喜欢吃的吧!

我说,我这人不刁嘴,你点了就是。

林韶看着我,试探地问道:刚才打电话是谁呀?

我说:是我女朋友。

林韶撇撇嘴,说,我才不相信呢!你要是真有女朋友,昨天晚上就不会……

林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话未说完便停下了,鬼灵精怪地看我的反应。

我笑了笑,说:“信不信由你!”

“鬼才信你呢!”林韶说着,往自己的味碟里添加作料。

我渐渐摸透了林韶的性格。倘若我躲躲闪闪,说不定她会打破沙锅问到底,闹得你无法安宁,但是你若大大方方地回答,她反而不相信,也不会再有兴趣追问不休。

目的已经达到,我便自然地岔开话题:“你休年假准备上哪儿玩?”

林韶故做神秘:这个嘛……不能告诉你!

我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去相亲吧?

林韶皱皱眉头:你觉得本小姐很差劲吗?还需要相亲这么俗不可耐吗?

我说,第一,谁说优秀的人就不可以相亲了?第二,相亲很俗吗?我怎么不觉得?我就很喜欢相亲!只可惜……唉,没人给我介绍!

林韶说,是啦是啦,你喜欢相亲,那你去呀!改天找个婚姻介绍所,天天安排你去相亲,让你过足相亲的瘾!

我拊掌道,好啊,求之不得呢!

林韶暗地里拧了我一把,说,你想得美哦!

我笑着说,你不让我去相亲,是不是想留为己用呀?

林韶脸微微一红,说,谁想留你了?呸!臭美!你想去相亲随你好了!

我表情夸张地说,那我去了?真去了?

林韶装出一副比我更夸张的样子,说,去吧,去吧!我可怜的孩子!不过,乱花渐欲迷人眼,小心眼睛被迷得生疮!

我便说,放心吧,我早已练就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领!别说一般的美女,就是九天仙女下凡,我也不一定看得上!

林韶说,吹吧,你就吹吧,反正这年头吹牛不给钱。

这时,服务生把我们点的菜用车子推了过来,然后一碟一碟地放到旁边的菜架子上。

林韶说,你继续吹,不过,我可没工夫再听,我肚子已经闹革命了,要烫东西吃啦!

我说,民以食为天,吹牛靠一边,我也要开吃了!

走出火锅店,我说,我送你回去吧。

林韶说,谁跟你说我要回去了?

我说,那你还想到哪里去玩?

林韶眨眨眼睛,说,安排节目这种事情当然由男生负责了,除非你跟我说你不是男的!

“你这不是将我的军嘛!”我说,“这样吧,我现在给出几个选项,供你选择。A、逛街,压马路;B、看电影;C、随便找个地方喝两杯;D、打电玩。”

林韶笑了笑,赞许地说:“想不到你节目还挺丰富嘛!”

我有些得意地说:“马马虎虎啦!怎么样,你选哪一个?”

林韶想想,说:“看电影吧!反正我已经很久没看过电影了!”

我开玩笑地说:“怎么,和你ABC三大男主角分手后,没人陪你看?”

林韶说:“没办法,谁叫小四不主动请我看电影!”

我一听到“小四”之称,不由哈哈大笑。要不是林韶提起,我还差点忘了自己这个“小四”的“身份”呢!

我说,行,今儿小四就请你看场电影。

看着影城外面张贴的大幅宣传海报,我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提出的看电影这个选项。否则,林韶也不会选中它,更不会来到这家影城。

几个月前,我曾经和温月在这里看过电影。

所以,如今再次来到这家影城,我很自然地想起和温月一同看电影的情形。如风的往事,使我的心莫名忧伤,然后,我一点点想起温月的好,想起和温月在一起的那些幸福的日子。然后,想念温月的心开始变得烦躁不安。

林韶没有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依然兴致勃勃地边看海报边问我看什么片子。

从影城传出来的电影的声音,混合着周遭嘈杂的人声,不停地撞击着我烦躁的心。我感觉自己有如一只被大钟罩住的小鸟,越是拼命乱飞,越被轰鸣的撞击声震得胆战心惊。

我说,林韶,我忽然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别看了。

正在兴头上的林韶听到我的话,脸色立即大变,两道寒刀一般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接着,她沉着脸,问道:“你确定?”

我不敢看林韶的眼睛,也不敢吭声,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点头的瞬间,我已经做好了接受林韶劈头盖脸臭骂一顿的准备。然而,令我感到惊奇的是,林韶竟然没有任何声响。我于是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她。

林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难以言表的笑意。

我被林韶这一表情吓坏了。老实说,她这个表情比满脸怒容或满脸凄楚更让我惶恐。

“林韶,你没事吧?”我忐忑不安地问道。

林韶轻轻摇头,过了几秒钟,才无奈地说道:“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我看着影城进进出出的人,幽幽地说,不止你不明白,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林韶轻叹一声,说,好吧,那就不看电影了。

林韶没有吵闹,也没有过多地表现出不满,让我倍感歉疚。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温月,一边是林韶,令我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林韶没有让我送她,自行打车走了。

我站在街沿上,久久未动。这个晚上,我接连扫了两个女人的兴。而最后的结果,是我让自己更加不开心。

回头再望了影城外边的宣传海报一眼,我苦笑着,转身走进浓浓的夜色里。

我拨通了温月的电话,几乎没有任何顾忌,第一句就是:“温月,请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曾经怀过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温月在听了我的问话之后有没有感到惊讶或者慌乱。不过,在沉默了十几秒之后,她将电话挂掉了。

我没有再打过去。温月的这个反应,已经清楚表明:确有其事。

我仰天大笑。用笑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无奈与伤感,这是怎样的一种悲怆?

侯晓禾第一次做完人流手术后,脸色苍白地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仿佛生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后来,当我将用文火炖了几个小时的乌鸡汤端到她的面前时,她忽然痛哭起来。足足哭了大半个钟头,一边垂打我的胸膛,一边带着哭腔说,今后我要是敢不要她,她一定会跟我拼命。虽然后来提出分手的是她,但我仍相信,侯晓禾说那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情真意切,又是怎样的委屈。

记得我以前的一个同事曾经深有感触地说:“你如果让一个女人为你堕胎,那么一辈子你都会烙在她心里面!”我不是女人,所以我不知道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从男人的角度,我一定永远记住为我受过这种罪的女人。

其实,我一点也不埋怨温月,我也没有资格去埋怨她。我只是觉得,在温月最需要我陪的时候,我却不能在她身边,不仅任由她一个人独自承受,甚至连知晓的权利都没有,这是何等的悲哀!

我望着满世的浮华,徒然感到无比的寂寥。站在夏夜的街头,我听不见蛙鸣虫唱,也听不到风吹过的声音,我的影子如此孤单而落寞。在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我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我跌跌撞撞地上楼,手里拎着一瓶在半路上买的啤酒。即将上到我居住的那层时,我重重地踏了一下脚,楼道里声控路灯应声而亮。这时,我才意外地发现,温月竟然坐在楼梯上等着我!

我原以为温月会为了我在电话里唐突的一问而生气,或者感到不知如何面对,没个十天半月缓不过气,没想到她居然还主动来找我,当下惊喜交加,叫了一声:“温月!”

温月站起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飞快地跑上去,伸出手将温月的细腰搂住,疼惜地说,你怎么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温月说,我也刚到。

进屋后,温月环视了房内一眼,说,好久不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我给温月倒了杯水,笑着说,不仅房子没变,人也没变!永远是你所熟悉的那样!

温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瞒你!实在是有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拼命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温月说,星星,这事已经过去了,我希望它不要再给你留下什么阴影。

我艰难一笑,摇头道:不会的,你放心吧。

为什么啊,我在说话的时候,心里却如浪潮般翻涌,而且鼻子还微微发酸?

温月脸上现出了笑意,神色变得轻松许多。

“家里还有吃的没有?”温月问道。

“啊?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温月说:“傍晚的时候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不过这会又饿了。”

我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去吃吧!”

温月轻轻摇头,说,不啦,我觉得有点累,不想出去了。还有面条没?要是有就随便下点,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忙说,那好,你先坐着,我去煮面条。

我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面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温月居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不想惊动她,轻轻地将面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默默地端详着她。

温月比去香港的前一天晚上气色好多了。但脸颊还是没有春节那会红润,肤色也没有以前那么白皙,估计是受累了的缘故。

这时,我发现有只蚊子在温月的脸额前盘旋着,寻找下手的最佳位置。我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轻轻扇手,想将蚊子赶走。尽管我的动作很小,还是把温月惊醒了。

我说:对不起,惊动你了。

温月微微一笑,说:“没关系。”

看到桌子上的面,她又说:“面煮好啦?太好了!我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我将面端到她手里,说:慢慢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温月吃了一口,赞道,味道还不错!你煮面的水平越来越好了!

我吐吐舌头,说,没办法,别的东西太贵了,吃不起,所以只好经常吃面。久而久之,水平想不高都难!

温月点头说,嗯,看来有时候穷点也未必不是好事,还能练就一门手艺。如果以后不小心失业了,还可以开个小面馆。

我说,如果我开面馆,一定天天专门给你煮一碗!

温月说,天天吃面?你就不怕我长成面条呀?

我笑道:长成面条更好,我就可以煮来吃掉!

温月停下筷子,说,你不是吧?原来另有企图呀?那我还是别吃这面了,免得稀里糊涂做了别人的盘中餐都不知道。

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把你煮来吃的。有道是秀色可餐,留着你在跟前,我不是更划算?可以天天都享受你的秀色!

温月啐道:油嘴滑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跟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一点也不像!

说起来,有日子没这样和温月无拘无束地瞎贫了。也只有在瞎贫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和温月之间的距离拉得最近。

我说: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变成这样,还不是你的功劳!

温月说,才不是我呢!我又不常在你身边!老实说,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美眉?

我脑子里下意识地跳出林韶的影子,但很快地,它又消失了。我说:哪有?

温月说,你放心,有没有我都不会介意的。不过,要是到真有的时候,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啦!

我心不在焉地说,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有。

温月笑了笑,说,傻瓜,那怎么行!你总不能一辈子跟我这样吧?

我说,只要能一辈子这样跟你,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一夜,我们在床上聊了很久。直到把心中的相思之苦完全倾吐,把这些日子以来的风风雨雨全部化解。最后,我们说累了,又热热烈烈地做了一回爱,才相拥着入睡。

闻着温月熟悉的发香,听着温月均匀的呼吸,我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春节时的那一段美好时光。

我想,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在风雨之后,我和温月又拥有的这个美妙的夜晚。

那天晚上,由于我心情不太好,害得林韶电影也没看成,多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接下来的几天,林韶又在休假,所以也没见着她。不料今天上午,林韶忽然打了个电话给我,约我下午一起喝茶。由于温月这两天刚好到西郊的山庄避暑去了,没在城里,所以我便答应了。

我们约在南门欧洲街里的一家咖啡馆,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多分钟,正寻思是否先进去找个位子坐下,电话响了。

电话是温月打来的,她大约两个小时后就回城,问我有没有时间,如果有就一起吃晚饭。我不知道到时候林韶是否拧着一同吃晚饭,所以也没敢答应温月,只说到时候再联系。

才和温月通完电话,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回去,瘟猪又打进来了。

“星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瘟猪没头没脑地就来这么一句。

我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瘟猪未语先叹,不胜唏嘘地说,兄弟,我一不小心就做了一回刽子手。

听瘟猪这么说,我总算醒悟过来:八成是钟琪才去做了手术!

我说,怎么样,当刽子手的滋味不好受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情特难受?

瘟猪说,当然。

我笑着说,没关系,习惯了就好。

瘟猪苦笑道:习惯?算了,我看最好还是不要再有下次。

“这种事情谁希望发生?既伤身体又浪费钱!”我说,“好好照顾钟琪,她这时候最需要你。”

瘟猪说,嗯!我正在超市里买鸡呢。不过,说真的,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小琪很可怜。你不知道,她本来就有点贫血,身体也不太好,这下更加虚弱了。唉,我今后一定要好好地对她!

我不由想起了当年自己在菜市场里给侯晓禾买乌骨鸡的情景。那时菜市场里还可以鲜活点杀,我一家家地看,生怕鸡不够大不够肥。后来终于挑了一只又肥又大的乌骨鸡,这才心满意足地叫点杀店老板宰杀。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我仍清楚记得当时的情形以及心情。

如今再想起这些,我的眼角又微微发潮。站在午后阳光里,望着城市高矮不一错落有致的楼厦的,只是我一个人,而那个曾经让我感到心痛的人早已经不在了。我想,也许在我们短暂的这一生里,在某个时候,会出现一个让我们感觉至关重要,甚至也曾想一生不离不弃的人,但是,最后还是因为某种原因,渐渐淡出了彼此的世界。

不过,我还是衷心地希望,瘟猪和钟琪不要像我和侯晓禾,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更美满的结果。

挂机之后,我又给黎水打电话。我告诉他,瘟猪刚送一个人去了天堂。黎水一时没反应过来,很是紧张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简单解释了一下,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黎水开玩笑地说,当年你如果不做刽子手,小崽子应该可以打酱油了吧?我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说,这种事情,作为当事人,是最不想发生的。

黎水却笑着说,那是。看来下次瘟猪过生日,送他一盒套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这个时候,黎水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估计他此时心情应该是很不错了。一问果然如是,这家伙正陪着他老娘在外面逛街。当然,同行的还有那个秦孜米。黎水前些日子还在为他老娘要过来小住几天忧心忧虑,现在好啦,上天赐了一个秦孜米给他,一切顾虑都没有了。黎水喜滋滋地说,老太太跟小米很投缘,亲得像母女一样。她们现在正在服装店里试衣服呢。你不知道,老太太对小米特别袒护,甚至还放言,要是我敢让小米受委屈,一定不会饶了我。

我说,那很好呀。婆媳相处好了,你也可以省心很多。

黎水嘿嘿笑了两声,说,说过了,说过了,还没有上升到婆媳关系。

我说,看你心里美成这样,大概也八九不离十了吧!老实交代,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小米娶进门?

黎水说,那有这么快?我们都还这么年轻,再说了,我现在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资格谈婚论嫁?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我受穷吧!

黎水顿了顿,接着说,再努力两年,挣够房子首期款再说。毕竟想在这里扎根,没有一个窝是不行的!

一谈到这些现实问题,我就觉得头疼。不过黎水正无限热情地憧憬未来,我也不好说丧气话,惟有独自郁闷。

黎水又说,兄弟,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逛街呀?

我说,不了,你们一家子享受幸福时光,我傻不愣噔地出现,那算什么呀!

下午的咖啡馆,并没有多少客人。空落落的大厅,让我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林韶还没到,我坐在一个靠窗子的位子,想着适才和瘟猪以及黎水的通话,颇有些感慨。三个人,三种不同的际遇。

林韶终于来了。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她今天居然特意化了点淡妆,别有一番味道。而且,她还穿着吊带装,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林韶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轻盈地从我面前飘过,然后,坐到我的对面。要命的是,她这一坐下,使得本来就已经很明显的乳沟愈加嚣张地向我炫耀着。我视线仅从她胸前掠过,便赶紧转移到别处。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不一样呀?”林韶笑眯眯地问道。

我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艰难地点点头,笑得有些尴尬:“第一次发觉你这么漂亮!”

林韶撇着嘴巴说:“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不漂亮了?”

我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借以掩饰慌乱的心情,说:“不敢!不敢!准确地说,你本来就很漂亮,只不过今天稍加妆扮后,愈加漂亮、迷人了!”

林韶笑得很满足很得意。

我暗自摇头,唉,这女人呀,就是喜欢听些恭维的话。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问林韶需要点什么。

“照例,给我来杯卡布其诺吧。”林韶连单子也不看,娴熟地说。

我说:“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啦!”

林韶说:“也不是,只是有时候觉得无聊,就过来坐坐,反正这里离我家很近。”

“你倒是过得很滋润!”我说:“这里的消费可不便宜。”

林韶漫不经心地说:“一般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台,明亮之余又带了几分慵懒。舒缓悠长的音乐,混合着咖啡缠绵沉迷的香气,营造出一种氤氲的意境,让我恍然如在梦中。难怪都市的小资们如此迷恋咖啡馆,这样的氛围,着实让人沉醉。

而此刻,林韶眼波如烟,袅袅绵长,更是散发着一种迷离而纵深的美。

要说与这情调格格不入的,是我面前的这杯素茶。在咖啡馆里喝茶的人,不是品位超然,就是老土。我自认自己谈不上有品位,更无从谈及超然。我只是喝不惯咖啡的味道,也不舍得把几十块钱花在这当口上。

我慢悠悠地说:“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呢?要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早已跑到外地去旅游了呢!”

林韶不满地说,这么说,要不是我主动给我打电话,你压根就不会给我电话了,是不是?

我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不是,我只是害怕打搅你而已!

林韶说,你这是给自己找借口。

再纠缠下去,更说不清楚,我索性扯开话题:“你先前不是说要辞职嘛?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呢?是不是那边不够好?”

林韶低头想了一下,才又抬起头,说:“其实,我还是有点舍不得离开公司。说真的,在这边上班,我觉得很开心。”

我喝了口茶,说:“开心是开心,就是钱太少了,而且……没什么前途。”

林韶说:“也许从男人的角度来看,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我是一个女人,所以觉得无所谓。”

我笑笑,女人和男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女人可以要求男人有钱,有事业,但是对于自己,却似乎不必要求太高,只要有一份工作,能够过得去,那就无所谓了。

林韶看到我忽然间笑了起来,顿时有点警觉:“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个笑话,所以忍不住笑了。”

“你忽悠我!”林韶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过,说实话,我才不想当什么女强人呢!我只要每天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就够了!”

我点点头:“简单生活,开心至上,好,我很欣赏你的人生态度!”

林韶嘟着小嘴说:“口是心非!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一定又在糊弄我!”

“大小姐,我怕你了!”我举手做投降状,说:“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糊弄你!你是谁呀?大名鼎鼎的林韶林大小姐!眼光锐利,心如明镜,精得跟猴子似的,谁又能糊弄得了你!我是真心欣赏你呀!”

“阴阳怪气!闭上眼睛都知道你在使坏!” 林韶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个洋娃娃一样,而且还故意抽抽鼻子,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我被林韶的表情逗得哈哈一笑。笑罢,我才问道:“对了,林韶,那边是什么公司?待遇如何?”

林韶闻言立刻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不过很快她又露出了笑容。她这一微妙变化令我感到有些不解:她到底有什么好心虚的,而且用得着掩饰吗?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但闻林韶故意淡淡地说:“哦,一个小公司,不提也罢。”

我有意要诱她说出个究竟,便逗她道:“不过,待遇应该很高,对不对?或者,……那边有个人,值得你过去,是不是?”

但是,林韶不但没有上“道”,反而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如果这是你说的一个笑话,那我告诉你,一点也不好笑!”

在跳槽这个问题上,我总觉得林韶无论是言语还是举止,都有些不太自然,似乎想掩饰什么。而且,她好像还有点犹豫,不是很确定要跳槽似的。有几次我很想诱导她说出,可她防得严严实实的,根本不松口。

最让我觉得莫名的是,其间林韶忽然盯着我,很认真地问我:“星星,如果我要你一起走,你走不走?”看到我露出愕然的样子,她很快又哈哈大笑,说她是开玩笑的,我用不着这么紧张。

再后来,我们都觉得这个话题很无趣,便随便聊点别的。但也都是一些无关痒痛的话。

将到六点的时候,温月打来电话,我一直走到咖啡馆外边才按接听键。温月问我在哪里,晚饭要不要在一起吃?我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答应了。其实我答应她,主要是不想和林韶一起吃晚饭。老实说,这个下午,我和林韶聊得并不愉快,甚至觉得有点压抑,憋闷得慌。

我回到位子上,跟林韶说朋友约我一起吃饭,所以得走了。林韶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暂且先坐下。林韶却又说,那你去吧,我还想再坐一会。

我于是向服务生招手,想叫她结帐,林韶却说,你走吧,我一会还要在这吃饭,我来买单。

我说,那怎么好意思?

林韶对我摆摆手,意思是叫我快走。

我想,或许是因为我刚才接温月的那个电话让林韶起了疑心,所以她才忽然变得这么漠然而淡然。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便转身离去。

我来到温月说的那家汤锅店时,温月早就到了,而且已经点了一锅老鸭汤。再看旁边的几碟菜,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刚坐下,温月便说,你看还需要再点点什么?

我笑着说,不用了,你点的全是我爱吃的。

温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吃到一半,我去了一趟洗手间。不想居然在洗手间里碰到了黎水。我们连说好巧,好巧,在这种地方都碰得到。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为了照顾老太太不吃辣椒,所以黎水才带她来吃汤锅。

“秦孜米也来了吧?”我问道。

黎水点点头,眉宇间藏着无限的甜蜜。

我问明他们坐的位置,然后说:“一会再过去看看,顺便给老太太打声招呼。”

黎水拍拍我肩膀,说,好。

接着,黎水又问我跟谁一起来?

一时之间,我竟被问住了,不知道如何做答?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告诉过他我和温月的事。而且,就算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应该不该、怎么介绍温月?

但见黎水呵呵一笑,说,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一定是个美女啦,一会我就去拜会拜会。

我傻眼了,呆呆地站着,直到黎水出去了也没动一下。

回到座位上,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温月实话实说。我说,我刚才在洗手间里碰到了一个朋友,一会他可能要过来,不知道……

“你觉得我和你朋友照面合适吗?”温月没等我说完,便飞快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我心里很矛盾,“我也不知道。”

温月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她果断地说:“不用说了,我不希望见他。”

虽然我和温月顾虑的一样,但是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我咬咬嘴唇,然后轻轻吁了口气,说,好吧,那我现在就过去找他,不让他过来。

可是,我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迟了,黎水正笑容可掬地向我们走过来。

我拼命向黎水使眼色,希望他能识相走开。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意思,反而走上来对我打了个哈哈,又微笑着向温月点头致意。

我暗暗叫苦。心想,这下可完了。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黎水大大咧咧地坐到我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然后嬉皮笑脸地对温月说道:“美女,你好!请问怎么称呼呀?”

温月眼皮翻了一下,又转过来看我,没有做声。

我连忙站起来,连拉带拽地将黎水架走。黎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嘴里哼哼唧唧。

我一直将黎水拖到汤锅店外边,这才放手。黎水一脸困惑地看着我,问道:“你小子什么意思?”

我苦笑着说:“这事回头再跟你解释。”

黎水不依,说:“不行,你要是不立刻跟我讲明白,兄弟都没得做!”

我露出一个痛苦万分的表情,说:“兄弟,你还不明白吗?她不希望我……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黎水疑惑地问道:“她到底是谁呀?和你什么关系?怎么以前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过?还搞得这么神秘,好像害怕我认识似的!”

我无奈地说:“这事说来话长,三言两语很难跟你说清楚。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回头我一定跟你说个明白。”

我不等他说话,便推了他一把,说:“走吧,到你那一桌去,我跟老太太打个招呼!”

黎水虽然还不甘心,但还是饶过了我。他说:“回头你小子不给我一个很好的理由,小心我跟你没完!”

我又连着推了他几下,说:“好啦!别废话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黎水恨恨地说:“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了,所以今天才被你弄得一头雾水。你小子,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怎么连兄弟都要瞒得这么紧!”

跟黎水的老娘打过招呼,又和秦孜米开了两句玩笑,我才拱手告退。黎水瞪了我一眼,挥挥手,恶狠狠地说道:“快爬!我不想看到你!”

我苦笑着走回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楚:这算什么呀?偷偷摸摸的,连最好的兄弟都得掖着藏着!

走到座位旁,我发觉温月的脸依然绷得很紧,仿佛欠她大米却还她糠一样。而且看到我回来她也不吭一声。

本来我心里就不好受,再见她这样,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我用力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去,然后故意咳了两声。

然而温月却自顾自地夹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

我心头的无名之火腾地熊熊燃了起来。我鼓起眼睛,不停地在温月身上扫来扫去。而温月始终无动于衷。终于,我无法再忍受下去,将面前的碗往旁边一推,说:“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温月还是置若罔闻,头也不抬一下,只顾默默地吃着她的饭。

我的心仿佛一堵古老的破墙,历经了无数凄风苦雨之后,终于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了。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便大步地往外面走。

尽管我走的时候有多激愤,多义无返顾,可是,才踏出汤锅店一步,我便开始后悔了。

望着过往的车辆,望着远处忽明忽灭的夜店招牌,望着灯火迷离的长长的街道,我很是迷茫。其实,我很想放下所谓的自尊,回到温月的面前,可是,我又无法迈出沉重的脚步。

我仰天长叹,无奈地对自己说,算了吧,韩星星,还是随缘吧!

我也没有勇气再走一两百米的路去等公交车,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我几乎癫狂的地方。于是,我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我没克制住自己,还是回头再看了那家汤锅店一眼。不过,门外只站着一个迎宾小姐和两个保安,并没有看到温月的影子。

几分钟后,我接到了黎水的电话。他问我在哪里?怎么没看到人了?

我说:“我已经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我很清楚,令我声音颤抖的当然不是黎水。

黎水很惊讶:“你怎么走了?我看到和你一起吃饭那女的还在呀?”

我没有再故意找其他理由或借口,如实地说:“我们闹翻了,我先走了。”

黎水似乎有些不安:“你们闹翻不会是因为我吧?”

我说:“什么原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有些事情,早就是注定的。”

黎水说:“星星,你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说:“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些。改天再说吧!”

说实话,我心里很憋屈,很难受,很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可是,我却不愿在电话跟黎水多说。

整整三天,我和温月都没有通过一个电话。经过三天的沉淀,我对温月只剩下绵绵的相思,其他的一切杂质,都已经被滤掉。但是,我却始终鼓不起勇气给她打电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这么优柔寡断。或许,爱到深处,反而显得更怯弱?

第四天早上,我终于耐不住给温月发了条短信。不过,只是一句淡淡的问候:“这几天你还好吗?”

可是,温月一直没有回短信。整个上午,我一直心神不宁,胡乱地猜测了一通。吃午饭的时候,我不想再惴惴不安,便攒足劲拨打了温月的电话。谁知,电话通了很久她都没有接。之后,我又多次重拨,可是她始终不肯接听。我万念俱灰,心想,也许这一次我们真的走到尽头了。

我又把那天在汤锅店的情景前前后后的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自己混球,本来就没有多大的事,犯得着跟温月生气吗?这一闹可好了,想不玩完都难了。

下班回家后,正为晚饭发愁,结果黎水来电话了,说要请我吃饭。我当然明白黎水请吃饭的真实意图,不过我也真想把内心的苦闷宣泄出来了,否则再憋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我对黎水说,我也不想到外面吃啦,你们小区楼下那家的贡品烤鹅我有日子没吃了,你给弄一只过来,我这边再准备几瓶啤酒,我们就在家里吃吧。

黎水连连应诺,说,最多半个小时,一定把一只香喷喷热乎乎的烤鹅带到。

想着只有烤鹅下酒,未免少了点,我于是跑到楼下的一家卤菜店称了一斤卤排骨、一斤猪头肉、半斤拌菜,然后又在小卖部里买了几瓶啤酒,这才沉甸甸地拎上楼。

我刚把小饭桌摆好,黎水就到了。而且后面还跟着瘟猪。

一进屋,瘟猪就和我热情拥抱,还夸张地抽着鼻子,一副久别重逢极是感慨的样子。

黎水从旁说:“差不多就得了哈!不要还没开始喝酒就恶心得让我吐一地!”

瘟猪放开我,对黎水说:“去去去!你知道什么!我们这叫兄弟情深!”

黎水将带来的塑料袋打开,除了烤鹅之外,还有花生米、卤鸡翅和卤鸡爪,都是下酒的好东西。再加上我买的排骨、猪头肉和拌菜,倒也有点丰盛。

我开了三瓶酒,递他们一人一瓶,然后举起酒瓶说:“来,为咱们三兄弟又在一起喝酒碰一下!”

瘟猪由于喝得太猛,喷涌而出啤酒泡溅了一身,但他丝毫不以为然,说:“还是和兄弟在一起好呀!无拘无束,想怎样喝就怎样喝!痛快!”

黎水看着我,说:“今天就咱兄弟三人,你要是不把你的事说来听听,后果怎么样,你自己想吧!”

我苦笑,放下酒瓶,说道:“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好吧,那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吧!不过,我可事先声明,不许笑话我!”

看到黎水和瘟猪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也不好再隐瞒,便将如何认识温月以及和温月在一起的经过说了个大概。末了,我说:“事情就是这样,你们现在知道啦!”

黎水和瘟猪对视了一下,然后转过来问我:“星星,你有没有想过,温月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还没有回答,就听到瘟猪幽幽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温月十有八九是别人的小情人。”

黎水点点头,说:“而且对方来头不小!你想呀,开的是跑车,住的是五星级酒店!”

我默默地喝了口酒,然后不声不响地夹一块鹅肉,放进嘴巴,慢慢地嚼着。我的动作虽然缓慢而有序,但是,内心却翻江倒海一般,极不平静。其实瘟猪和黎水说的,我早就已经猜到了,只是一直以来,我都自欺欺人地用各种借口麻痹自己,或者选择逃避,不去面对。再说了,温月是什么身份,是别人的二奶,还是别人老婆,结果都是一样的,本质上没有什么改变。

黎水轻声说:“我知道这种事情很难处置。就算换了我,也许和你也是一样的。不过,从一个朋友的立场来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清醒面对。”

我吸了口气,说:“我知道,可是……”

“不可否认,你们之间可能有感情……但是,你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黎水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拖拖拉拉下去双方都很痛苦,不如干脆一了百了!”

瘟猪附和道:“是呀!外面有的是女人,没必要这样吊死在一棵树上!何况这棵树本来就是别人的!”

顿了一下,瘟猪又补充一句:“实在不行,我让小琪给你介绍一个,她们好多同学现在都是单身呢!”

看到瘟猪满脸恳切之情,我心里不由生出了些许感动,但我还是摇摇头,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人介绍女朋友的地步。”

瘟猪以为我误会了他的意思,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我笑了,说道:“行啦,不要解释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好意的吗?来,大家再碰一下!”

黎水说:“说这么多话,酒却没喝多少,这次碰了之后,一定得干了啊!”

我看看自己的酒瓶,还有一大半呢,不过,也豪情大发,说:“干就干!来!”

三人将自己瓶中酒全部消灭,然后把空瓶子丢到一旁,接着开酒。由于我买酒的时候没有把瘟猪算进来,只买了六瓶,所以,再每人一瓶之后就没有酒了。

我于是起身,说:“我再去买酒,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

“我……”我语塞了。

温月停顿片刻,才缓缓地说:“站在你的立场,我也能够理解,真的!而且我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很清楚你的感受,所以,一直以来,我从来就没有勉强过你,当然,我也没有资格勉强你什么!我是一个有夫之妇,虽然那仅仅是挂名的,但是这种身份却是真实的,无法改变的,所以,我也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玩出火来!很可惜,如今看来,真的已经玩出火来了!我想问问你,假如事情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你后悔吗?”

我摇头,说:“不!”

温月微微一笑,似乎为我答复感到些许安慰。她说:“说实话,其实之前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你有任何纠缠,可是……可是我这个人太感性了,一旦心情不好,又很容易改变初衷。所以,那天晚上,我才又给你打电话。”

我说:“其实我真害怕你不再和我联系!”

温月苦笑道:“如果真不和你联系就好了,省得现在还被他敲一笔!”

“温月,能告诉我他是谁吗?”我央求地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会一会他再说!”温月吐出一口气,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我暗自苦笑。

“好啦,现在心情畅快多了,该回去了!”温月伸展双臂,又说:“不过,这一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走得太近,免得又有把柄落到他们手里!”

我跟鲁文剑说,温月要见那个人。

鲁文剑笑得很奸,说,这么快就准备好五十万了?看来温月为了和你风流快活,还真是舍得,眼皮都不眨就拿出五十万!很好,很好!

我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c你妈的!小心你那张臭嘴!

鲁文剑也不恼怒,依然笑嘻嘻地说:年轻人,不要那么大火气!小心火大伤身!

我说:你少他妈废话,快去通知那混蛋!

鲁文剑说,好,看在五十万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我先跟他通个电话,一会儿回复你。

几分钟后,鲁文剑给我回话:今天晚上八点,地点到时候另行通知。我又慰问了一下他老母,然后才转告温月。我问温月:“要不要我悄悄跟着你们,暗中保护你?”

温月说:“不用。我自己应付得了。”

“那你小心点,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下次跟他们联系的时候,记得问一下他的电话号码,我想亲自跟他通话。”

“好的,我知道了。”

我坐在床沿上,不时地看着桌子上的闹钟。

已经九点了。温月的电话还没有打进来。我心里七上八下,神经也绷得特别紧。由于温月后来和那人单线联系,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见面。否则,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暗中跟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随时秒针的滴答声上下扑腾。

很快,十点了。手机还是静静地呆在枕头上,一声不吭。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我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机给温月打过去。

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很不安,想给瘟猪打个电话,缓一缓紧张的心情,可是又怕占用电话,温月打不进来。只好继续焦虑不安地等下去。

电话忽然响了。

我如同身处汪洋大海之中突然看到一根救命木头,欣喜之情不言而喻。谁知,拿起手机一看,却不是温月的号码。

是柳莉红。

我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事吗?”

“星星,鲁文剑是不是找过你?”柳莉红急急地问。

我也不否认,说:“是!”

柳莉红又问:“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我说:“是!”

“这个挨千刀的!我说他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还这么得意呢!”

“你说什么?他刚才给你打电话了?他跟你说什么啦?”我心一沉,连忙问道。温月迟迟不给我打电话,而鲁文剑竟然在这个时候给柳莉红打电话,口气还很得意,不由得我不为温月担心。

“他神神道道的,其实也没说什么,只说今天很高兴,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还说这回要发大财了!”柳莉红说:“我不清楚他什么意思,但马上想到你这边……”

我瘫软了。如此看来,温月真的答应给他们五十万了。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喂?喂!星星,你……你是不是把那三万块还给他了?”

我苦笑不已。三万块?倘若只是三万块就好了,可惜呀,不是三万,而是五十万!足足十几倍呢!狠!真他妈的够狠!我只从他手里得到三万,他竟然伙同别人从温月那里要去五十万!

我对柳莉红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在等一个电话,就不跟你多说了,拜拜。”

我发了疯一样一遍遍地给温月打电话,可是,每一次都被告之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我觉得很累。这一种累,是心力交瘁的累,是透支意志甚至是透支生命之后的累。

远远的,我看见温月和那个陌生男子正在对打。温月的指甲很长,略略弯曲,如同传说中的狐妖的指甲。温月以指甲为武器,向陌生男子发出一波接一波地进攻,但是陌生男子手中握着一柄长剑,温月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忽然,陌生男子反手一剑,只见寒芒一闪,温月的长指甲已然被长剑齐刷刷地削断。令人骇然的是,指甲所断之处,竟然血流如注。我暗忖,不好,如此下去,温月必定失血过多而死。我于是大声叱道:“小子休要猖狂!待在下来会会你!”我从腰间拔出宝刀,冲将过去。我左手揽住温月,右手刀指敌人,然后微微低头,对温月说:“你放心,有我在此,谁也伤不了你!”然而,我发现温月已经闭上双目。而我左手触到的是湿漉漉黏糊糊的一片,仔细一看,原来温月腰间已中致命一剑。我万分悲恸,轻轻放下温月,对陌生男子道:“受死吧!我要用你的人头来为温月祭奠!”不料,陌生男子忽然从腰间摸出一张银票,哈哈大笑道:“五十万已到手,仇也报了,恕本少爷不再奉陪!”说着,他转身一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又气又急,大声喊道:“你别跑,你快回来!我还没有替温月报仇呢!”我四处找寻陌生男子踪迹,无果,只得折回温月身边。此时温月躺于草丛之中,尸体周围,飞着成群的蝴蝶。我想起温月的种种好,又恨自己未能替她报仇,一时悲从心生,不能自持,便抱着温月的尸身嚎啕大哭。

另外,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倘只是他们俩,尚且容易对付一点,但如果他们背后是一个团伙,那可就更加麻烦了。忽然,我想起了那人后颈上的纹身,心里猛然一惊:莫非,他是黑道上的人?

我的心倏地往下沉。我手心全是汗水。

望着悠悠东流的江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人在绝望的时候会选择跳楼或跳河,原来只需一个绝美的跳的动作,便可以彻底了断所有的一切。

不过,我现在可不能翻过栏杆,纵身一跃。因为我也知道,如果我跳下去,或许自己可以一了百了,但是温月呢?她还不是得继续面对那些人?他们处心积虑,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还有,我的父母呢?他们怎么办?他们辛辛苦苦将我拉扯大,对我寄予很高的期望,我还没有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呢,怎么可以自寻短见?

我望着嵌在暮色中的楼厦,感慨万千:为何看着如此美丽宁谧的城市,却隐藏着许多的罪恶与肮脏?

直至入夜,我才拖着疲惫的心回家。

打开门,我看到客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晚餐。

坐在沙发上的温月起身迎上来:“你回来啦?”

若是平日,这样的场景一定会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从心底里感到无比幸福。然而,我今天反而觉得特别的难受。

我只极力向温月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吱声。

“累了?吃饭吧!”温月说:“我去盛饭。”

温月说着,转身走进厨房。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我觉得很惭愧,枉我之前还老想着要和温月在一起,想着为她如何如何,但是到了真出事的时候,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温月不时地给我夹菜,劝我多吃点。

而我一直闷不做声。

渐渐的,温月终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她关切地问我:“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头。

此刻,我真是为难之极,我不知道该如何跟温月说起?倘若是其他的事情,我宁可独自承受也不对温月说,可是现在我根本不可能上哪里找到五十万,所以还非得跟她说不可。

“有什么事情你就说,不要憋在心里。”温月说。

我放下碗筷,看着温月,说道:“温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温月说:“不用这么严肃吧?你一严肃我都有点紧张了。”

我说:“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老公知道了我们的事,最坏的结果将会怎样?”

温月脸色变得极为严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勉强挤出笑容,说:“没有,我都说了只是假如。”

温月吁了口气,说:“我记得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的,倘若让他知道了我们的关系,那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当然,如果他没有抓到什么证据,那他也不会过多地关心我的事情。”

我眼皮一跳,忍不住又问:“倘若有证据传到他手里呢?”

温月定定地看着我,表情很是惊恐:“星星,你别吓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先跟我说,如果他有证据,那将会怎么样?”

“怎么样?那我们就惨了!他至少有一百种方法对付我们!”温月吓得脸都白了。

“啊?这么凶?”

温月紧张地说:“星星,你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啦?是不是我老公的人找你了?”

我不想再把事情憋在心里,也不想让温月干着急,只好将陌生男子找我的情况大致跟温月说了一下。

“你是说……他、他后颈上刺着一只蝎子?”温月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点点头。

“五十万,胃口还不小!”温月忽然冷笑起来:“想不到他竟然还有脸来搞这一出!”

我问:“你认识他吗?”

“当然!”温月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吃他的肉!”

我惊讶地看着温月,跟她认识一年多了,我还从来没有看到她这么愤恨,说出如此凶狠可怕的话。看来,她对这个人的恨早已经深入骨髓了。

“他是谁?”我小心翼翼地问温月:“能告诉我吗?”

温月冷笑着,没有回答。她双眼微迷,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有没有跟你说,怎样跟他联系?”片刻之后,温月问道。

“没有。他只让我转告你,务必在三天之内准备好五十万,还有,他说他自然会跟我们联系。”我想了想,又说:“对了,我有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他今天给我打过手机!”

“你让那人转告他,我要见他!”温月脸上浮着一层轻若烟雾的冷笑。

吃完饭,收拾妥当,温月说:“星星,走,出去透透气!”

我看着温月,点点头。

从我把陌生男子勒索一事告诉温月起,我便发现温月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阴沉而令人难以捉摸。从温月的神态和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断,她和陌生男子不仅相识,而且还有宿怨。所以,事情已经复杂得超乎我的想象。

温月开车开得很野,似乎在发泄内心的不快,有好几次还差点撞到前面的车了。我坐在旁边,吓得一身冷汗。

温月一直开到桃花山脚下,这才停下。此时已是晚上十点过,山脚下万籁俱寂,附近人家灯光点点。

温月说:“星星,你还记得前年大年初一你陪我爬山的情景吗?”

“记得。”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晃就过去一年多了。”

“是啊。”

“去年大年初一,我也爬过这座山,不同的是,只有我一个人。”温月的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我心里有些愧疚,我说:“对不起,我当时在老家,否则一定陪你来爬山!”

“那也不一定!”温月轻轻地摇头,说:“我们终究只是萍水相逢,没有什么誓约。况且,就算有誓约,那又如何?”

我顿时惶恐起来,不安地说:“温月,我对你的情意,始终都没有变!”

“是吗?”温月冷笑道:“你年后足足三个月都没有联系我呢!”

瘟猪也站了起来,说:“好,我陪你一起去!”

下楼的时候,瘟猪紧紧地搂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不知道我最近也郁闷得很呀!”

我说:“怎么,又和钟琪闹矛盾了?”

瘟猪说:“那倒没有。只是现在为她工作的事发愁。你也知道,她才做手术没多久,身体还有点虚弱,也不想出去找工作。”

我开玩笑地说:“怎么,以你的实力,养不起她呀?”

瘟猪说:“养?我养得了她一时,可也不能养一辈子呀!我不是什么大老板,没那个实力呀,再说了,女人不上班,很多事情就来了。到时候再像你的那个温月一样,在外面找个小白脸,给我弄顶绿帽,那不是很惨?”

瘟猪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好受。虽然我知道他只是打个比喻而已,并没有取笑我的意思,但我还是堵得难受。我说:“行了啊,不要再拿温月说事!”

瘟猪这才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赶紧放开我,双手举起告饶:“对不起,对不起!我纯属无心!请不要往心里去!”

我苦笑道:“你小子口无遮拦,小心哪天被人撕烂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了小卖部门口。

瘟猪说:“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来买酒!”

我说:“到我这里,哪有让你掏钱的理?”

瘟猪将我准备掏钱包的手按住:“你要是跟我抢,就说明你不肯原谅我过言之罪!”

说着,他对小卖部老板说:“老板,给我们来一箱雪花啤酒。要特纯的那种!”

我暗自摇头,只得由他去了。

我们抬酒回去的时候,黎水正坐在沙发上给秦孜米打电话,言语间洋溢着幸福的喜悦。瘟猪遂笑他道:“多年光棍有了爱情的滋润,就像久旱逢甘霖,乐得嘴巴都歪了。”

黎水只是白了瘟猪一眼,便继续讲他的情话。

看到黎水沉浸于柔情蜜意之中,我的心里蓦然感到一丝惆怅。

瘟猪说:“星星,你也别郁闷,来,我陪你喝酒!”

我们各自拿起酒瓶,碰了一下。然后我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黎水讲完电话,坐回到饭桌旁,又吆喝我们喝酒。我们只得再陪他喝一遭。

黎水放下瓶子,盯着我问道:“对了,星星,你和林韶怎么样了?她不是对你挺有意思的吗?”

这时,瘟猪也插了一句:“是呀,我也觉得林韶很不错!你干吗不选她,非要跟温月纠缠在一起?!”

不用黎水和瘟猪提醒,我也知道林韶很不错。她的条件,她的素养,甚至长相,都是百里挑一,非常出众的。我更清楚林韶对我有意,否则,她也不会找各种借口和我在一起,还多次或暗或明地向我表示好感。而且,她休完假之后又回公司上班了,也没向老黄或其他人提及跳槽之事。就我而言,我也不否认自己多少有点喜欢林韶,尤其是当她向我表现出暧昧时,我也会感到莫名的心动。但是,说不清楚为什么,在她和温月之间,我的心却明显倾向于温月。哪怕我和温月只是在玩火,哪怕我们没有未来没有出路,我的情感还是强烈而固执。这一点,清晰得让我根本不能找任何借口欺骗自己。

更不可思议的是,黎水和瘟猪越是劝我,我越是对温月牵肠挂肚。这种如火如燎的滋味,灼烧着我的心,让我一刻也不得安宁,所以我只好借助大口喝酒来麻痹自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境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毫不夸张地说,温月就像给我下了蛊咒一样,让我身不由己地为她痴为她狂。

酒喝到半夜,空了瓶子,胀了肚子,但是却丝毫不见醉意,反而越喝越见清醒。想醉却醉不了的滋味,比喝醉酒更让人觉得懊丧。及至黎水和瘟猪离去,望着满地的空酒瓶,噬骨吸髓的寂寞开始在我心底蔓延。渐渐的,寂寞又转化为无边的相思,热热闹闹地疯长起来。

情不自禁之下,我拨叫了温月的电话。不过,我同时也做好了温月不接电话的准备。

谁知电话响了几声之后,那边居然接通了。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上。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电话里竟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

我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来。我掩住嘴巴,来不及细想,便赶快将电话掐掉。

但是,很快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盯着手机,冷汗直冒,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

“喂,你找谁?”仍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我心念如电,冷汗簌簌流下,慌乱之中随口说道:“你好,请问是马主任吧?我是小刘。明天上午的会议改时间了……”

“对不起,你打错了。”那男人不等我说完,便打断了我的话。

我嘟哝一句:“不会吧,难道又串线了?!”

放下电话,我的心还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着,第一次有种被人抓奸的感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男人应该是温月的“老公”,——或者说“情人”更合适。

我也暗暗庆幸自己在情急之下仍能编了一个并不算太低级的谎言,只是不知道能否骗得过对方?

昨晚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宿,直到天将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早上顶着两个熊猫眼,正在公交站台上等公交车,忽然接到一个以前同事的电话,他说晚上有个饭局,想请我一起去。

说起来,我这位前同事可不是泛泛之辈。他叫马植,是我在前一个公司的同事,准确地说,是我当时的上司。三十多岁,人极精明,以前开过公司,曾经也辉煌过一时,可惜后来因为一个女人,和别人结下了冤仇,不仅公司没了,还背了一身债,所以只得重新出来打工。他在我们以前那个公司的时候,表现得很有才,深得老板的信赖,很快便被升为部门经理,后来还做到了公司副总经理。他关系网非常广,替公司拉回不少业务,赚了很多钱。而且为人很豪爽,经常拉我们出去吃喝玩乐。不过,我和他之间过往并不密切,基本上只限于工作上的交流,私下从未联系过。而且,后来我离开了那家公司,我们就再没有来往过了。

所以,我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呢?莫非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忙?我本想多问几句,怎奈正好公交车来了,我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匆忙上车。

整整一天,我都在琢磨着到底马植找我会有什么样的事情?不过,就算我想破脑袋,也给不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临下班时,马植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哪里?还说一会过来接我。我连忙说,不用了,说个地方,到时候我自己过去。但他坚持说要来接我。没办法,我只好跟他说了公司的地址。

我才下楼,就看到马植坐在停于路边的一辆车上微笑着向我招手。我于是走了过去,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怎么样,最近还好吧?”马植笑着问我。

我陪了个笑脸,说:“一般。”

好久不见,马植风采依然,招牌式的笑容里,透着几分自信与干练。

坐在马植身边,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也许这是因为我至今仍不清楚今晚的饭局有何玄机的缘故吧?

而马植也只是和我随便闲聊,无非是以前的同事哪个现在又在哪里,哪个又结婚了生孩子了什么的。对于饭局之事,他一直避而不谈。他越粉饰得无谓,我越觉得这顿饭不简单。

马植将我带到东门一家小有名气的大酒楼,在大厅里寻了个靠角落的位子,然后开始点菜。我多少有些纳闷,先前说有饭局,我还以为很多人呢,不想却只有我们两人。看来,这其中确实有“局”呀!

但是,一直到吃饱喝足,也没见马植说起什么事情。——我们席间所谈的,仍是一些无关痒痛的闲话。

虽然马植不动声色,不过我却坐不住了。望着满桌残羹冷炙,我不由吸了口气,然后紧紧盯着马植问道:“马总,你今天请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吃饭叙旧吧?有什么事你请直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

马植闻言先是哈哈一笑,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说:“星星,你不要多心,难道我请你吃饭还非得有什么目的不成?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说明我以前做得很不够,没有维系好老朋友的关系,让你误会了。在这里,我要说一声sorry!”

马植就是马植,果然厉害。我暗自佩服他的口才,但同时也鄙视他的虚伪。如果他真把我当成朋友,就不会说这番话了。

我只好拱起手,笑着说:“马总,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就这毛病,还望您多多包涵。”

马植也笑了,说:“大家兄弟,何必这么见外呢?是不是?总之,我希望今后大家多多联系。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我说:“那就先谢谢了。”

走回停车场的路上,马植问我想到什么地方玩?我推说还有事,改天再约。马植也不勉强,又问我住在哪里,要送我回去。我说,还是老地方,你以前送过我的。

上车后,马植随手打开了音乐。一路上,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开着车。我心想,我就不信,你今天找我纯粹只是朋友叙旧。不过,你既然不说,我也不想再问,看看到底谁稳得住。

终于,车子到了我住的楼下。我正要跟马植说拜拜,却听到他用一副很随意的口吻问我:“哦,对了,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你。”

这老狐狸,看来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我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激动,不过表面上却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哦?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马植又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无敌微笑,问道:“你们是不是在给万风集团做方案,准备参加他们西郊项目的竞标?”

我没想到原来他竟然是冲这个来的,不由心中一紧。要知道,我们公司对于这次万风集团的竞标十分重视,先前老黄也曾经一再强调一定要全力拿下,并表示倘若可以拿到那个项目,他将向公司申请,每人至少可以获得一千元的奖金,所以从上到下,大家都很认真很努力地去做方案。而且公司还动用了不少关系,多方打通,可以说是志在必得。所以,如今听到马植问及这事,我如何不紧张?

“大家都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瞒你说,我们也准备参与竞标。” 马植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希望你能在中间帮点忙……”

我现在终于明白那顿晚饭的真实意图了。我看了马植一眼,委婉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小职员,而且这个方案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做,所以真是爱莫能助了。”

马植说:“其实很简单的,只要把你们的方案传我一份就可以了!”

这样做岂不是要我出卖公司,怎么可能?我当下断然拒绝道:“很抱歉,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马植居然笑了,说:“这样吧,方案传不传也无所谓了,你只须告诉我你们的报价便OK啦!”

“不好意思,马总,” 我摇摇头,说:“这事我真帮不了你!”

马植闻言哈哈一笑,却也不再勉强我,表情依然十分轻松地说:“星星,你不必这么紧张。其实你不说也没什么,都是兄弟嘛,对不对?哈哈,好,今天就这样吧,以后记得多联系!”

我站在路边上,看着马植的车绝尘而去,心里暗觉好笑,马植挖空心思地请我吃饭,还兜了一晚上的圈子,原来不过是想让我做“间谍”而已。虽然我平日对公司有诸多不满,也有过跳槽之心,但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我才不干呢。别说是他,就是换了最铁的兄弟也不行,毕竟这是原则问题。也不知道马植还会不会再找我?不过我想,下次他要是再约我吃饭,我一定找借口推掉。

然而,直到我们将竞标方案提交上去,马植也没有再找我。这让我很不解。按说以马植的性格,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呀?莫非其中另有玄机?但是在标底没公布,事情还没有明朗之前,我再怎么猜测也毫无意义。算啦,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天又是周末,我随便在楼下一家小饭馆吃了晚饭之后,又瞥了自己租住的那栋楼一眼,便默默转身,朝闹市区的方向走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我越来越不想回去了。我很害怕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无所事事,坐立不安。那种感觉,就像一条绳索,勒住我的颈项,让我几近窒息。

所以,我宁愿选择在外面飘荡。

我知道,这是一种可怕的信号。表明了我的心已经不堪遭受寂寞的侵袭,也表明了我苦闷落魄的生活状态。其实,我完全可以不选择这种生活方式,只要我彻底断了对温月的念想,厚着脸皮去追求林韶,又或者让瘟猪的女朋友帮忙介绍她们一个同学,就完全了结了。但是,我却做不到。尽管我和温月已经闹了矛盾,尽管我给她打电话却被一个男人接,我还是不堪就此放弃。也许这不是一个成年人理智的做法,但是,如果因为理智要以失去温月为代价,那我宁愿不要理智。

不过,我已经不敢再拨打那个号码了,因为我不想再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更不想因此而给温月招惹更多的麻烦。我能做的,只有在寂寞的夜里默默地思念着温月,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一遍遍地把往事重温。

我想,我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然而,茫茫人海之中,能够救治我的温月又在哪里呢?

路过以前经常光顾的一家音像店,却看到玻璃门上贴着很大一张纸,歪歪斜斜地写着“铺面转让”四个大字。这家音像店已经开很多年了,前些年生意一直很好,不想如今居然要转让了,我顿时心生感叹,想着反正闲来无事,于是慢慢地踱进去。

音像店里没有一个顾客。只有一个收银员坐在收银台里懒懒地翻着杂志。

我看到碟架上有一张郑源的歌碟,随手拿起来看了一下。记得林韶有一次跟我说,她最近很迷郑源的歌,还特别向我推荐。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今天看到了,买一张回去听听也不错。我于是回头问收银员:“这碟子怎么卖?”

“上面有标价的,”收银员抬起头,笑着回答我:“不过现在正在处理,可以打八折。”

我走到收银台面前,说:“好吧,这碟子我买了。”

付完钱,我随口问了收银员一句:“怎么,你们这个店要转让了?”

收银员点点头,说:“对。”

“为什么呢?这店开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这是老板的意思,”收银员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老板的意思?生意不好吗?”

收银员表情有些迟疑,但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出音像店,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其实,这家音像店留给我的回忆并不少。记得当初和侯晓禾刚租下房子的时候,晚上出来散步,经常会走到这里来,而且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情不自禁地走进去,看看有什么新碟子,或者纯粹为了驻留听某一首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侯晓禾二十三岁生日的前一天,我们吵了一架,我一个人走到这里,听了很多首歌之后,正准备买一张侯晓禾很喜欢的许巍的CD回去哄她,不料刚伸出手去拿,CD却被另外一只抢了先。再看手的主人,竟然是侯晓禾。原来她和我吵架之后,在家里呆了一会也来了,只不过我站在碟架旁听歌听得太入迷了,居然没有留意到她什么时候来到身边。后来,因为那张CD,我和侯晓禾又和好如初。

不过,这些前尘往事,如今已经淡若烟云,就连这家经营了很久的音像店,也将要消失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声,揣着刚买的歌碟,继续朝前走。

正茫无目的地闲荡着,忽然黎水打来电话,说他刚才经过一个叫卡比的酒吧外边时,无意中看到了温月正在门口打电话。

我一听到温月的名字,仿佛瘾君子见到大麻,马上来了精神。我一面问他卡比酒吧的详细地址,一面招手叫出租车。

我心如鹿撞,我想立刻见到温月,哪怕她和别人在一起,哪怕我只能躲在远处偷偷地看她。

卡比酒吧比我想象的更小,而且从外装看也很质朴。招牌小而简单,既无个性,也无品位。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温月会窝在这种小酒馆里喝酒?

我不知道温月是不是一个人,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去找她,只能偷偷地潜进去,然后躲在角落里四下搜寻她。整个酒吧里只有不到十张桌子,而且上座率还不及百分之五十,所以我很轻易就看到了温月。她坐在一个很靠里的位子,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温月正好脸朝我这边,似乎喝了不少酒,看起来显得很疲倦。

这时一个服务生走到我跟前,问我是不是要喝酒?我不想引发麻烦惊动温月,只好让她先来一瓶啤酒,然后轻手轻脚而快速地坐到最近的一张空桌子旁。我将桌子上的价目牌拿到面前,挡住半边脸,以防被温月发现。

坐了片刻,喝了大半杯酒,终于看到和温月同桌的女人站起来,背上包,估计她是准备先走了。果然,她对温月摆摆手后,便朝门口这边走来。女人经过的桌旁时,我不经意地抬眼看了一下,嗯,长得还不错。

女人一走出酒吧,我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朝温月走去。

温月一看到我,眼睛瞪得比鹅蛋还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温月问道。

我坐到适才那女人坐过的位子,微微一笑,说:“我有心灵感应呗!”

温月却冷冷地盯着我,面若冰霜地说:“你跟踪我?”

我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

温月冷哼一声,将脸转过一边,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左右乱瞧,寻思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好。当我的视线落到手里的歌碟时,便有了个主意。我毕恭毕敬地将歌碟呈到温月面前,说:“给你买一张歌碟,所以特地送过来!喏!”

温月闻言扭头看了歌碟一眼,撇撇嘴说:“切!一张破碟就想哄我开心!”

不过话虽如此,她却还是从桌子上拿起歌碟仔细看起来。忽然,她惊喜地叫起来:“哎呀,这首歌我找了很久了,原来是这个郑源唱的!”

听到温月这样说,我心里暗暗高兴,没想到歪打正着,随手买的歌碟居然还真帮上了忙!我凑上去,兴奋地问道:“哪一首?”

温月却狡黠一笑,说:“不告诉你!不过这张碟子,我要定了!”

看到温月一副调皮的样子,我极是开心,说:“拿去吧,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我心里却在想,看来回头还得再买一张。

温月眼睛一转,说:“好吧,看在你送我碟子的份上,允许你坐在这里陪我喝酒!”

我说:“那真是荣幸之至。不过我那边还有酒,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拿。”

我从刚才的位子上拿过喝剩下的酒和酒杯,还没有坐下,温月便说:“好啊,竟敢躲在远处偷看我,你胆子不小嘛!”

我双手一摊,假装苦着脸说:“你不知道,其实我是害怕和你一起喝酒的美女勾引我嘛,所以才不敢过来!”

温月轻轻哼了一声,说:“你以为你是谁呀?少臭美啦!”

“不是臭美,实在是我……”我故意用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说:“帅气逼人!无人可挡!”

温月噗嗤一笑,道:“瞧你那欠揍的样子,真想拿根棍子狠狠敲你一顿!”

我故做惊讶状:“不是吧?难不成你还能将我乱棍打死?”

我这话取意于曾经跟温月讲过的“乱棍打死”的荤段子,加上我阴阳怪气的样子,温月自然明白言外之意。她咬着下嘴唇吃吃地笑,又作势要打我:“你这个坏蛋!”

打闹之间,我和温月之前的不快也冰消玉解了。

我说:“这样干坐着好闷,不如我们去兜风吧?好久没有体验和你一起吹风的感觉了!”

温月瞟了我一眼,撅着嘴巴说:“想让我陪你吹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用手摸摸鼻子,嘻皮笑脸地说:“我才不怕什么代价呢!大不了以身相许嘛!”

温月呸了我一口,说:“就你那臭身,还许呢!拉到人口市场,卖给人家做苦力估计都没人要!”

我做了个健美的动作,说:“别小瞧人!你看,我要肌肉有肌肉,多MAN呀!”

温月被逗笑了:“MAN?‘面’条还差不多!”

我还要说话,温月却站了起来,随手拿包,说:“走吧,‘面’条!”说完,她呵呵笑着向酒吧外面走去。

坐到温月车上,我吸了口气,很认真地说:“上次在汤锅店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

温月盯着我看了半天,笑得很诡秘,啧啧地说:“不错嘛,学会道歉了!”

温月俏皮的样子,让我心里一动,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勾住她的脖子,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正想挪开嘴巴,她却忽然猛地回吻我,迅速而充满激情。我于是也热烈地回应她。

忘情长吻之后,我发现温月的眼睛已经有点润了。

“其实,上次的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有责任!”温月的手还搭在我的后背,眼神充满了深情:“在公共场合露面,难免要遇到熟人!所以,是我的疏忽!我为自己当时的态度感到歉意!”

我笑了笑:“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让我们把它忘掉,你说好不好?”

温月点点头。

我攥着温月的手,又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看着窗外的夜色,我不由想起了前些天的电话之事,于是问温月道:“对了,前几天我给你打电话,结果让一个人男人接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哦?”温月转过来看了我一下,“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舔舔嘴唇,说:“我当时吓傻了,没说什么,后来他又打了过来,我就随便瞎编,问他是不是什么主任,还说开会什么的!”

看到温月没开腔,我又试探性地问道:“他,他……是不是你的……”

温月似乎在思索什么,好一会才吁了一口气,肯定的说:“没错,他就是我老公!”

虽然这个答案我早已经猜到,但是温月的回答还是让我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半空中。我忐忑不安地问道:“那,那……你们,你们没事吧?”

温月又看了我一眼,苦笑,良久才缓缓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愈加不安了,结结巴巴地说:“其实,其实,我……我不是有意,要,要这样……所以,所以我才编了个谎话。温月,我……”

车子拐上三环,速度愈加快起来,车内的气氛似乎也已经凝结了。

从和温月开始偷情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迟早会有一天暴露于人前。无数次在各种场合,我都提心吊胆,总担心不小心就遇到不该遇到的人。尤其那天在汤锅店碰到黎水之后,我更加深切体会到:偷情的滋味实在太累人了!不错,在偷情之初,确实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刺激和快感,但是一旦你陷入其中,麻烦就来了。我想,不管对方是温月的老公也好,情人也好,倘若知道了我和温月的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从他回拨电话这个细节上可以看出,至少他已经开始怀疑温月了。但是,在另一方面,我又情不自禁地沉迷于温月的柔情里,无法自拔。

所以,我此刻的心情是沉重而矛盾的。

然而,就在此时,我却听到温月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不解地看着温月,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温月笑着说:“看把你愁的!是不是在琢磨怎么对付我老公?”

我愣了,说:“难道你已有应对之策?”

温月眨眨眼睛,似乎还想再捉弄一下我,但看到我一直愁眉苦脸,于是说道:“你放心吧,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不会有什么事!”

“真的?”

温月点头。

我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说:“那还好!”

温月说:“现在知道偷情的滋味不好受了吧?”

我苦笑道:“我早就知道了。”

温月将车拐到辅道,然后靠边停下,看着我说道:“你要是害怕,现在还可以抽身!”

温月的眼神带着一丝挑衅与调戏的成分。我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了似的,想笑都笑不出来。我反问她:“温月,老实说,你和我在一起,难道一点也不害怕吗?我指的是,你不怕被你老公知道吗?”

温月先是笑了一下,用手将垂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点了点头,说:“当然害怕,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事情,就算再害怕还是不由自已地去做!就像走钢丝的人,时刻都有可能从钢丝上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可是,他还不是照样去走?”

话锋一转,温月的表情似乎也有点深沉了:“不过,你跟我不一样,你可以选择不玩。就像我早跟你说过的那样,你应该正正经经找个女朋友,恋爱、结婚、生孩子……”

我深深吸气,说:“是的,恋爱,结婚……然后呢?”

“什么然后?”这回轮到温月愣了。

我说:“假如婚姻不幸福,然后还不是一样有外遇,跟着再离婚……”

温月愈加深沉:“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还有得选择,至少你可以选择和相爱的人结婚。”

我苦笑:“行吗?假如我想和你结婚,可以吗?”

“星星,你不要钻牛角尖,”温月目光躲闪:“我们……我们终究只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

我叹息,道:“温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问题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谈论,甚至发生争持。每一次你总是说我们不可能,每一次我们都越说越郁闷。我承认,要是说得现实一点,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不能给你所要的上流生活。我每个月的薪水甚至不够你的汽油费。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尤其是每次离开你之后,这种感觉便愈加强烈。就像今天晚上,在我还没有看到你之前,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可以立刻见到你,哪怕只能站在远处偷偷的看你,哪怕你正蜷缩在别人的怀里,我都不介意!”

温月的眼眸明明暗暗,气息长长短短,似乎为我所说的话而思潮起伏。

半夜里醒来,发觉温月居然在黑暗中靠着墙默默地吸着烟。我一惊,伸出手去拧开台灯,然后也坐了起来。

“你怎么不睡?”我问道。

温月对我笑了笑,说:“睡不着。”

我看着她手里的烟,说:“你又抽烟了?抽烟对身体可不太好。”

“这段时间总觉得心里很烦,”温月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无奈,说:“所以忍不住抽几支。”

我心里有点不安,问道:“温月,是不是因为我?”

温月摇摇头,说:“星星,你不要胡思乱想,根本就不关你的事!”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烦?”

“星星,你就不要问了。”温月说着,吸了口烟,然后将烟蒂丢到地上。我往地上一看,才发现温月之前扔的烟蒂已经有四五个之多。接连抽这么多烟,可想而知她心里有多烦了。

我也将后背靠墙,和温月坐到一起,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两三分钟,然后听到温月说:“星星,关灯睡觉吧。”

我们都躺了下来,可是过了很久,我仍听到温月在黑暗里轻轻地叹息。

我也暗暗叹了一下,然后默默将温月搂住。

温月忽然翻过身,将温润的嘴唇凑过来。

黑暗中,温月唇舌之间的烟草味道,让我感到兴奋莫名。我飞快而粗鲁地除去她身上的睡衣。我的舌头从她的嘴里游出,然后沿着耳垂、颈项、胸部一路游下去……

温月如同一只小猫,在我的舌头下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吟叫。而我也终于忘却身体之外的世界。此时此刻,再没有什么可以羁绊情感,我们浅吟低唱,双双携手飞一般共赴极乐世界。

温月很早就走了。她临走的时候,只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忽然有些心酸,想抓住她的手,但却始终没有伸出手去。

温月走后,我又躺下继续睡觉。眼睛一闭,脑子里却浮现着温月在黑暗中抽烟的情景,心里便隐隐生出一丝不良的预感。

不过这一天却过得很是平静。直到晚上,温月都没给我来过电话。吃过晚饭,我又在音像店买了张郑源的歌碟,然后想回去好好听一下。

我才进家门,电话就响了,正是温月打来的。看到温月的号码,我心里不由有些紧张,我很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可是,温月的语气很平静,丝毫没有异样。她说过半个小时就过来,让我到楼下等她。

我吁了口气,觉得心安多了。

我在路边上伸长了脖子,才看到温月的车开过来。我满心欢喜地上前,正想伸手去开前面的车门,却忽然发现副驾上坐着另外一个陌生女子。我讪讪地退后两步,打开后车门。

上车后,温月便给我介绍那个女子:“这是董锦,我的好姐妹!”

我不知道温月何以带上这个董锦,但还是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不过,很快我的笑容便僵住了,因为我听到温月这样介绍我:“董锦,他叫韩星星,是我一个远房表哥。”

我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尴尬。想不到,我竟然变成了所谓的“远房表哥”!

董锦回头向我甜甜一笑,又脆脆地叫了一声:“表哥好!”

我差点没晕倒。

温月一边开车,一边说:“董锦,你可别小看我表哥哦,他以前读书可厉害啦,年年都考第一,还弹得一手好吉他,闲来没事半夜里还跑到女生楼下弹吉他呢!”

董锦又回头看我,满脸仰慕的表情:“真的呀?”

温月吃吃笑道:“你不信呀,改天让我表哥弹给你听!哎,表哥,你说好不好?”

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无缘无故成了“表哥”,又无缘无故被这样“编排”。但再一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当是演戏也好,什么也好,何不干脆潇洒一点呢?想到这里,我放松情绪,笑着道:“董锦,你可别听我表妹瞎说。她那张嘴,很久没被人撕了,所以净胡说!”

董锦咯咯地笑了,说:“表哥,你是不是不愿意弹给我听,才故意这么说的呀?”

我说:“哪里?只是我弹得不好,而且很多年没碰那玩意儿,哪好意思出来献丑?”

温月说:“表哥,你就不要再谦虚了,正好董锦那里也有把吉他,改天你一定要过去弹几首!”

我还没说话,就听到董锦拍拍手,说:“好啊,好啊!”

温月说:“那就这么定了!就明天吧,表哥哦!”

我真的很想问温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怎么好像很想将我往董锦那里推似的。但是碍于董锦在旁边,也不好开口。

我于是也不置可否,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温月,我们这是往哪里走呀?”

温月说:“你放心,我们不会卖了你的!怎么说也是表哥表妹嘛,对不对?再说了,卖你谁要呀?”

我说:“那可不一定,我虽然长得丑了点,可是毕竟还年轻,还有点力气,卖去做苦力应该有人要的!”

温月说:“哟,还懂得推销自己嘛!当真怕自己卖不出去?”

两个女人同时笑了起来,我也只好陪着傻笑一个。

温月将车开到南二环旁的一家KTV歌城门口才停下,回头对我说:“下车吧,表哥!看看这里要不要陪唱,如果要的话,顺便就把你卖了!”

我说:“就怕我五音不全害得他们生意全没了!”

下车后,面对面站着,我才发现,原来董锦不止长得漂亮,而且身材十分火辣,前凸后翘,尤其是她穿着低胸的衣服,一对玉乳至少有三分之一暴露在外,看着就让人想入非非。

温月说:“怎么,看到美女眼睛都直啦?”

我脸一热,连忙辩说:“哪有?我只是觉得董锦有点面熟,所以多看了两眼!”

温月笑道:“表哥,你不是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招?未免也太老土了吧!”

我脸更红了。董锦却笑着替我解围:“不是呀,我也觉得他有点面熟,说不定以前还真的见过呢!”

温月打趣地说:“是啦,你们这对狗男女,前世就曾经厮混在一起,所以今生一见便觉得似曾相识!”

我和董锦也不再多说,只是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低头微笑。

我们要了个迷你包,不过这里的迷你间比我去过的其他地方的迷你间明显大了许多,至少可以容纳五六个人。音响效果也不错,加上几十英寸的大背投,看着也舒坦。但是,这些并不能使我产生丝毫兴奋。

趁着董锦上洗手间之机,我正想问温月今晚把董锦叫上是什么意思?温月却笑着先问我道:“怎么样,董锦长得还不错吧?”

我苦笑道:“她是长得很漂亮,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月颇有意味地说:“董锦还是单身,你还有机会。”

我再度苦笑,问道:“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温月笑着说:“我觉得很好呀。”

我认真地说:“温月,你不用再浪费心思了,我是不会跟她怎么样的!”

温月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有些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的,该来的,自然来了,该发生的,也自然要发生。”

我很果断地摇头,说:“不可能!”

温月说:“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算了。”

我说:“温月,你要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星星,你要记住,”温月盯着我,压低声音,说道:“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只是我的远房表哥!知道吗,表哥!”

我哭笑不得:“表哥?”

温月点头:“对,如果你还想再见到我的话,就只能以表哥的身份,明白吗?”

“表哥?表哥?!”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悲哀。表哥?我这算哪门子的表哥?!

我凝视着温月,正要说话,却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就看见董锦笑盈盈地走进来。我只得将话咽回肚子里。

温月说:“来,大家喝一杯!”

董锦立即端起酒杯,对我说:“很高兴认识你,来,干!”

我扭头看了温月一眼,然后和董锦碰杯:“幸会!幸会!”

各自喝完杯中之物,董锦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道:“表哥的酒量还不错嘛!”

我说:“拜托,你不要表哥表哥地叫我好不好?听着就起鸡皮疙瘩!你还是叫我星星吧!”

董锦笑得更甜了:“那我就叫你星哥吧!”

这一声“星哥”,叫得我骨头都酥了。

温月笑道:“你这个小贱人,逢人就喊哥!不过你可记住了,我表哥跟你其他的哥哥不一样哦!”

董锦也不恼,只说:“当然啦,你表哥就是我表哥嘛!”

温月拿眼睛看我,笑嘻嘻地说:“听到没有,表哥?”

被两个女人如此消遣,唉,我惟有喝酒,方能抒怀。

接下来,温月老让我和董锦对唱。从《有一点动心》到《相思风雨中》,从《广岛之恋》到《明明白白我的心》,一首接一首。一开始,我就像赶鸭子上架似的,很不自然很不乐意,但是到了后面,我想与其这么扭捏,不如趁机试探一下温月的真实意图,便索性放开来,借着酒意假装与董锦很亲密,不仅牵手共唱,而且有两次唱到高潮处,还揽着她的柳腰。而董锦也不以为逆,反一副小鸟依人的可爱模样。说实话,倘若换了别的环境,却也挺销魂的,但是此时,我哪有这种情趣?我搂的是董锦,注意力却全在温月那里。

然而,每次我偷看温月,她居然都满脸笑意,仿佛很为我们这么亲近而高兴似的。我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她就没有一点点醋意?难道她真的希望我和董锦在一起?

董锦不但歌唱得好,而且酒量也不错,两个小时不到,已经和我干了十几杯。虽然酒杯小,但是毕竟喝的是洋酒,后劲还是很厉害的。我很快就扛不住了,头有点昏,眼有点花,脚底下直打滑,离到位不远了。再看董锦,脸不红眼不热,一点事也没有。

当董锦再擎着酒杯向我劝酒时,我连连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

董锦笑道:“你是男人,哪能说自己不行呢?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来,再干一杯!”

温月也从旁说:“是嘛,人家董锦一个女孩子,主动来敬你,你怎么可以不给面子呢?”

我苦笑着说:“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温月说:“我就不信,你喝了这杯会倒下!就算你真的倒下了,我们也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

我说:“温月,你能不能别添乱?”

温月说:“表哥,你就别婆婆妈妈了,人家董锦等得手都酸了。快点吧!”

我转向董锦,只见她依然面带微笑地端着酒杯看我。我无语了,只好硬着头皮和她碰饮。

温月咯咯笑道:“这就对了嘛,一杯酒能把你喝醉?”

说着,温月又将我杯子满上,然后递给我,说:“表哥,我也敬你一杯!哎,你可别不喝啊?要不然我可不依,凭什么跟美女喝了,不跟我这个表妹喝?”

我苦笑不已。这个温月,简直是惟恐天下不乱嘛!但我也只好跟她再喝一杯。

这杯喝下去,我的胃直翻得难受,赶紧夺门而去。才踏进洗手间,我便再也忍不住了,吐得一塌糊涂。

吐出来之后好受多,我洗了把脸,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看。镜子里的我满脸通红,眼神暗淡,发型凌乱,半点生气都没有。我暗叹一声,酒这玩意怎么如此厉害,竟将人折腾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回想今晚温月和董锦的表现,我总觉得有点不妥。仿佛她们早就设好了一个局,在等我往里钻。那么,她们真正的用意又是什么呢?难道是考验我?考验我对温月感情的真假?考验我对诱惑的反应?嗯,确实也有这种可能,否则温月也不会带上董锦,还故意撮合我们;否则董锦也不会穿成那样,还故意和我如此近乎。这样一想,我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嘿嘿,也太小看我了吧?我韩星星虽然不是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但也不至于不分轻重饥不择食。别说董锦只露了三分之一乳房,就算脱得光溜溜,我也不会越雷池一步。

我又打开水龙头,狠狠地冲了几下脸,然后才返回包间。意外的是,包间里只有董锦一个人。

我对董锦打了个哈哈,问道:“温月呢?”

董锦眼波带媚,轻笑道:“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我心中一动,说不定这就是她们的诡计!温月故意先回避,制造我和董锦独处的机会,而一旦我“入闸”,她立刻就出来了!嘿嘿,你们精,我也不笨!我只要把握原则,与董锦保持一定的距离,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我故做轻松地“哦”了一声,坐到离董锦大约一米多远的沙发的另一头。

很快,事情很快便如我想象的那样:董锦端着两杯酒,向我凑了上来。

董锦说:“星哥,咱们再来喝一杯吧?”

她的声音甜美得近乎娇嗲。我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的酒量很不错嘛!怎么喝都没事!”

董锦说:“见笑了。其实我是最喝不得的,只是今天喝得比较尽兴罢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我笑了笑,说:“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当知己了?”

董锦微微一愣,但很快又眉开眼笑:“难道星哥还把我当外人吗?你是温月的表哥,自然也就是我的表哥了,对不对?”

我一听到“表哥”这一称谓就头大,忙不迭地说:“对对对!”

董锦说:“那就对了嘛,这杯酒我祝星哥天天开心,越来越帅!”

我笑道:“只要不是蟋蟀的‘蟀’就对了!”

董锦说:“怎么会呢?星哥本来就很帅嘛!”

我哈哈一笑,说道:“你这句话,我理解为酒后吐真言哈!”

董锦也笑了,说:“OK,我先干为敬!”说着,她一扬脖便把酒干了。

我从她手里接过另一杯酒,无奈地说:“我今天非被你们放翻不可!”

喝完酒,我们都坐到沙发上。咫尺之遥,我完全可以清楚地看到董锦暴露在衣服之外的由三分之一变成三分之一强乃至接近二分之一的胸前的景致,也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炽烈的成熟女人的气息。这样的景致,这样的气息,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在煽情的音乐背景下,在酒精的加速刺激下,成为最是叫人无法抗拒的诱惑。面对着这肉感的诱惑,我从心理到生理,都觉得浑身炽热,难以按捺。但是,我也知道,眼前这噬骨的诱惑,是一团火,看着热烈,一旦贴近,极有可能被无情地焚毁。所以,我不得不强压住自己的欲望,尽量不让它蔓延。

我于是选择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并佯装很淡然地说:“你要唱什么歌,我去帮你点!”

董锦说:“随便吧。”

我开玩笑地说:“耶,还真是歌霸呀?什么歌都会唱?厉害!厉害!”

董锦做了个鬼脸,笑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

我正要说话,电话忽然响了。居然是温月打来的:“星星,我有事得先走一步了,董锦就交给你啦!”

我闻言大吃一惊,连忙说道:“那怎么行?你在哪里?快点回来!”

温月说:“我已经在路上了,那边出了点事,所以来不及跟你们说了。不过单我已经买过了,还另外再帮你们叫了瓶酒,一会服务生就送上去。好啦,不多说了,我在开车,回头再跟你解释。”

“那……这个……”

我还没说完,温月就挂了。

“怎么啦?”董锦似乎也听出状况,问了一句。

我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双手一摊:“温月有事先走了。”

“哦?是吗?”董锦脸色略有变化,“那我们要不要现在走?”

我苦笑着说:“走?她又帮我们叫了一瓶酒呢!”

董锦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点心情也没有。如果我没有猜错,温月中途走人,一定是她们事先就约定好的。显然,目的就是让我更快更易于掉进她们设好的“局”里。这两个鬼丫头,馊主意还不少嘛!我不由朝董锦看去,却发现她也正盯着我。

我的目光才与董锦的目光交汇,她立即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我突然来了兴趣,我倒想看看,这个戏她们要如何演下去?!

我想,既然自己已经存心去演这出戏,与其被动受制,为何不如主动出击?

打定主意,我立刻镇定了许多。我轻轻挪动屁股,坐到董锦的身边,然后将两个酒杯斟满,再递一杯给她,说道:“有来无往非礼也!今天晚上你敬了我很多杯,现在我也回敬你一杯,来!我祝你永远年轻,永远漂亮!”

董锦接过杯子,眼带浅笑,说:“谢谢!”

干完这一杯,我说:“老是这么干喝,也没多大意思。不如这样,我们划拳好不好?”

“怎么划?”董锦似乎也来了兴致。

我眼睛一转,说道:“十五二十,剪刀石头布,棒子老虎鸡,随便你挑。”

“以上几种太简单了,既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又乏味,”董锦笑着摇摇头,“还是乱劈柴吧,好玩一点!”

“那……好吧。”

其实,对于划拳,我一直都是菜鸟。我之所以提出划拳,一来是想让气氛更轻松活泼一点,二来以为董锦一个女孩子,应该不会太厉害,说不定自己可以占点便宜。不料,听她说得这么随意,看来应该是拳中老手了。我不由得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果然,一连六七把,董锦都是三两下就轻易灭了我。害我接连喝了好几杯,直喝得本来已经清醒的脑袋又开始昏昏然了。唉,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我暗叫倒霉,只好推说内急,跑到洗手间暂避一会。

我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总算又清醒了一些。然后,我又趴在洗手间里的小窗子上琢磨对付董锦的办法。想了很久,终于被我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很不错的办法,于是欣欣然跑回去。但是令我没想到的是,我才进门,董锦就提出了要回去。

我顿时傻眼了,不是吧?我辛辛苦苦想好了应对之策,对方却说不玩了!这简直比奋力一拳却打到棉花里更让人觉得无趣。

我瞟了桌子上那瓶温月后来才叫的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洋酒一眼,嘟哝了一句:“酒都没开呢!”

董锦说:“没关系,你可以留下来慢慢喝,或者拿回家喝。不过,我真的得回去了。”

我问道:“怎么突然想要回去了呢?”

陌生男子表情十分严肃,对我们的到来也视而不见。

“就是他?”我问鲁文剑。

鲁文剑点头。

“他是谁?”我说:“我可不认识他。”

鲁文剑说:“上车说吧。”

我疑心他们有什么阴谋,站着没动。

这时,陌生男子转过脸,冷冷地说道:“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怎么还敢跟温月在一起?”

我大惊失色,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冲着温月来的!

我后脑勺凉飕飕的,冷汗直冒。一时之间,心念如电:难道他是温月的老公派来的?可是他怎么和鲁文剑凑到了一起?他们要怎么对付我?怎么对付温月?

“怎么,听到温月的名字,傻啦?”鲁文剑阴恻恻地笑道:“还不快点上车!”

我只好硬着头皮上车,和鲁文剑一起坐在后排座椅上。

鲁文剑皮笑肉不笑地说:“其实你应该感谢我们,至少让你和那个温月又缠绵了几天!怎么样,温月的床上功夫还不错吧!够让你销魂的吧?!”

我心中有气,却不敢发出来。

忽然,陌生男子回过头,对鲁文剑喝道:“住口!你他妈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鲁文剑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我忽然觉得有点解气,幸灾乐祸地瞟了鲁文剑一眼。

“你叫韩星星?”陌生男子转向我,问道。

我点点头。

他说:“你坐到前面来。”

我略一迟疑,但还是坐了过去。

“你下车!”陌生男子又对鲁文剑说。

鲁文剑没动。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陌生男子语气很重。鲁文剑虽有一百个不情愿,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下车了。

靠近以后,我才发现陌生男子其实也很年轻,大概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由于戴着墨镜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不过从轮廓分明的脸部和很高的鼻梁可以看出,他长得倒是算帅。我还发现,在他的后颈上,纹着一只蝎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和温月好的?”陌生男子问我。

我没做声。我还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和来路,所以不敢乱说话。

陌生男子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不是她老公的人,你但说无妨!”

我还是沉默不语。

陌生男子又问:“你是怎么认识温月的?”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避免失言,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缄默。所以,我依然不吭声。

“行,你不想我也不逼你!”陌生男子说:“不过,我要是把这些照片发到温月的老公那里,可有你受的!”

说着,他将放在旁边的手机拿起来,向我扬了扬。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不要以为我只是吓唬你!你自己看看!”他按了一通,然后将手机拿过来给我看。果然,上面是一张我和温月坐在车上的照片。拍的角度很好,正好把我们俩的脸全都拍到了。

“手机屏幕小,看不太清楚,不过我要是把它传到电脑上,那就一目了然了。”他冷笑道:“告诉你,这样的照片,我们可不少,而且还有比这更火爆的呢!”

“你们跟踪过我们?”我顿时蔫了。来者不善呀,而且他们真是有备而来。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些照片传到温月老公那里是什么样的后果吧?”

我傻了,忙不迭地说:“不要,不要传给他!”

陌生男子又笑了:“你放心,游戏规则我懂。不过,现在就看你懂不懂了!”

“什么意思?”我警觉地问道。

陌生男子盯着前方,不紧不慢地说:“很简单,我要五十万!”

“五十万?”这简直无异于彗星撞地球!我大惊反笑:“哈哈哈!我要是有五十万,还用得着天天赶公交车上班吗?还用得着在这里听你罗嗦吗?”

陌生男子不动声色地说:“我知道你没有,不过,温月有!”

我冷笑道:“温月有?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温月?”

“我当然可以直接找温月!” 陌生男子说:“不过,这样就不太好玩了。我就是想看看,温月情愿冒着风险也要偷偷摸摸搞到一起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再说了,不是还有人和你有过节,想对付你吗?所以,我就给他一个出气的机会!”

“你是说鲁文剑?”我指着站在外边的鲁文剑,皱起了眉头。

“你说是就是吧!”陌生男子摸出一支烟,燃上,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说:“老实说你真不怎么样,温月的前程要是断在你手里,那可真是不值!”

我听得心里很不是味,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想了想,我说道:“你知道你们这么做是什么性质吗?敲诈勒索!是犯法的!难道你们就不怕我们报警吗?”

陌生男子忽然哈哈大笑,一个劲地摇头:“报警?你去报呀!我看事情捅出去了,是温月着急还是我着急!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你以为我吓大的呀?想跟我玩这一套!哼!告诉你,小子,你还嫩呢!你回去转告温月,让她在三天之内准备好五十万,否则,嘿嘿,我也不敢保证到时候自己会干些什么!”

我又气又恼,鼓起眼睛,真想不顾一切地跟他玩命。然而,这种危险的念头最终还是被压制住了,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敢碰。

日暮西天。

此时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辛苦劳碌了一天的人们,正各自匆匆地赶回家。可我不敢回去,我站在桥头上,满脑子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声音:“我要五十万!”

这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敲得我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五十万!五十万呐!

这是什么概念?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别说有了,就是见也未曾见过五十万呐!但是,现在这些混蛋张口就要五十万!这也太狠了吧?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跟温月说?难道真的要温月给他们五十万?

还有,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呢?本来开始还以为他是温月老公派来的人,可他却说不是,——虽然他的话未必可信,但这一点很可能是真实的。毕竟如果他是温月老公的人,应该狠狠地收拾我才是,不可能会以照片要挟索取巨款。所以,他一定另有来头。不过令我费解的是,鲁文剑怎么跟他混到了一起?难道他是鲁文剑找来的一个合谋敲诈的人?也不对呀,很明显,他比鲁文剑强势多了,鲁文剑充其量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卒子罢了。而且,他似乎对温月很了解,知道温月有钱,否则胃口也不会这么大,张口就要五十万!

“好,能开玩笑就证明没事了,来,喝一口!”我端起啤酒,说道。

温月和我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说:“星星,你刚才不会笑话我吧?”

我说:“怎么会?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温月看着我,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星星!谢谢你能在这个时候陪我!”

温月渐渐恢复平静。可我心里却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我还在反复思量温月刚才激动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她的话进一步表明:她的婚姻早已形同虚设,而且,这一切似乎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或者应该这样说,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婚姻没有幸福的可能,可她还是选择了它,所以,她正在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样想着,我心里立时仿佛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我多想向温月伸出手,像救溺水之人,将她救上岸。可我也知道,“溺住”温月的这潭“水”,不是普通的水,很可能是一潭“弱水”,搞不好非但救不出她,反而把我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况且,我也搞不清楚温月自己意愿如何,是否想过要上“岸”?如果想上“岸”,愿不愿意上我这个“岸”?须知我这“岸”可是穷山僻壤,土地贫瘠,勉强生存还可以,若要活得风光体面简直难比登天。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温月推了我一下,问道。

我收起纷繁的思绪,凝视着温月,半晌才说:“温月,如果我要你嫁给我,你愿意吗?”

温月脸色一变,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怎么可能再嫁给你?”

失落之余,我忽然心念一闪,赶紧赔着笑说:“你别紧张,我跟你开玩笑呢!”

表面上,我们好像很放开很尽兴,可实际上彼此都各怀心事,所以等同于喝闷酒。闷酒憋心容易醉,一箱啤酒不过才喝了一半,我们便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我们并排躺在草坪上,仰望着悬挂在半空中的明月。

温月忽然说,星星,能跟我说说你和你女朋友的故事吗?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我的情感变得异常脆弱,而温月这一问,更是犹如在我心窝上插了一刀。我连着眨了几下眼,才没使眼泪流出来。我说,温月,你别问了,总之是我对不起她,我也不想再提这件事。

温月叹道,好吧,我不问了。

可是温月的话已经勾起了我对林韶的想念。我闭上眼睛,再一次想起那些林林总总的场景。

过了很久,温月见我一直沉默不语,忍不住问道:星星,你没生气吧?

我说,没有。

我感觉尿胀得难受,翻身起来,往前走了十几步,然后往湖里撒尿。这尿撒得我忽然产生了一丝欲望。我不由回头看了温月一眼。谁知这一眼犹如催化剂一样,更是迅速膨胀了我的欲望。

我躺回温月旁边,轻轻抓住她的手。温月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她转过头来看我。

我叫了一声“温月”,便翻过身去,压在她的身上。温月惊叫道:“星星,你……”她后半句话没有能说出来,因为我的嘴唇已经封住她的嘴唇。

温月先是半推半就,可很快便热烈地回应我。我们犹如久旱遇到甘霖,一时间难解难分,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结束后,我和温月相拥着席地而坐。我说,温月,从现在开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温月没说话,只幽幽地叹了一声。

五一小长假结束后,我又继续了朝九晚六的生活状态。不过,与前些时日不同的是,我开始特别期盼下班,期盼回家,因为温月常常会过来和我在一起。我们一同做饭、吃饭,一同看电视,一同躺在床上幻想。我们互诉衷肠,各说相思之情,但是又尽量回避敏感的话题,因为我们不想让对方觉得为难,不想无形中再增加心理负担。这一年多以来,我们经历了太多的风雨,知道能够重新在一起多么难得,因此我们只想彼此珍惜,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只是生活总不尽人意,尽管我们一直在逃避现实,可残酷的现实却逼着我们去面对。这天下午,我刚忙完手里的活,正想打开网页浏览一下,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过接听后对方的声音却很熟悉:“嘿嘿嘿嘿,韩星星,很好,你没有换手机号码,省了我不少麻烦……”

竟然是那个曾经给我制造过很多麻烦的鲁文剑!

我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我说:“鲁文剑,你真是阴魂不散呀!说吧,又想玩什么花招?”

鲁文剑说:“韩星星,你别慌,哥们听说你最近过得很滋润,所以专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我不想和这家伙再搅到一起,因为我很清楚,这家伙突然找上门来,准没什么好事。我冷冷地说:“谢了!我现在很忙,没工夫陪你玩,拜拜!”

我不容他再说,将电话挂了。

很快,他又再次打过来。我一气之下将手机关机了。

我本以为这样就可以避过鲁文剑,可是我错了。鲁文剑这一次来势非常凶猛,电话打不通,他便守候在我回家的路上,半道截住我。

“韩星星,久违了!”当鲁文剑突然从半路中杀出时,委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说:“鲁文剑,你到底想干什么?”

鲁文剑嬉皮笑脸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听说你最近生活比较滋润,所以问候一下,可是你,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掐了哥们电话!所以,我只好在这里等候你啦!”

鲁文剑完全一副找抽的样子,我真想狠狠地抽他一顿。我说:“少废话,有屁就放,别他妈唧唧歪歪的像个娘们!”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鲁文剑眼珠子溜溜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你还有完没完?”我火了。

“那好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鲁文剑说:“有个人想见你!”

“谁?在哪里?”我感到有点意外。

“喏!”鲁文剑指着停放在不远处巷子口的一辆车,说:“就在那辆银白色的车子里。”

我很好奇,想见我的人到底会是谁?

我于是跟鲁文剑一起走过去。走近一看,只见驾驶室里坐着一个非常陌生的男子。他戴着一副墨镜,看不到眼睛,不过我敢保证,以前肯定没见过此人。

董锦说:“没什么,忽然想起明天还有事,所以就不想再玩了。”

我轻轻叹了一声,说:“好吧,我送你回去。”

我让服务生找了两个塑料袋,然后将那瓶没开的洋酒以及用来兑酒的几瓶饮料全都装好,这才拎着它们和董锦出门。

走下楼梯的时候,我忽然想道,莫非她们想换个更为私密的地方演下半场?嗯,也有这种可能,毕竟KTV歌城里耳目繁杂,不太方便操作,但是如果到隐秘一点的地方就不一样了。比如董锦住的地方,比如我住的地方,又或者某某宾馆……

可谁知,董锦不仅让出租车司机直接开到她住的地方,而且下车的时候只对我挥了一下手,道了一声拜拜,便飘然而去。这回我彻底迷糊了:搞什么呀?就……就这样收场啦?也太……太没意思了吧?难道她们还想欲擒故纵……放长线,慢慢玩不成?

“现在往哪里走?”出租车司机问道。

我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经司机这一问,才回过神来。我看了手里的酒和饮料一下,然后苦笑着告诉他目的地。

翌日中午时分,温月给我打电话,问我昨晚有没有尽到护花使者的责任,安全将董锦送回家?我没好气地说:“没有!我把她打来吃了!”

温月咯咯笑道:“是吗?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我说:“恭喜个屁!带朋友出来,中途自己又跑了,这算什么回事嘛!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

温月笑得更厉害了,说:“怎么,生气啦?好心给你介绍女朋友呢,难道错了?”

我说:“你没错,错的是我!”

温月说:“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董锦这种类型的,我还可以再给你介绍另一中类型的。就清纯可人的那种,好不好?”

我哭笑不得,求饶地说:“温月,拜托你不要胡闹了,好不好?”

温月说:“我可没胡闹。我是真心想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呢!”

“够了,温月!”我尽量使自己不至于太过激动,但是很显然,我失败了,我的语气很不和善:“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地为我张罗这张罗那!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给我介绍女朋友!不需要!”

“好,收到!”温月的口气依然很嬉皮:“不过,别忘了,董锦还在家等你呢,还有她那把吉他!”

我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了。我有气没力地说:“你爱弹你弹去,别拿我来寻开心!”

温月说:“要不,我把董锦连同她的吉他一起带到你那里去?”

我彻底崩溃了。

老实说,董锦的吉他还不错。弹起来挺有感觉的,仿佛又将我带回了那些青葱的岁月。那时候的我们,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和无所畏惧,冒着被花瓶和砖头砸破头的危险,半夜里在女生楼底下疯狂地弹着吉他。直至今日,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天空飘着冰凉的细雨,而我们几个人围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弹着伤感的曲子。虽然最后我们都被宿管科逮住了,我们其中的那位兄弟最终也没有俘获心仪姑娘的心,但是当时无数的尖叫声和口哨声,却见证了那一刻的浪漫与永恒。

一曲终了,我轻轻地将吉他放下。再一看,温月和董锦一脸陶醉,而且,温月的眼角居然泛着泪光。

“的确很不错!”温月眨眨眼睛,说。

董锦附和道:“对,我也被感动了!”

接着,董锦也弹了两首歌,而且弹得相当好。董锦会弹吉他,这并不稀奇,毕竟吉他是她的,表明她多少喜欢这玩意。但是,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温月竟然也是弹吉他的好手。一首《流浪歌手的情人》被她弹得味道十足。

见到我瞪大眼睛,温月笑道:“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我说:“岂止是意外!简直是太意外了!要是你今天不露一手,我还真不知道你不但会弹吉他,而且简直不像是业余的!”

温月摇头说:“不行了,不行了,太长时间没碰这东西,都生疏了。”

“那意思就是说,你以前弹得更好啦?”我说:“我真怀疑你以前做过乐队的吉他手!”

董锦笑道:“她不是你表妹吗?难道你不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微一错愕,但很快便笑着说:“哦,我们只是远房亲戚,平时很少来往的。而且长大后大家都各忙各的,哪里有时间过问。”

温月说:“其实主要是我这个表哥当年忙着练吉他骗小女孩去了,所以根本就没把我这个表妹放在眼里。”

开了一通玩笑之后,我们又轮流弹曲子。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们是“弹遇知音千曲少”,每个人都弹得很尽兴。

其实,我都不知道一开始为什么会被温月说动,随她来到董锦这里。不过,现在反而要感谢温月带我过来。否则,这个下午,也将和许许多多平淡无奇的下午一样过了也就忘了。如今,因为一把吉他,却使我们的这个下午变得很不一般,很值得纪念。

上午的工作例会上,老黄宣布了一个坏消息:万风集团的项目,我们公司失标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毕竟在前期,大家为这个付出了很多很多。而且,这个项目的流失,对我们今年下半年和明年上半年的业绩将会有很大影响。

“我记得从今年三月份开始,我们就在为这个项目打点关系,花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而且近大半个月来,大家为方案花了很多心思。所以……说句实话,对于这个结果,我真的有点不甘心。”老黄满脸冷峻:“但是,事已如此,我希望大家也不要再多想。虽然这个项目很重要,但并不表示失去它我们就会活不下去。接下来还会有很多项目进来,大家一定要振作精神……”

作为一个部门的头,老黄自然要说一些安慰话来慰藉大家,但是从他的眼神和表情,我可以看出,此刻他心里十分失落。一个势在必得的项目,最后居然不明不白的丢了,换了谁也不会好受的。我忽然想起马植来,项目会不会被他们拿走了?他为了这个项目居然连我这种小角色都不放过,说明他一定很想得到它了。

正好,就在这时,我听到柳莉红问了一个我也很想问的问题:“老大,那你知不知道是哪个公司最后胜出了?”

我们都屏住气息,齐刷刷地盯着老黄。

只见老黄苦笑了一下,说道:“谁胜出已经不重要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散会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在QQ上发了条信息给周嫣,问她知不知道万风集团的项目是哪个公司赢走了?很快,周嫣回了过来:盛世昌明公司。不过这事你不要宣扬出去,黄老大不让多说了。我给她回复道:明白了。我不会多嘴的。

吃中午饭后,我给一个以前的同事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马植现在哪个公司?

“马植呀?他和别人合伙开了一个公司,好像叫,叫什么盛世昌明……”前同事说:“对了,你问这个干吗?”

“哦,没什么,我那天碰到他了,所以随便问问。”我说。

果然,项目落入马植之手了。我不由吁了口气。这个马植,真是不简单呀,居然能将我们势在必得的项目给抢走了。

“喂,在想什么呢?”我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林韶。于是笑笑道:“没什么,我一个朋友快过生日了,所以在想送他什么好。”

林韶说:“你朋友是男是女呀?”

我说:“你问这个干吗?”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建议呀?”

“哦,”我信口说:“应该是个男的吧!”

“什么叫‘应该是个男的吧’?男的就男的,女的就女的,清清楚楚,干干脆脆,哪有你这样说的?”

我让林韶不依不饶的表情给逗乐了。这丫头,最近和她稍稍疏远了点,还是这么灵牙俐嘴。本来这只是我随口乱说的,不过看她这样,我反而有心想逗逗她,当下眼睛一转,说:“怕你了,老实告诉你吧,是个女孩子!”

“是吗?”林韶说:“是不是想追人家呀?”

我说:“这你就管不着啦!”

林韶眼睛一瞪:“废话,这个都不知道,如何建议?”

我说:“你不是吧?这和送礼物有什么关系?”

“你bai痴呀?怎么没关系?如果你对她有意思,当然要送能表达爱意的礼物了,如果你对她没意思,有些东西是不能乱送的,免得误会,你明不明白?bai痴!”林韶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林韶的语气让我觉得很不爽。我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她纠缠下去。本来就只是简单的一句托词,现在却被她越说越远,真是没有一点意思。我说道:“好了,我要回办公室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做呢!”

林韶说:“韩星星,你没有必要这么过分吧?干吗老是要躲避我?就算你有了女朋友,可我们还是同事吧?你至于这样吗?”

“你……”我无可奈何地说:“我的大小姐,我哪有躲避你了?我是真的有事嘛!”

“你能有什么破事要忙?大家一个办公室的,你那点事,难道我不清楚?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你说你忙什么呢?!”

“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叫我……”

“不要这个那个的,支支吾吾,借口没想好就准备抛啦?你不嫌寒碜呀?”

我被林韶说得哑口无言。

我想了想,说:“林韶,那你想怎么着,你说吧?”

林韶却扑哧笑了:“韩星星,瞧你这点出息!说你两句,脸就绷得像块黑铁一样,真没劲!好啦,我请你吃冰淇淋,就当是为我刚才对你太凶赔个不是!”

我暗自摇头,这个林韶,简直就像六月天,一会阴,一会晴,变化不定。我说:“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很凶呀?”

林韶得意地翘着嘴角,说:“谁叫你有了女朋友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也不跟她解释,只是笑了笑。

谁知林韶却又上来挽着我的手臂,说:“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一直把你当成姐妹!”

“什么?”我哭笑不得,“你把我当姐妹?我可是大男人呐!”

林韶放开我的手,跳到我前面去,然后转过来,调皮地说:“我不管,反正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姐妹!”

说着,她又像个孩子似的跳开了。

我知道她是故意在气我,于是假装凶巴巴地说:“好你个疯ya头!满嘴胡言乱语,看我不把你的小嘴巴撕烂!”

离公司不远有条小河,叫牵马河。河面不宽,但是由于在市中区,整治得还不错,两边绿草茵茵,垂柳依依,微风拂面,倒也有几分惬意。我和林韶坐在河边的一张石条椅上,吃着一种叫“娃娃头”的冰淇淋。

林韶说:“其实这种冰淇淋的味道很一般,不过小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吃,所以很怀念这种味道。”

看到林韶脸上淌着无限怀念之情,我笑道:“原来你吃的不是冰淇淋,而是回忆。”

林韶没有笑,反而很忧郁的样子:“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明白的,这种冰淇淋对于我有着特殊的意义。”

“什么意义?”我好奇地问道。

“大约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爸爸为了生意,几乎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家,有时候还夜不归宿,为此,我爸爸和我妈妈经常吵架,甚至还闹过离婚,那段日子,我非常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也跟我们班上一些同学那样,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尤其是有一次,我路过一个餐厅,无意中从玻璃窗里看到了我爸爸……他,他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起,他们很亲密……我当时吓傻了,我不停地跑,拼命地跑,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我摔倒了,摔得膝盖鲜血直流,我大声哭,大声哭,很多人围了上来,他们都以为我是因为摔伤而哭,可是我知道我不是为这个哭……后来,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拿着一根娃娃头冰淇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对我说,姐姐,你别哭了,我请你吃冰淇淋!……我到今天还记得那个小女孩的样子,还记得她对我说的话,虽然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见过她!不知为什么,从那天起,我开始迷上了这种冰淇淋,只要我一不开心,我就会去买来吃……”

我看着林韶,静静地听她说。林韶说得很动情,而我也听得很入神,我们连冰淇淋都忘了吃。

不知不觉中,快要到下午上班时间了。我将吃剩下的冰淇淋棍子扔掉,说:“走吧,回公司吧。”

林韶说:“听我说这么多,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呀?”

我摇头,说:“怎么会呢!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感谢我?”林韶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用鼻子嗯了一声,微笑着说:“谢谢你把我当成朋友呀,要不你怎么会说那么多以前的故事给我听呢?”

“唉,”林韶轻叹,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说:“有些事情藏在我心里很多年了,可是我一直不敢面对,也不想面对。比如我撞见我爸爸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我妈,也从没跟别人提起过。虽然后来我爸和我妈没有离婚,但是那件事却像一根刺一样,一直在我心里,每一次我看到我爸的时候,我都不由得想起那天的情景,然后,然后我便对我爸产生一种恨意。”

林韶从石条椅上站起来。我也跟着站了起来,望着她问道:“那你现在还恨你爸吗?”

林韶望着远方,过了大约十秒钟,才转过来盯着我,反问道:“换了你是我,换了你撞见你爸和别人偷情,你会不会一直恨着他?”

我愣住了。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韶忽然恨恨地说:“我既恨我爸,我更恨那些狐狸精!我恨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因为他们很没有道德!”

说着,林韶走了出去。而我,却呆在原地。林韶说的那句“我恨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因为他们很没有道德!”像一根铁捶一样击打在我的心上。假如,假如温月不是别人的情人,假如她确实是别人的老婆,那么,我不也正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吗?不也是“没道德”吗?

“怎么啦?走呀!”林韶看我没跟上去,回头说道。

我呐呐地应了一声,然后郁郁地迈开脚步。

我和林韶肩并肩走着。林韶说:“很奇怪,跟你说了这些之后,我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我说:“也许人就是这样的,心里藏事,总是感到很不舒服。”

林韶沉着脸说:“不过,我跟你说了这么多秘密,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你!”

我说:“你放心,我没有那么八婆,再说了,你是相信我才会说的,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林韶忽然阴恻恻地笑了:“是吗?那你背着我交女朋友,算不算对不起我呢?”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这个嘛……嘿嘿!”

“你嘿嘿笑是什么意思?是承认交了女朋友,还是承认对不起我?”

“我……”

林韶大声笑起来:“哈哈,我就爱看你窘迫的样子!还真对得起你的外号:木头!哈哈!”

我脸一热:“好啊,你又捉弄我!”

林韶冲我吐吐舌头,说:“怎么,不服气呀!有本事你也捉弄我一把呀!”

在电梯里,林韶忽然幽幽地说:“说实话,有时候我还真的有点喜欢……和你一起疯闹。”

我没说话。

林韶又说:“其实,我平时挺寂寞的。”

林韶的声音低沉而哀怨。我很想安慰她两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走出电梯之前,林韶又低声说了一句:“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啊?”我下意识地轻叫一声。因为,我原本和温月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

我在电话跟温月说,临时有点事情,所以晚饭不能一起吃了。温月淡淡地说,没关系。我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说,要不这样,我一会忙完了再给你电话。挂上电话,才发现林韶一直在盯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吃饭时,林韶又跟我说了一些陈年往事,但都只限于有趣的小事。其实,我更想听的是她的情史,毕竟脚踏三只船这种强悍之事,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得到的。不过林韶似乎有意回避,丝毫不涉及她感情方面。就算我故意提到,她也是打个哈哈或采用反问的方式蒙混过去。末了,林韶反而要我讲自己的恋爱史。我也想嘻哈蒙混,但她却不依,非要我讲不可。好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是闲聊,气氛也很好,不是那么庄重,所以我也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来。而且我讲来讲去,都是和侯晓禾的那些破事,对于温月,只字不提。

林韶忽然说:“听你这么说,你们早就分手了,那你现在……”

我的脸忽然莫名地红了起来,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忙摆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我都说了这么多,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林韶并不中计,盯着我,半晌才说道:“韩星星,为什么你总是要回避这个问题?你现在是真有女朋友,还是担心我缠着你,所以才随便编排?”

林韶问得很直白,我想回避都不可能了。我只好说:“林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说,其实每一次和你在一起,我既开心,又担心。你是一个好女孩,可是我……”

我想了想,干脆拿温月曾经说过的话来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所以,我不想耽搁你!”

这些话说得我很郁闷,可是林韶听后却笑了。

“星星,”林韶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太悲观了!换句话说,你太自卑了!”

我低垂着脑袋,也不加以反驳。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说明你很有自知之明,而且有一定的责任心!这也是我很欣赏你的地方之一!”林韶语气一转,又说:“但是,有一点你却忘了,你忘了,我林韶并不是那种只认钱的势利眼!假如你是因为没有钱而自卑呢,那我要告诉你,你用不着自卑!”

这样的话,从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来,换了以前我一定会感动,可是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感动,因为我和林韶之间,不只是钱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其中夹着一个……温月。

我无法做到舍弃温月,至少我目前不行。所以……我不可能接受林韶的感情。

我微微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林韶,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真的。我知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也身不由己,所以,所以……对不起!”

林韶咬着下唇,脸色极其难看,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像她自尊心这么强的女孩,一而再不顾一切地主动示爱,而我却再一次不识好歹地拒绝,如何不让她伤心?

林韶终于坐不住了,从坤包里拿出钱包,掏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说:“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说着,她立即夺门而去。

我没有追,只是目送着她渐渐远去。我清楚地看到,她一出门便用手抹眼睛。

从饭馆出来,我没有给温月电话,也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跑到河边去吹风。

立秋已过,河风多了几分凉意。我凭栏而站,看着光影交错、色彩斑斓的河面,忽然感到一阵目眩。

越想越觉得自己对林韶太过于残忍,但是又不敢给她打电话,因为害怕如果不够决绝,反而变成一种拖累。即便短痛痛彻心扉,也比绵绵的长痛要好得多。

我沿着河边的小径默默地走着。每一步,都格外的沉重而寂寞。我想,也许我们这一生,会有很多时候要自己一个人独行,一个人承受漫漫长夜,承受无尽的寂寞。

忽然想起了以前和侯晓禾一起在河边散步的情形。记得我们才毕业那阵,几乎每天晚上都出来散步,而且常常来到这河边。其实河边离我们住的地方并不近,可是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远,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有时候我们会在河边驻足,情意绵绵时还会躲在暗处接吻。

我有些感慨,为什么我总在寂寞的时候就不经意地想起侯晓禾,而每每想起她之后便愈加感到寂寞?

不过,这一次我发觉还是有点不同,因为这一次我想起她时,居然还对她产生了一点点感激之情。没错,是感激。感谢她曾经与我一同在这河边漫步,还给我留下了一丝美好的记忆。也许,事过境迁之后,我们真正平静下来的时候,才会发现,人生的每一个经历,每一段日子,不管结局是悲是喜,都是值得我们怀念,或回味的。

我望着远处的灯火,默默地为侯晓禾祝福,祝福她一生平安,永远幸福。

原以为林韶会像以前一样,不给我好脸色,可是没想到在公司里遇见她时,她竟然主动跟我打招呼,而且面带微笑,似乎心情还不错。这样一来,反把我弄傻了:她没事吧?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无甚波澜。我和温月只通了两次电话,没有见面。不过每一次她都刻意像我提起董锦,还叫我多跟董锦联系联系。我表面应承,却不付诸行动。

自从冷不丁地冒出一个董锦之后,我发觉自己对温月的热情也越来越减退了。甚至对于见不见面,在不在一起,都觉得无所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周六上午,我还在睡梦中,瘟猪就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安排,如果没安排就去陪陪他。问他有什么事,他却又不肯告诉我,还说是兄弟就不要问那么多。我猜想他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否则绝不会这么闪烁其词,便答应了他。

碰面之后,我软硬兼施,瘟猪才跟我说出实情。原来最近钟琪老是夜不归宿,而且行踪神神秘秘,还动不动就发脾气,所以瘟猪疑心她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昨天晚上,瘟猪无意中在街上看到钟琪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便暗中跟踪他们,谁知他们进了东门一个小区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了。后来,瘟猪给她打电话,却处于一直关机状态。

“唉!”瘟猪叹了口气。他满脸胡渣,面容憔悴,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好过了。

我安慰他道:“你也不要这么丧气,说不定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呢!”

瘟猪苦笑:“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怎么可能一个晚上都不出来,而且还把手机都关了?”

我说:“就算事情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又如何?女人一旦变了心,你还能留住她吗?”

瘟猪双手抱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半天才说:“你不知道,为了她,我连工作都丢了!我真的很不甘心呀!”

“啊?你工作丢了?”我深感意外:“到底怎么回事?”

瘟猪叹息不已,说:“别提了,说起来就郁闷!唉……算啦,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说也没什么意思!总之,我现在是成无业游民了!”

我说:“那你有什么打算?”

瘟猪摇头:“没什么打算,就当给自己放假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上班。”

略顿一下,他又说:“其实,真正让我感到痛心的,不是因为丢了工作,而是……为她丢了工作,她还这样闹腾!”

看到瘟猪如此沮丧颓唐,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朋友的立场来说,我是不应该袖手旁观,可这种事情,我又如何插得了手?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我一个外人,能做的,或许就只有安慰安慰他罢了。

我于是试探地问道:“那你看,现在有没有办法挽回?”

瘟猪做出一副苦瓜相,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瘟猪说:“行了,别说这种肉麻话了,听着就起鸡皮疙瘩。你要是支持我,就请我吃东西吧,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饿得快头昏眼花了。”

我说:“那走吧,我也没吃早饭。”

我们寻了个包子店,还没坐下,瘟猪就吆喝着来两笼包子,四个茶叶蛋,两碗稀饭,外加两碟泡菜。

我说:“我一笼包子就够了,茶叶蛋你少叫两个,我吃不下。”

瘟猪说:“没关系,我可以搞定。”

服务员一端上来,瘟猪立刻一口一个包子,狼吞虎咽地接连吃了三四个。看他这样,哪像是少一顿饭没吃,简直就是饿死鬼投胎嘛。我暗觉好笑,说道:“慢慢吃,小心噎着!”

瘟猪边大口嚼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不知道,我是真饿了……”

接下来,我们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待到吃得差不多了,我才问道:“你们以前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瘟猪抬头看了我一眼,苦笑一声,说:“你以前不是也和侯晓禾很好吗?我们都以为你们要结婚的,结果还不是分了?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

想想也是,这种事情,根本就说不清楚,说不定一分钟之前两人还好好的,一分钟之后便闹得形同陌路了。我又问:“你们现在是不是住在一起呀?”

“嗯,”瘟猪点点头,又叹了一下,说:“要是我不搬出来和她一起住,说不定我们还好好的。”

“为什么呢?”

“你也知道,两人一旦住一起,很多矛盾就来了。我们几乎天天吵架,尤其是我发现她不对劲之后,我们的矛盾更加激烈了。有时候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吵得天翻地覆!越吵越伤感情,越伤感情越吵!说实话,我都有点疲了。”瘟猪眼神迷离。

我说:“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分手?与其大家都很累,不如痛痛快快,一分了之?”

“分手?”瘟猪摇头:“毕竟投入了真感情,哪能说分手就分手的?”

我沉默了。是呀,要说分手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到深处,身不由己,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就像我和温月一样,我们都知道不应该和对方在一起,可是若要彻底断绝,还真是很难做到。所以说,感情这玩意儿,在局外人看着很简单很明白的事理,但是作为当事人,却十分彷徨,迷惑,根本不可能做到慧剑斩情丝!再说了,倘若感情能说放就放,尘世间也不会这么多痛苦了。古往今来,无论凡夫俗子,还是英雄好汉,最难闯的,便是这“情关”!

吃完早饭,我和瘟猪直奔黎水那里。有日子没见,想不到秦孜米已经搬来和他一起住了。不但房子比以前干净整洁许多,而且还添了不少家具。我们到的时候,小两口居然才从被窝里钻出来。我开玩笑地对黎水说:“小日子过得很红火嘛!看来,多了个人是不一样了!”

黎水说:“那是!小百姓也得活出几分滋润嘛!”

我假装长长地叹了一下,说:“你是滋润了!不过我们有些阶级弟兄可就惨啦!估计很快又可以唱《单身情歌》了!”

黎水扯起破嗓门说道:“咋回事?是不是和你那个什么温月分手了?”

瘟猪哭丧着脸说:“不是他,是我!”

黎水瞪大眼睛:“不是吧?你又出什么事了?”

我指着瘟猪的脑袋,笑道:“你没看到他头上戴着一个帽子吗?”

“什么帽子?没有呀?”黎水有点迷惑。

我说:“那么大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你难道没看到吗?”

“去你的!还敢笑话我!”瘟猪想笑,又想哭,举起拳头要打我。

黎水这才明白过来,呵呵地笑了。

这时,秦孜米走了过来,问我们想吃什么菜,她好到菜市场买。

瘟猪说:“我要吃鸡鸭鱼肉,还有燕窝鱼翅,哦,最好再搞两瓶五粮液回来!”

看到秦孜米一脸惊讶,我连忙说:“别理他,这小子纯粹瞎胡闹!随便什么菜都可以,简单一点就行,你看着办就是。”

秦孜米又用征求的眼神看着黎水。黎水说:“弄条鱼吧,做酸菜鱼,我们大家都爱吃,其他的你自己决定!”

秦孜米走后,我拍拍黎水的肩膀,说:“不错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而且脾气很不错,典型的闲妻良母!你小子有福气呀!”

黎水傻笑呵呵地说:“你不用羡慕我!我相信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找到真正情投意合的人的!”

听到这话,我惟有苦笑。每个人的际遇都不一样,不是说自己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不过话说回来,幸福不是只有一种,也没有固定的模式,只要自己觉得开心觉得值得就行,何必非要跟别人一样呢?

“不过,小米确实不错,我妈临走那天,还直拉着她的手,很舍不得的样子,而我这个亲儿子,她却没多看两眼!嘿嘿!我妈还让我春节领小米回家过年,说一定按接待新娘子的标准接待小米……嘿嘿……”黎水说得很起劲,看来他是陶醉在这无边的幸福之中了。

不知是不是受到黎水的影响,我开始有点想念温月了。这也是我最近几天第一次这么想念她。

我于是走到阳台上,拨叫温月的电话。可是,却被告知用户不在服务区。我又走回客厅,说:“兄弟们,好象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垒长城了,不如趁着今天过把瘾?”

黎水拊掌道:“好呀!我马上给杨建伍打电话!那家伙这几天到处在找牌打呢!”说着,黎水便掏出手机打电话。

不过,瘟猪似乎兴致并不高,愁肠百结地坐在那里发呆。我遂上前去,将手搭在他后背上,说:“兄弟,别想那么多了,有些事情多想无益,不如顺其自然!”

瘟猪对我苦笑了一下,说:“我也不想想,可是……”

我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说:“别可是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她要是放弃你,那是她没眼光!犯不着想不开!你以前不也说过吗?外面有的是女人,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对不对?”

这时黎水打完电话,也走了过来,说:“就是!虽然你有可能失去一棵小树,但你即将得到的,就是一大片森林!还有呀,你可别忘了,你那棵树还是我让给你的呢!”

瘟猪看看黎水,又看看我,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好吧,既然情场失意,那就让我在赌场上得意吧!我今天非得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我说:“这才是我们熟悉的瘟猪同学嘛!该豪迈的时候就得豪迈!好,今天我就成全你!不胡你的牌!除非……满牌!”

我们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屋子里的阴郁之气,也被我们的笑声一扫而光。

老黄一进会议室,便用犀利如剑的目光逐一扫视我们,似乎要从我们中间找出谁是奸细似的。

这样的情况十分罕见。气氛徒然变得沉重而充满血腥。我心想,不知道谁又惹出什么大祸来了?

老黄拉开椅子,坐下,面色铁青地说:“在今天的工作例会之前,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黄脸上。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一只秋蚊飞过都听得到。

“昨天,有人跟我透露,万风集团那个项目,中标的那家公司方案居然和我们相差无几!而且,他们报的价格比我们还低10%!” 老黄一字一顿地说,而且目光一直在我们脸上不停地游弋。

老黄的话,像一颗炸弹一样,将整个会议室炸开了。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们中间分明有内奸!否则,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家静一静!”老黄大喝一声。

所有的声响顷刻间都停止了。

老黄又逐一将我们扫视,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本来这种竞标项目,落标也很正常,倘若我们计不如人,也就罢了,但是,如果是以这种方式失败了,我很不甘心,很生气!”

停顿数秒,他又说道:“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希望能有人给我一个交代!”

老黄的声音显得异常浑厚、威严。我偷瞄了大家一眼,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由低下了头。或许,大家是被老黄极具威慑力的话给震住了。毕竟,这种事情一旦被抬到桌面上来说,便等于宣判某个人的死刑。但是,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说实话,我一时半会也难以猜测。不过,我还是很庆幸自己当初明智,没有上马植的“道”,否则,现在一定会坐立不安。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老黄缓缓说道:“我很希望这件事情跟在座的都没有关系。但是,倘若问题真是出在你们中的某一个人身上……”老黄晦涩一笑,口气也缓和了一些:“也……没关系!不过,请这个人尽快来找我,跟我把情况说清楚……大家同事一场,或许还有得商量!”

“但是……”老黄的语气又发生了转折,“如果他不是自动站出来,而是被我查出来的话,嘿嘿……”

老黄笑得很古怪。当然,我们都知道他这声古怪的笑意味着什么。

我端着水杯坐回座位上,发现林韶的QQ头像正不停地闪动着。点击一看,对话框里有这么一句话:“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回可有好戏看啦!”

我回道:“你可真会幸灾乐祸!嘿嘿,估计干坏事的人正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呢!”

林韶很快又回过来:“那是他咎由自取!谁叫他出卖公司呢?对了,你猜猜,会是谁做的呢?”

“我怎么知道?人家额头上又没有贴字!人人都有嫌疑!”

“嘿嘿,那这样说,你也有嫌疑了?”

“我?我也想呢!可惜我还不够卑鄙,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哈哈!”

“你还不卑鄙?那看来要重新给卑鄙下定义了!”

“嘿嘿。”

我想了想,很快又加回一句:“不过我们开玩笑可以,你千万不要到处问别人,万一被老黄知道了,又要骂你八卦啦!”

“知道啦!罗嗦!真怀疑你上辈子是唐僧!”在这句话后面,林韶还加了一个狂吐的表情。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无形中开始变得紧张。彼此照面,居然都用意味深长的眼神多看对方一眼。仿佛除了自己之外,任何人都有奸细的嫌疑。

但是,怀疑都藏在各自的心里。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人愿意和别人讨论这件事。

如此微妙而复杂的局势,还是我进入公司以来第一次遇到。林韶在QQ上对我说,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太压抑,太难受了。其实有谁会喜欢呆在这样的环境里?在每个人的脸上,我都看到了那种藏不住的疲倦。但是,在奸细没有被揪出来之前,估计这样的局势还得持续下去。

我非常努力地去想到底谁是那个出卖公司利益的奸细。可是,纵使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因为据我目前所知,还真不知道谁会跟马植有关系。倘若换一种思维,从容易被诱惑吸引的角度来分析,那么,又太多人有嫌疑了。当然,可以肯定的是,林韶、老黄和我不在其列。这是因为,第一,林韶虽然有时候嘻嘻哈哈,但原则性的错误她绝对不会犯,况且以我对林韶的了解,以及她的家庭背景,她根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这么做;第二,老黄是何等精明之人,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自断前程的傻事?退一万步说,就算做了,也绝对不会笨到“贼喊捉贼”这种地步,--别人都不知道的隐情,他何苦提出来,何苦往自己裤裆里抹泥?第三,马植是找过我,但我已经非常坚决的回绝他了,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排除了我们三个人,但剩下的对象也实在太多了,根本无从分辨。所以,只有等事情进一步发展了。

这天下班后,我才走到公交站台,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居然是马植的号码。不知为何,一看到是他,我的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躁动。说实话,我很不想接这个电话。但在犹豫片刻之后,我还是按了接听键。

“星星,下班了吗?”马植的声音显得非常热情。

我压制住内心的躁动,淡淡地问道:“马总,有事吗?”

马植似乎没有意识到我的冷淡,依然很热情地说:“上次我不是说过了吗,老朋友就应该经常联系,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时间,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对不起,马总,我晚上约了朋友……”

“星星,”马植打断我的话:“你不要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好不好?难道老朋友在一起吃顿饭也这么难吗?”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说你也不要想得太多,我没有别的用意!”马植不容我分说,再次打断我的话:“真的!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所以才……唉,你千万不要有什么误会,上次我是想让你帮忙,不过最后不也没勉强你吗?对不对?怎么样?干脆一点,我在上次和你吃饭的地方等你!”

马植说得很坦白。坦白得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话很明显了:人家是看得起你,把你当朋友,所以才叫你一起吃饭,你未必连这点面子也不给?而且,人家说得“明明白白”,根本就没有勉强你,为难你,那你还有什么顾虑呢?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其中有“诈”!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只得说:“那好吧,我先跟我朋友说一声,一会再给你电话。”

挂掉电话后,我故意磨蹭几分钟,然后再给马植打电话:“好了,马总,我已经推掉我朋友那边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到。”

“OK!一会见!”马植似乎很愉快。

我暗自叹了一声。什么叫无奈?无奈就是你明明知道前面是一坨屎,还是要硬着头皮往上踩!

还是上次那个老位子,不过,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天这顿饭比那天更有深意。这一点,早在我接到马植电话的那一刻便已经料到,只是我还不知道,到底他想怎么唱这出戏?

马植的笑容如同七月的阳光,灿烂,但是已经超出了温暖的范畴,热得让我多少觉得有点不舒服。

“星星,你喜欢吃什么?”马植将菜单推至我面前,说道:“随便点,不必客气!”

我把菜单推回去,说:“我最头疼的就是点菜了,还是你点吧,我这人不挑食!”

马植也不再推托,拿点菜单说:“那好吧,就由我代劳了!”

“不过点菜还真是一门艺术,尤其是在一些正式的场合。不仅要照顾在座者的口味和喜好,又要搭配得当,否则,很可能会在无意之中得罪人……”他一边翻菜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虽然他表面上说得很随意,但我总感觉他话中有话,似乎想暗示什么似的。

我也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意附和他。

点完菜,打发走服务生,马植舒了口气,说:“星星,你还记不记得以前还在公司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几个人去重庆见的那个客户?”

我想了想,说:“有点印象。怎么啦?”

马植说:“是这么回事,他们最近有个新项目准备动工,所以,可能会跟我这边有合作……”

说到这里,马植故意停了下来,颇有深意地看着我。我只好点点头,说:“那很好呀!”

马植慢条斯理地说:“这个项目,虽然不是很大,但利润空间却不小,况且,我跟他们方总和杨总一向关系都比较好,操作起来也没什么困难!我前些日子去过项目现场,有一些新的想法……”

马植瞟了我一眼,说:“我想找你一起做!”

“啊?”我感到很意外:“不是吧?”

马植笑了笑,说:“星星,你用不着大惊小怪。大家朋友,有钱一起赚嘛!”

我为难地说:“可是……”

“你是不是舍不得那边的工作呀?”马植说:“放心,我没打算叫你过来!只不过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合作。说白了,就是想让你做兼职。”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

马植不等我说下去,便说道:“别可是啦!就当是帮我一把,行不行?而且,你放心,你那份该拿多少拿多少,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说实话,我根本没想到马植找我来,竟是想让我给他做兼职,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万风集团项目的事呢。不过,对于兼职,我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一来公司有规定,不允许员工在外接私活或兼职,二来我也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但是,看到马植如此热情而坚持,我也不好立即拒绝他,便含糊地应了一下,希望能蒙混过去。不曾想,马植却顺着这事情说个没完,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这里有一些我拍的照片,你先拿回去看看。”

我接过信封,正要掏出照片,马植却又按住我的手,呵呵笑道:“先不急,收起来回去再看也不迟。免得你说我不够兄弟,连吃个饭都不能安生!”

我收起信封,陪了个笑脸,说:“怎么会?要你一再请我吃饭,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

酒菜上来,马植端起酒杯,说:“来,为我们合作愉快,干一杯!”

吃完饭,与马植道别后,我才慢悠悠将他给我的信封拿出来。可是,我却发现,信封里装的只是几张水果的图片,而并非什么项目照片。

我连忙给马植打电话,问他是不是拿错了?怎么尽是水果的图片?马植打了个酒嗝,说,那水果图片是他外甥的,估计两个信封放在一起,所以一时大意竟拿错了。

我问他那现在要不要换过来?

马植却说,他已经走远了,算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换。

我紧紧地捏着马植给我的信封,心里有种莫名地恐慌。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一个可怕的圈套之中。以我对马植的了解,他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连项目照片都会拿错。而且,也没理由将什么水果图片放到信封里面。所以,只有一种解释,这是他故意的。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想把什么项目照片给我,甚至于根本就没有什么项目要动,也不可能找我做兼职。他只是做做样子罢了。那么,他真正的用意是什么呢?显而易见,还是和万风集团的那个项目有关。从一开始就是,现在也不例外。问题就在于,我没有出卖公司,出卖公司的另有其人。——如此看来,马植无非是想通过牺牲我,来保全另外一个人。

想到这里,我手心全是汗。倘若事情真如我所想,那我就死得太冤了。我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当时没有铁下心拒绝赴约,以至于搞得如此被动。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我就算将肠子悔青,也回不了头了。这样看来,我真的要为自己的一时心软买单了。

清风阵阵,凉意酽酽。我的脚步,在清冷的街头,已然乱了。我似乎看到,有一张可怕的网,正向我罩来。

慌乱之余,我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我便给瘟猪打电话。那天在黎水那里,我们打了一下午麻将,但是瘟猪一直心不在焉,结果不但情场失意,连赌场也失意,——我们三家“宰”他一家。散去的时候,瘟猪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嘴里还喃喃地说要去找钟琪。前天中午,我曾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黯然神伤地说,已经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了,他亲眼看到钟琪和别的男人拥吻。

瘟猪的声音还是显得很疲惫。似乎又有日子没睡好了。我问他现在如何了,他未语先叹,叹完再叹,终于,抛出三个字:分手了。事情到这一步,其实早在我预料之中。说到底,感情是很脆弱的东西,一旦有一方决意放弃,破裂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我说,不如出来喝杯东西吧,我现在也挺烦的。

瘟猪只问我在哪里,却没问为什么烦。也许,一个人心里特别郁闷的时候,就再也顾不上别人了。

我们在一家烧烤店外面碰头。瘟猪说,他今天就吃了一碗面,现在还饥肠辘辘呢。我看到瘟猪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心里直泛酸:爱情究竟是什么玩意,竟能将人折腾成这样!

温月的冷淡,犹如一盆冷水,无情地淋在我头上。我酒也醒了大半。

温月没等我再说话,便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我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温月走到车前,回头对我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温月上车。见我一直愣着,她伸出脑袋,说:“上车吧!”

我大喜,立刻打开车门,欣欣然地上车。

但我这喜悦只维系了几秒钟,便被温月冰冷的目光无情敲碎。只听到温月说:“你到哪里?”

我很想说,我现在哪也不去,只想和你在一起。但我却不敢这样说。我说:“回……回家吧。”

一路无语。

停车后,我看着温月正想说话,却看到她做了个打住的动作。她说:“下车吧,我今天心情不好,什么也不想听。”

我暗叹一声,却只好闷闷地下车。

次日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温月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在哪里?能不能出去陪她喝酒?

我又惊又喜,昨晚温月那么冷淡,我还以为短期内她不会主动联系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电话,还叫我陪她喝酒!

我高兴得声音都变了:好,好,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温月说:“我就在你们楼下。”

我欣喜若狂:“好,我马上下去!”

我急急地下楼,哪知慌乱之中脚下竟然踩空,幸好右手及时抓住栏杆,否则非滚下楼梯不可。

我惊魂甫定,倒吸一口冷气,连呼:“好险,好险!”

见到温月后,我发现她的气色很差,而且声调也没对,像是刚刚痛哭过一场似的。我很是惊讶,忙问她怎么啦?温月却苦笑不语,默默地开着车。过了一会,温月才说:“星星,你最近还好吧?”

我摇头,说:“说实话,不太好。”

温月又问:“那你女朋友呢?你们怎么样了?”

“女朋友?”我心酸一笑,“我们早分手了。”

“啊?什么时候?为什么呢?”温月转过脸来看我。

“就是……”我苦笑不已,我什么时候和林韶分的手呢?沉吟了一下,我说:“也就是去年圣诞节那天晚上吧!”

“啊?!”温月吃了一惊,似乎很是不安:“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摇头,依然苦笑:“不是,和你没有关系。”

“可是,那天晚上……”

我打断她的话:“真的不是因为你,你不要多想。”

温月叹息,说:“看得出来,其实她还是挺在乎你的,要不然她怎么可能跑到咖啡馆去?”

我怅怅地说:“也许有些事情早已注定,所以,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是白搭!”

温月重重地叹气,说:“是呀!”

听见温月这么说,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不用说,温月一定是将这话套到我们身上来了。我暗暗懊恼,正想岔开话题,却听到温月说:“其实年前见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只是当时你生病,所以没好意思问。想不到……唉!”

我不想就这件事继续讨论下去,于是换了个话题:“董锦最近好吧?你们应该经常在一起吧?”

温月说:“她……就那样吧!其实我和她也难得见上一面,不过电话倒没少打。”

我又问:“那你呢?最近可好?”

温月苦笑,像是回答我,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我好得起来吗?”

我看着她,暗自叹息。如果说昨晚的温月让我感到心烦,那今晚的温月则让我感到心酸。

我们没有去酒吧,而是在超市里买了一箱听装啤酒,然后朝曾经去过的东郊那片湖泊直奔而去。

依然是湖泊旁的这片草坪上,依然是满满一箱听装啤酒,依然是月朗星稀之夜。相同的地点同样的人,甚至连心情,也出奇的相似。我暗自感叹造化弄人,想不到兜兜转转反反复复,我们又双双回到了这里。

温月默默地喝着酒。许久,才黯然地说:“星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日子有什么特别,只好摇摇头,说:“不知道。”

温月苦笑,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和你没关系。告诉你吧,今天……是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啊?”我大吃一惊。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对不对?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如此重要的日子,我竟然会在这里喝闷酒,对不对?你也一定想问,我老公呢?为什么连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都不陪在我身边,对不对?……”温月越说越动容,眼泪也随之涌了出来:“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为什么?为什么?!”

我被温月弄得手足无措。我呆呆地看着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温月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又便成了痛哭:“不,我早就知道了,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自找的!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呀!”

温月一边痛哭一边不停往自己嘴里倾酒。然后,呛得连连咳嗽。

我再也不忍看她这样,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说:“温月,你别这样,温月,你要是有什么委屈,觉得憋着难受,你就打我几拳吧!来吧!如果这样还不解恨,你就再踢我几脚!狠狠地踢,怎么解气怎么踢!”

温月呜呜地哭着,粉拳不停地在我后背敲打。忽然,她用力地咬着我肩膀,久久不松开,疼得我眼泪直流,但我拼命忍住,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好一会儿,温月才松口,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她用手抹抹眼睛,强笑一下,故做释然地说:“好啦,我心里舒服多了,谢谢你让我咬了一下!”

我揉揉被她咬过的地方,笑着说:“只要能让你心里舒服,就是多咬两口,我也愿意!”

温月说:“我又不是僵尸,咬你那么多干吗?再说了,僵尸一般吸干一个人的血之后,也不会再咬第二次了。”

侯晓禾没有再挽留我,只说道:好吧,那你自己多保重,有什么事就通知一声。

我下意识地又朝新郎瞟了一下,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从度假村出来,望着南来北往的车辆,忽然之间,我仿佛觉得天地空灵,万物皆非,自己亦迷失了方向,不知该何去何从?

还没到九点,我便躺在床上。我逼迫自己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我又莫名地开始想念温月了。加上在侯晓禾的婚礼上突然想念温月的那一次,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如此深切地想着她。这种煎熬的滋味,很久都没有过了。屈指算来,抛开在瘟猪办公室看到温月在街上行走的那次,我已经将近三个月没和她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她了。在这三个月里,因为林韶的缘故,我一直压制着自己对温月的情感。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对温月已经不再有那种感觉,但是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对温月的感情,始终都还在,只是中间夹了一个林韶,才使得这份感情多了几分顾虑,几分羁绊。所以,到了特殊的场合,比如受到侯晓禾婚礼的刺激,我便又情不自禁地想念温月。而且,这份感情因为长时间的压抑,一旦释放,便如黄河决堤,汹涌泛滥,无可收拾。

温月原来的电话号码已经打不通了。我只好给董锦打电话。

和董锦简单寒暄之后,我开始向她询问温月的情况。董锦说,温月前几天到香港去了,还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我听到香港两个字就敏感。因为我记得有一次温月和我分开后就去了香港。

我嘟哝一句:“温月怎么老去香港?”

董锦哂笑道:“你不是她表哥吗?怎么,连你妹夫是香港人也不知道?”

“啊?”我甚感意外,忍不住惊叫起来:“温月的老公是香港人?!”

董锦阴阳怪气地说:“表哥哥,失言了吧?”

我没好气地说:“行啦,董锦,别再取笑我了!”

董锦咯咯笑了起来,说:“那你说说,你还想知道温月什么?是不是想要她的电话号码呀?表哥哥!”

董锦故意把“表哥哥”三个字拖得长长的,口气又嗲,听得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但我又不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说,是,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好不好?

董锦说,想要电话号码没问题,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心里恶狠狠地想,当然可以,到时候一定要让你大呼小叫!

但我嘴上可不敢这么放肆,我赔着笑,说道:“大不了回头我请你吃饭,如何?”

董锦说,行,一个电话号码换一顿饭,这样的买卖,我没理由不愿意!

我按董锦提供的电话号码给温月打过去。很快,我便听到温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我说,温月,你最近还好吗?

“哦,”温月淡淡地说,“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我说:“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去了香港,所以想打个电话,看你回来没有。”

“哦,我回来了。”

我暗喜,想了想,说:“温月,你现在方便吗?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温月说:“对不起,我今天累了,不想出去。”

我有些失望,说:“哦,既然这样,那……那就算了嘛,改天再联系吧。”

放下电话,我走到阳台上,怔怔地看着远处的阑珊灯火。我暗叹,都怪自己这么久没有跟温月联系,害得她对我越来越冷淡了。看来要修补这份感情,非得多下点工夫不可!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我觉得心里实在难受,索性换身衣服出门。

我来到西门一家最近特别火的慢摇吧。跑这么远,主要是因为近来老听到同事们提起这里,所以想亲自来感受感受。

我进门之后才发现这里生意好得吓死人,百余张桌子已经全部坐满,而且绝大部分的桌子旁边还站着很多人,显然是人太多了,椅子不够坐。

看来我想在这里找位子坐下的可能性已经基本为零,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只有一个:撤。

我郁郁地走出慢摇吧,转身走到旁边一家酒吧。

好在这家酒吧还有位子。我要了半打啤酒,坐下慢慢喝。

我给瘟猪打电话,想叫他过来陪我喝酒,可是他竟然在两百公里之外的一个风景区,要后天下午才回来。我又翻出黎水的电话,但一想到他和秦孜米在一起,便不再忍心惊扰。

唉,长夜漫漫,无人作陪,我还是就着寂寞举杯独酌吧!

坐我旁边的是四个发型夸张行为更夸张的少男少女,他们竟然不时地跑到隔壁那家慢摇吧去跳舞。我暗觉好笑,东边喝酒,西边跳舞,他们真够可以的!

后来,看他们跑来跑去的次数多了,我也开始心痒痒了,借着酒兴,和他们一样,跑到慢摇吧去。

我站在慢摇吧的舞池里,闭上眼睛,随着噬骨的音乐节奏,胡乱地扭动着身体。一瞬间,我仿佛身处一个迷幻的世界,身边这些寻欢作乐的人都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无休无止地随着没完没了的舞曲挥霍激情,挥霍青春……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温月向我走来。她的身后,还跟着林韶,跟着侯晓禾,跟着柳莉红,跟着周嫣,跟着无数我认识或不认识的女生……她们的衣着很怪异,举止也很怪异,怪异得让我觉得心慌气短……

我睁开眼睛,可是眼前的世界却异常浑浊,异常迷乱……我想,我是喝醉了。

我跌跌撞撞地离开慢摇吧。

在门口的时候,我和一个正在进门的女人撞了个满怀。她挺拔而富有弹性的胸脯,让我心旌摇动。但我不敢造次,我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出门以后,我又回了一下头,想再看看那个女人一眼。那女人我没见着了,但我却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温月。

我疑是自己眼花,赶紧揉揉眼睛,没错,正是温月。正是那个我认识的思念的温月。

我暗自摇头,女人呀,为何常常口是心非!电话里还说太累不想出来,结果还不是出来了?

我笑了笑,大声叫道:“温月!”

温月听到叫声,看了过来。

我走上去,拉住温月的手,兴奋地说:“温月,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今晚没白来这里!”

可是温月的表情却非常淡漠,她将手抽回,冷冷地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将自己可能掉进陷阱的事简单跟瘟猪说了一下,但是他一点兴致也没有,甚至眼皮都没抬,只是不停地喝着闷酒。

我觉得有点无趣,却也无可奈何。

“星星,你当时和侯晓禾分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许这辈子自己再不会去爱别人了?”瘟猪忽然抬起头,双眼通红地问我。

我想了一下,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说实话,我都不太记得了。不过,我觉得你这样想也没有什么意义。”

瘟猪苦笑着说:“我知道。”

“想要从失恋的痛苦中尽快解脱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盯着他,说:“投入一场新的恋爱!”

瘟猪摇摇头:“哪还有心情再去开始新的恋爱?”

我还想再安慰他几句,哪知他却举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然后拿起酒杯,主动和我碰了一下,说:“星星,你也不必太担心,只要找出真正的内鬼,你就没事了。”

我愣了一下:“原来你有听我刚才说的呀?我还以为你根本就没听进去呢!”

我和瘟猪喝了好几瓶啤酒,又发了一通感慨,似乎把人生苦乐世间百态完全看破,精神上升到一个至高领域,这才迈着微醉地步伐,飘飘忽忽地走出烧烤店。

瘟猪握着我的手,半真半假地说:“兄弟,祝你好运,千万不要步我后尘,成为无业游民。”

我哈哈一笑,说:“没事,就算真的到了那步田地,咱兄弟俩就到天桥下卖艺去!大不了把黎水拉上,再弄几个粉丝过来捧场!”

瘟猪说:“就你这衰样,还有粉丝?就怕尽招些拍砖的来!”

我们嘻嘻哈哈开了几句玩笑,没事瞎傻乐了一会,然后挥手道别,各自回家。

我斜躺在沙发上,又将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细细想了个遍,可是仍找不出任何端倪。倒不是奸细隐藏得很好,而是在这件事之前,我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也没有特别留意,所以一点线索都没有。

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倘若在马植他们有所动作之前,我还查不出来的话,那这个黑锅我是背定了。

我想了很久,决定向别人求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韶。毕竟在公司里,和我走得最近的人,只有她。而且,她不在嫌疑人的行列里,应该是最佳人选。我于是拿起手机,给林韶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林韶才接电话。

“喂,你睡了吗?”我问道。

“没有,刚洗完澡。”林韶说道:“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听她这么一问,我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支支吾吾地说:“也,没,没什么,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就是……”

林韶笑了:“有事你就说,用不着跟我拐弯抹角的!”

我吁了口气,也不再多想,直愣愣地问道:“林韶,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出卖公司的人?”

“什么呀?”林韶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万风集团那件事……”

“哦,这事呀?”林韶的声音仿似从高空中一下子跌落下来,口气也变得有点不太好:“你这么晚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我猜想她一定还在为我上次拒绝她而心中有刺,再则我大半夜给她打电话又只是为了这种破事,所以她感到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我讪笑了一下,然后应一声“嗯”。

“哦?那你是不是已经查到点什么了呢?”林韶的语气明显带有取笑的成分。

我说:“没有。就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问你。你也知道,这两天公司里闹得人心惶惶的,再这样下去,人都给憋疯了!”

“你疯什么呀?又不是你做的,你心虚什么?”

我不敢将自己的处境告诉林韶,而且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说,我只好苦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大家的眼神变得很恐怖……唉,我只希望那个出卖公司的人早点被揪出来,这样大家就用不着整天猜来猜去了!你,你明白吗?”

林韶冷笑道:“我明白什么呀?反正这事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谁爱猜就让他猜去!我才懒得理呢!”

我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从林韶的话里可以得知,她知道的未必比我多,而且她似乎有点讨厌我大半夜跟她讨论这事。

我当下说:“好吧,那就不打搅你了,早点休息,拜拜!”

我刚要挂掉电话,却听到林韶幽幽地说:“你难道就不能和我聊点别的吗?”

我怔了怔,然后默无声息地将电话挂了。

事情来得比我预想的更快。在我和马植见面后的第三天上午,我才走进办公室,就明显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强有力的肃杀之气。我的出现,让原本还在议论的同事们立刻收了声,清一色地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又像早已约定好似的各自埋头。

这场景,吓得我大气不敢出。我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偷偷朝林韶望去,却看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惊异。

我不敢上前去和林韶说话,只好弯下身子打开电脑,想通过QQ和她交谈。但是,还没等到电脑进入桌面,我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

我的心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手哆嗦着去拿电话。

“韩星星,你进来一下!”老黄的声音异常庄重。

我心中一凛,脑门上开始有冷汗渗出来。

我放下电话,又朝林韶看了一眼,而她仍旧在凝视着我。

我从位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向老黄的办公室。我总觉得脚下一片虚空,每一步都极是不安。

我深呼吸,举手敲门。

“进来!”老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从未有过的一种奇怪感觉充溢了心间。这种感觉,确实很奇怪,似乎有惊悸、有惶恐、有疑虑、有悲悯、有感慨,甚至还有愤懑,但是,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我再次深呼吸,然后推门进去。

老黄面无表情地坐在大班台后面,示意我把门关上。

我关上门,走到大班台跟前,陪了个笑脸。

只见老黄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将一个信封扔到我面前。

“什么呀?”我咽了口口水,问道。

老黄却不动声色,说:“你自己看看!”

我半是疑惑半是惊惶地拿起信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不过还有点沉,我将里边的东西抽出来,竟然是几张照片。而当我的目光触及照片时,不由惊呆了。照片上竟然是我和马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紧翻看其他照片。没错,正是那天晚上我和马植在一起吃饭的情景。有我们推杯换盏时拍的,也有我们交谈时拍的,更要命的是,其中有两张照片,是马植将信封交给我的时候拍的!

我傻眼了:“这,这……”

“韩星星,请你给我一个解释!”老黄沉声说道。

我抬头看了老黄一眼,嗫嚅着说:“我,我……怎么,怎么会有这些……这些照片?”

老黄冷笑道:“没想到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脑子轰一声响。其实这样的局面我之前已经想到过了,只不过当然我仍抱有一丝幻想,以为事情不会遭到这种地步,但是,很可惜,事情似乎比我想象的更糟糕。怪不得我一进办公室大家就用那种眼神看我,不用说,这件事他们都知道了,而且说不定有的人还看过这些照片。我望着老黄,悲从心生,我苦笑道:“不管你信不信都好,我根本就没有做出对不起公司的事!”

“你叫我如何信你?”老黄威严地盯着我。

倘若目光可以杀人,估计我有一百条命都不够他杀。

不知为什么,我在片刻的悲愤之后,反而觉得释然,觉得无所谓了。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横竖是死,倒不如表现得从容一点,男人一点。我于是笑了笑,平静地说:“无论如何,我问心无愧。”

老黄似乎没想到我居然可以如此平静。而我的这种平静,俨然是对他的一种挑衅。老黄死死地盯了我十多秒钟,霍然站起,猛地抓住那些照片,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摔,咆哮道:“你问心无愧?!做出这种鸟事,你还问心无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仅仅是废了你自己,还牵连到我身上?公司领导怎么看我?其他部门的人怎么看我?他们不会说你,他们只会说我管理无方!说我不懂得管教手下!你知不知道?!啊?”

我摇摇头,说:“总之,还是那句话,不是我干的!”

老黄双手按在大班台上,半个身子向前倾,脖子上青筋暴起:“照片都被人拍了,你还说不是你干的!你难道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说?!”

我说:“是,我是和马植在一起吃饭,但是,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老黄绕过大班台,走到我面前,指着我说:“不是我想象,而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可别告诉我,那家伙只是找你聊天,叙旧!”

我说:“不错,我们确实只是随便聊聊!”

老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走回大班台后面的座位。

“韩星星,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净在这里说些低级弱智的瞎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侮辱我的智商?”老黄瞪着眼睛说。

我暗叹一声,知道再怎么说老黄都不会相信了。也是,事情表面看起来的确像是这样,我和马植在一起吃饭,很亲密嘛,而且还接了一个信封,换了谁也不会相信信封里装的只是水果图片,而不是钱。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马植这厮也太狠了,怎么说大家也是同事一场,竟然可以这样整我!亏我还念着往日的同事之情,怕扫了他的面子,在非常时期和他相见。哪曾想他这般布局来陷害我!看来以后对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再心软。

“怎么,是不是自知理亏,不说话了?”老黄见我老半天一直沉默不语,还以为我心虚了呢。

我吐了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韩星星,根本就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把我开了!”

老黄脸色很是难看,继尔冷笑一声:“死不悔改的东西!你以为我不敢炒你!”

我不怒反笑:“随便!我可以接受你的任何处置!但是,我必须声明: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

老黄再度站起,对我摆摆手:“你可以出去了!”

我正要转身,老黄又说:“收拾东西,滚蛋!”

我望着因出离愤怒已经失去了理智的老黄,没有再做任何解释,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我才打开老黄的办公室门,其他同事异样的目光便如同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我在大家的注视下默默地收拾东西。这时候,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地往下沉。

我曾经因为工作不顺和待遇过低多次想过要离开这家公司,但是我真的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离开。

不过,我一点也憎恨老黄,我只憎恨马植,憎恨那个真正出卖公司的人。因为他们,我得背着冤屈和白眼离开,我走得一点尊严都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我抬起头,看到林韶正目光炯然地盯着我。

我故做轻松地笑笑,摇摇头,说:“没事。”

“你跟我出来一下!”林韶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而严肃。

走到无人的楼道上,林韶劈头就问:“真的是你做的?”

我苦笑道:“你认识我这么久,觉得我像是这样的人吗?”

林韶盯着我说:“我要你一个确切的回答。”

我摇摇头,很坚定地说:“当然不是我做的!”

林韶点头,说:“好,我相信你!”

我吸了口气,说:“谢谢!”

林韶说:“你用不着谢我,我还没帮你什么。”

我叹息,道:“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候,你还能相信我,真的要谢谢你!唉,估计现在公司里也就你能相信我了!”

林韶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苦笑不已:“那又如何?我马上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林韶脸上现出激愤之情:“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老黄的意思?”

我说:“有分别吗?反正都得走!”

林韶愤愤地说:“那不行,我得跟老黄说去!”

说着,她就要找老黄去。我连忙把她拉住:“算了,林韶,没必要!”

“我一定要说!”林韶将我的手拿开,气势汹汹地走了。

我叹了一声,慢慢地走进公司。

走进办公室,大家像避wen神一样纷纷躲开我的目光,装出各自忙活的样子。悲哀之余,我暗觉好笑,人还没走,茶就已经凉了,至于吗?一场同事,现在却搞得像阶级敌人似的!

不过我也懒得再理会,脑袋在别人脖子上,爱怎么想怎么想,由他去吧!我回到座位上,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隐隐听到林韶的声音从老黄的办公室里传出来。只是声音瓮瓮的,没听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便听到老黄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然后又被重重地关上。我抬起头,只见林韶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怎么啦?”我问道。

林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手一摆,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走人嘛!”

我吃了一惊:“怎么你也……”

林韶说:“不是他炒我,是我炒他!”

林韶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朝着老黄的办公室,而且声音很大。其他的同事闻言纷纷看了过来,大都是惊愕的表情。或许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林韶会为我强出头?

我叹道:“林韶,你何苦呢?”

林韶说:“怎么?我——愿——意!”

她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

这时,老黄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沉着脸说道:“林韶,你给我过来!”

“我不去!”林韶充满挑衅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上司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发现其他人的眼睛里满是惊讶。毕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老黄说话。

老黄脸上很挂不住,浮起恼怒之情。他没有再直接跟林韶说话,而是转过来瞪着我,恨恨地说:“韩星星,你别幸灾乐祸,你也给我过来一下!”

我哭笑不得。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幸灾乐祸了?看来盛怒之下,老黄越来越没水平了。我看了林韶一眼,既没应他,也没动身。

“一分钟之内你们两个不进来,后果自负!”老黄扔下这么一句狠话,便转身走进办公室。

我和林韶对望一眼,然后耸耸肩说道:“走吧!”

林韶虽然老大不情愿,但还是跟在我后面。

再看到老黄的时候,他已经平静了很多。十指交叉,两根食指还顶着鼻尖,静静地坐在那里。

我拉开椅子,让林韶坐下,然后又从旁边拿起一张椅子,放到她旁边,再轻轻坐上去。

老黄一直凝视着我们,默不做声。

气氛显得非常沉闷。

我干咳一声,正要说话,却听到林韶用嘲讽的口吻说道:“黄总,难道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大眼瞪小眼?”

老黄不动声色,脑袋轻抬,两根食指也由顶鼻尖变成顶下巴。

过了十余秒钟,老黄才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说:“韩星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整件事情交代清楚。如果你说得很有诚意,我可以考虑留下你!”

我舔舔嘴唇,说:“行,我告诉你。我和马植曾经是同事,不过我们平时基本上没什么联系。有一天,马植给我打电话,约我一起吃饭,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大家以前一起共过事,不好推迟,所以就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老黄问道。

“不瞒你说,在我们做万风集团项目竞标方案的时候。”

“那他又没有问你关于……”

“问了。”我很肯定地回答:“不过,我当场就拒绝了。”

“你真拒绝了?”老黄眉头一跳。

我点点头。

“后来呢?”老黄指着桌子上我和马植的那些照片:“怎么会有这些照片?他给了你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确实没有给他提供任何方案或信息,而且他也没有再问我。只不过前两天他突然又给打电话,叫我出去吃饭,我……我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见他不合适,可再一想,反正自己没有对不起公司,犯不着怕什么,所以……可是我没想到,竟然被人偷偷拍了照片……还有呀,那信封里装的并不是钱,而是一些没用的图片,是他故意陷害我的!唉!”

老黄沉吟了一下,说:“但愿你说的是事实……”

林韶忽然插嘴道:“我相信韩星星说的是真的!明摆着是有人要他背黑锅嘛!”

老黄瞪了她一眼,说:“我没叫你说话!”

林韶嘟着嘴说:“我也是出于义愤,打抱不平而已……”

“少给我添乱!”老黄斥道。

林韶说:“我就怕有人黑白不分,冤枉好人!反而让真正的坏蛋逍遥在外!”

老黄说:“不用你教我怎么做!”

林韶吐吐舌头。

老黄对我说:“在真相没有大白之前,我不会轻易下结论。不过,你最好还是给我小心点!为什么他不找别人,偏偏要找你?还有,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所以,在查明之前,你先休几天假。”

林韶立刻叫了起来:“你这么做还是等于不相信他嘛!”

“闭嘴!”老黄喝道:“我还是你们的头,我自有我的处理方式!”

老黄忽然口气一缓,低声说道:“其实,这也是我的策略,让真正的狐狸自动露出尾巴!”

我点点头,说:“好。那我就先休假。既可以拿薪水,又能休息,何乐而不为?”说实话,对于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我还没有被踢出局。而且,我也希望因此可以将幕后的黑手揪出来。

老黄压低声音,又说道:“所以,希望你们能配合一下……”

我会意一笑,遂点头嗯了一声。

新月如弓,悬挂半空。我和林韶坐在天台上,静静地凝望着月亮。这是我第一次在天台上赏月,老实说,丝毫感觉不到电视剧里经常渲染的那种浪漫,反而觉得怪怪的。

而林韶却仰着脸,眼睛微眯,要多陶醉有多陶醉。

我忍不住想笑,但我还是克制住了。我不想林韶骂我不懂得情调。其实,如果换成在我身边的是温月,或许我可能会觉得有些许浪漫感觉,可惜,坐在是林韶,所以我除了想笑,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林韶终于察觉到我不自然的表情了。她狠狠地瞪着我,说:“干什么?眼神古里古怪的?”

我笑了起来。我站起来,说道:“走吧,林大小姐,夜风这么冷,小心别吹感冒了!”

林韶白了我一眼,不快地说:“要走你自己走!”

她将头扭到一边,嘴里又嘟哝一句:“真气死我了!”

我暗暗摇头,只好坐回她身边。

我搓搓手,说道:“谢谢你今天帮我在老黄面前说话。”

林韶看着我,说:“你怎么这么俗呢?这话你今天都说N遍了!”

我说:“那我就再说N加一遍:谢谢你!”

林韶说:“好啦,再说把我也变俗了!”

我说:“那就对了!我们正好俗到一起!”

林韶轻哼一声:“谁跟你俗到一起?!”

我笑笑,没说话。

林韶把双腿盘起,脑袋一歪,说道:“对了,你说谁这么缺德,出卖了公司还不算,还想拉你背黑锅?”

我苦笑道:“我如果知道就好了,可惜呀……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林韶说:“我说呢,那天晚上你怎么半夜三更地给我电话,原来那时你就意识到自己要被人陷害了!”

我低下头,说:“不错,那天晚上我和马植分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才打电话问你。”

“不是我说你,你干吗在这非常时期和那个姓马的见面呢?明知道他不安好心,还自己送上门?”林韶皱起眉头,损我道:“话说回来,平时在我面前你不是牛B烘烘的吗?怎么关键时候就直冒傻气呢?”

我把双手分别插到两边裤兜里,然后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这时,月亮被云团围住,只露出少许边角。

我说:“再皎洁的月亮,也难免有被云团遮住的时候。更何况,我也是太过于感情用事,所以才会这么轻易落入别人的圈套!”

林韶啐我道:“去去去!说得好像你还多伟大似的!我告诉你啊,以后多长个心眼,别又傻拉吧唧的!我可不想以后再因为这种事情为你说话!反正这回我算是把老黄得罪了,看来以后少不了有苦头吃!还有……”

林韶没再说下去。不过她的意思,我很清楚。她不顾一切为我强出头,其他同事们自然会对我们的关系胡乱猜测。倘若我和她真有什么关系还好,问题是之前我还拒绝过她,所以,她心里的委屈与郁闷是可想而知的。

林韶起身,语气变得有点落寞:“走吧,这天台上还真有点凉。”

我也站了起来,默默地走在她的身后。

我们没有坐电梯,而是慢慢地从楼梯拾级而下。二十几层楼,花了我们将近十分钟才走到楼下。在下楼的过程中,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出了大楼,我们又沿着街道慢慢走。

我不知道林韶在想些什么,但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走了大约百余米,我再也按捺不住,说道:“林韶……”

电话忽然响了,将我后半截话生生拦在喉咙里。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我说道。

“星哥,是你吗?”

我愣了,竟然是董锦的声音。

“是我……”

“温月,温月喝多了……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大脑空白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啊?怎么回事?你们在哪里?”

我在廊桥附近的一个小酒吧找到了温月和董锦。温月醉得比我想象中更厉害,几乎已经瘫成了烂泥。

我拍着她的后背,叫了几声,但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喝这么多酒?”我回头问董锦。

董锦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喝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开始并没有和她在一起?她只是一个人?”

“反正我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董锦说:“我也才来半个钟头左右。”

我将温月的脑袋翻过来的时候,发现她额头上有块瘀伤。

“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才扭头,董锦便说道。

“先送她回去吧!”我说:“来,你帮忙扶一下!”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开车……”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打车走,回头她醒了再过来取。你检查一下,千万留落下东西!”

我和董锦一人一只胳膊,将温月架出酒吧。温月嘴里哼哼唧唧,没有一句清醒话。

我拦了辆出租车,然后和董锦一块将温月弄上车。

“到哪里?”司机问道。

我不由一愣,是呀,到哪里呢?跟温月认识这么久,我不但没去过她住的地方,就连听也没有听过!

我只好回头问董锦:“到哪里?”

董锦说:“不是吧,你是她表哥,你难道不知道她住哪里吗?”

“我……”

“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她住哪里?”

我想了想,说:“这样吧,先把她带到你那里,好不好?”

董锦似乎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头。

安顿好温月,我又嘱咐了董锦几句。正打算走,却听到董锦说:“坐会吧,我给你泡杯咖啡。”

我忙说:“不用了,不用了!”

董锦说:“来都来了,不必客气!”

说着,董锦便走进厨房。我暗自摇头,只好坐到沙发上。过了几分钟,她端出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我连忙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一杯,退回沙发上,然后将咖啡放到茶几上。

董锦坐到我旁边的沙发上,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试探地问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温月应该不是你的表妹吧?”

我脸一热,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董锦笑了笑,说:“你不要多心,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伸出手去端咖啡,想借此掩饰内心的不安。我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嗯,味道还不错。

“你是怎么认识温月的呢?”待到心情稍稍平复,我才开口问董锦。

“其实我和她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大概也就几个月吧,”董锦仰起脸说道:“我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聊得挺投机,所以就互相留了电话,后来还一起逛街、吃饭,一起去玩……”

“哦……”

“那你们呢?怎么认识?”董锦反问我。

“这……”我怔了怔。

董锦忽然笑了起来:“对不起,也许这问题我不应该问。无所谓,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说的。”

我甚觉尴尬。又喝了一口咖啡,岔开话题道:“这咖啡味道很醇香嘛,你自己煮的?”

董锦笑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多喝两杯,反正里面还有半壶。”

我说:“不用了,太晚了,我得走啦!”

我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

董锦忽然幽幽地说:“在酒吧的时候,温月说了不少醉话,还几次叫了你的名字!”

我呆住了。情不自禁地朝董锦的卧室瞟了一眼。

我站在董锦楼下,久久没有离去。董锦的话,一次次在我耳畔响起:“温月说了不少醉话,还几次叫了你的名字!”

自从突然冒出一个董锦之后,温月便一再撮合我们,搞得我越来越弄不明白温月的心思,甚至以为她已经想放下我,所以在不知不觉之中,我对她的感情也淡了很多,没有以前那么炽热。加上这几天又在为公司的那件事情烦心,对温月就更加冷落了。但是,如今听到温月在酒醉之后不断地叫我的名字,我的心又乱了,又开始牵挂她了。而且,从这一点来看,实在很难相信她心里已经没有我。记得以前有朋友曾经跟我说过,女人在喝醉之后想起的那个男人一定在她心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

既然如此,温月为什么要将我推给董锦?难道她是想用董锦来做挡箭牌?还是只希望我有一个正正当当的女朋友?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她忽略了,那便是我的感受。无论如何,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和董锦在一起的。否则,我就真的是一个情场混球了。

抬头再望,灯已熄灭,估计董锦也睡觉了。我双手插进裤袋,顺着长长的大街慢慢地走。

此时夜已深,路上没有什么行人,过往车辆也很少。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无边的夜域里,格外的响亮。

早上被闹钟惊醒,胡乱地穿上衣服之后,才记得自己正在休假。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沮丧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若是平时,闹钟响了之后还想再睡,但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在床上胡思乱想了许久,才想起给温月打电话。不过拨了半天,也没有打通。我于是又按董锦打来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四声,对方便接了,正是董锦的声音。

我向董锦打听温月的情况。董锦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还在睡觉。

我说,那好,你们继续睡吧。麻烦转告一下温月,让她醒来以后给我打个电话。

话刚出口,我又觉得似乎不大妥,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算了,我还是迟些再自己给她打吧。”

想睡又睡不着,我索性起床。洗漱之后慢悠悠地下楼,看到街上来往路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很充实,而自己却无所事事,不禁有些感慨。这些年一直为了工作奔波劳碌,很少像这样在本该上班的时候随意闲晃,还真是很不习惯。

我一直走到河边,才寻了个地方坐下。

万风集团之事又开始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忽然觉得马植的面目很可憎,很恶心。我于是给他打电话,我想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电话通了,马植却一直没有接。再打,还是没接。

我只得作罢。我想,或许从今以后,马植再也不会接我的电话了。

我隐隐觉得有点悲哀。难道我和马植曾经的同事之情,竟是脆弱,竟被一点小小的利益所掩埋?

再一想,更觉得悲哀。也许,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的,一旦利用完对方,就将其踢得远远的,再不理会。

我叹了一声,望着潺潺而流的河水发呆。

一河秋水,被微风吹皱。

我忽然想,人生岂非如这河水一般,无论中途是否被风吹皱,始终无法改变它的悠悠东流。

如此看来,在我们人生的道路上,不管风浪多急,不管过程多艰辛,结局都不会改变。所以,我们又何必为那么多凡尘俗事伤脑筋呢?倒不如当成是一种历练,一种体验,微笑面对,坦然处之。

我顿感豁然开朗。连日来为万风集团之事积蓄的满腹怨恨与不快一扫而空,对马植的恨意,也消除大半。

临近中午,我才给温月打电话。她的声音显得沙哑而疲惫。我又想起董锦说过的话,心里蓦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很温润很温暖的感觉,像阳春三月一场久违的雨,一地雨后明媚的阳光。

我说,不如,我们一起吃中午饭吧。

温月感到有些意外:你不用上班吗?

我说,我正在休假呢。

温月哦了一声,半晌才说,好吧。

我们在董锦家附近的一家餐吧碰面。只有温月一个人,董锦没跟着来。我心想,莫非经过昨晚之后,董锦已经猜出我和温月的关系,所以无意再见我?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彼此尴尬。

时值中午,餐吧生意还不错。一楼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我们只得上二楼。还好二楼没多少人,很多桌子都空着。我们于是寻了个周边都没人的靠窗的位子坐下。

温月额头上的瘀青还没有消去,眼圈也很明显,而且她的眼神慵懒而疲倦,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怜惜地攥着她的小手,未语心先酸。此刻,我才明白,原来在我心中,温月的分量还是那么重,那种感觉依然存在。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瘀青,说:“怎么弄成这样?为什么不包扎一下?”

说着,我伸出手去想轻抚那块瘀青,但是温月却下意识地偏了一下脑袋。

我只得将手缩回。

温月也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只轻声说:“点东西吃吧!”

我重新坐好,拿起菜单,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温月说:“我没什么胃口,你随便点吧。”

“排骨盖饭?”我将视线从菜单上挪到温月脸上,征求她的意见。

温月微微点头。

我对服务员说:“两个排骨盖饭。”

“你什么时候起的床?”我问温月。

“你打电话前一会吧。”温月说话时总是有气无力的样子,软塌塌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我说:“你酒不会还没醒吧?”

温月没有说话。

“你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心情不好?”我又问道。

温月还是没有说话。

我讪讪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温月,暗暗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温月应该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否则,她不会这个样子。认识她这么久,很少看到她这样没精打采的。但是,温月闷着不说,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和董锦是在飞机上认识的?”我无话找话。

温月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轻言慢语地说:“星星,我最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现在的电话号码也要换……”

我心一紧:“为什么?”

温月说:“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竖起耳朵,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知温月却抿着嘴,没有再往下说。

“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我急切地问道。

温月望着远处,却不肯说出半个字。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总是对自己的事守口如瓶。

我很是郁闷,却又无可奈何。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问道。

温月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我说:“那,你可千万记得跟我联系,好吗?”

温月只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叹了一声,说:“温月,拜托你不要每次都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一段时间,让我饱受相思之苦,好吗?”

温月眼皮翻了一下,说:“星星,你难道忘记了我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吗?”

我愣了。气氛开始变得有点尴尬起来。

好在这时候服务员将排骨盖饭端过来,多少把尴尬的气氛冲淡了一点。

温月似乎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便停下了。不过我可饿了,几下子就把一大盘饭解决掉了。

“星星,下午能陪陪我吗?”我刚放下筷子,温月便问道。

“当然!”我回答地很利索:“求之不得呢!”

温月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是今天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我说:“我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虽然笑得不是很灿烂,不过总比皱着眉头可爱多了!”

温月没有跟我贫,提起坤包,说:“走吧,先陪我去拿车!”

坐在温月的车上,我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算起来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年,但是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们经历了很多很多,而且不少事情,不是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就是出乎意料超乎想象。可以这么说,温月给我的,既有偷情的刺激,又有热恋的温暖,既有莫名的彷徨,又有揪心的等待,其中几多甜蜜,几多激情,几多期待,几多依恋,已经无从说起。然而,到今天似乎更多只是无奈,只是心酸。

秋天的阳光铺满前行的道路,金黄的梧桐树叶不时地从路两旁的梧桐树上飘落,这本是一个温暖安详的日子,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画面,但是我却丝毫没有一点点兴奋或愉悦的感觉。

气氛沉闷而压抑。我说:“不如来点音乐吧。”

温月默默地打开CD机。

只听前奏,我便知道是郑源的那首《难道爱一个人真的有错吗》。不用说,正是我送温月的那盘CD。

此时此刻,听这首歌,别有一番感触。我微微闭上眼睛,一颗心也开始随着郑源的歌声沉沉浮浮:

“在一个落叶风零的秋天

遇到我一生中最爱的人

从此以后她的样子把我整颗心灌醉

让我爱的那么汹涌那么真

多么希望她能给我一点真爱

多么希望她会过的快乐

多么希望我能给她一点点感动

可是老天却把感情捉弄

究竟我是怎么了怎么了

难道爱一个人真的有错吗

虽然爱一个人很苦

可我还渴望一点爱

我怎么了哭了吗

竟然爱她爱到那么施舍

痛的最后哭了以后也快乐……”

正沉浸其中,音乐却忽然停止了。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温月把机子关掉了。

“怎么啦?”我不解地问道。

温月说:“不为什么,这时候不想听这么伤感的歌。”

我看着温月,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这首歌唱得真好,恰如其分地道出了我的心声。”

温月转过脸白了我一眼,说:“犯不着说得这么拐弯抹角。如果觉得委屈,大不了选择放弃!没人会拿着刀子逼你!”

我抽抽鼻子,说:“感情这种事情,比刀子更狠,更无情!”

温月又白了我一眼。

到这个时候,我说话的口气也开始变得戏谑起来:“你不觉得你就像一把圆月弯刀,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开始剜却我的心头之肉吗?”

“如果我是一把刀,我就将你剁成肉泥!”温月忽然恶狠狠地说。

我吐吐舌头:“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

温月轻轻哼了一声,鼻翼一动一动的。她这神情,在我看来多了几分可爱。我真想立刻搂住她,然后轻轻地咬住她仍在振动的鼻翼。

“上帝呀,请把我也变成一把刀吧,让我也在情人的心里讨一碗血喝!”我大声地说道。其实,这几句是由黎水当年写的几句诗演变而来的。黎水的原句是:“上帝呀,请把我变成一朵玫瑰花吧,让我在情人的心里永远绽放!” 不同的是,黎水的原句充满浪漫色彩,而我这几句充满血腥。

果然,温月也被我这几句给震住了:“这么残忍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我嘿嘿笑了,信口编道:“其实这是我一个大学同学写的,那家伙当时失恋了,所以写了这么变态这么凶残的诗。”

“这也叫诗?”温月皱眉头。

我继续胡嗖:“是这样的,我们那同学一向以诗人自居,而我们又一直认为他是‘屎人’,所以,我们说的‘诗’,其实也就等同于‘屎’的意思!”

我保守估计,倘若黎水知道我这样损他,至少拿把刀在我身上捅七八个洞。不过总算黎水“屎人”没白当,温月听了我的话之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不只凶残,而且恶心!”

我暗自感叹,为博得红颜一笑,古有周幽王峰火戏诸侯,今有韩星星借“诗”损好友,唉,这男人怎么这么累呀!

好在温月这咯咯的笑声使得气氛变轻松了许多。接下来,我又给温月讲了几个新听来的段子,更是将她逗得差点没笑翻。

我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便转入正题:“温月,你看这样笑笑多好!要是你永远这么开心就好了!唉!其实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坦白跟我说的,两个人一起分担,总比你一个人独自承受要好得多!况且,你老是闷在心里,我也觉得憋得难受。是不是?”

温月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地说:“你真想知道我的事情?”

一直以来,温月都对自己的事讳莫如深。就算我再怎么问,她都不愿意说。如此一来,我总觉得看不透她,总觉得我们之间横亘着一道看不见却又明显存在的鸿沟。

难得现在温月终于要个她的事情讲给我听,我如何不激动万分?我的心怦怦直跳,两只耳朵也竖了起来。

可谁知,温月又是光打雷不下雨,我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她吐出半个字。

“怎么啦?”我问道。

温月长长地叹了一声,说:“算了,星星,我那些破事,你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思。而且,我还真是难以启齿。”

我急了:“但是,你憋在心里,不是更难受吗?”

温月看我一眼,苦笑道:“也许,这便是命吧!”

看到温月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我暗暗摇头。为什么每一次关键时刻,她又不说下去了呢?难道她的遭遇真的那么难说吗?

我很想跟她说,就算她二奶的身份不是那么光彩,可我并没有丝毫看不起她的意思呀?再说了,只要她有心摆脱这种生活,放弃这种身份,哪怕再难,我也会尽我所能支持她,帮助她。

其实对于她的景况,我并不是非要知道不可,爱一个人,怎么会勉强她把过去的事情和盘托出呢?我只是想她能放开心胸,不要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独自默默承受。我想,两个人坦荡一点,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吧。”我黯然地说:“就当我没问过。”

温月将车停靠在路边上,转过身子,说道:“星星,无论怎么样,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苦笑道:“其实我什么也没有为你做……”

“至少,你曾经带给我很多快乐,很多美好的回忆。”温月说得很深沉:“你很单纯,也很善良。所以,我觉得我不能再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你应该有你自己的正常的生活,正当的女朋友,而不是继续和我厮混。老实说,我当初把董锦介绍给你,是希望通过她来结束我们的关系。但是……唉,可惜这只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结果还是失败了。”

我说:“温月,其实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只是你不愿意去改变罢了。我有理智地想过我们的关系,只要我们真心相爱,怎么会没有未来?怎么不可能长相厮守?只是,我也知道,我没有钱,也没有事业,所以,有些话我无法开口……”

“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受不得穷的人吗?”温月凝视着我,摇摇头,说:“星星,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到底有多复杂?”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温月盯着我,良久无语。

我低下头:“对不起,我一时激动,所以口气不太好,请你原谅。”

温月说:“我没有怪你。”

我抓住温月的手,说:“温月,无论如何,别离开我,好吗?”

温月想了很久,才说:“星星,我们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你明白吗?”

我看着温月的眼睛,又将视线转移到她额头上的瘀伤,如嚼黄连,苦不堪言。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说,温月,既然未来对我们来说太过于渺茫、无奈,那么,不如让我们一起度过一个没心没肺的日子吧!

“没心没肺?”温月不解地皱起眉头。

我说:“不明白?好,那我就告诉你吧!这里的没心没肺,也就是无所牵挂,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就开心就怎么来!”

温月愁眉顿展,神情振奋地说:“好吧!就和你再过一个没心没肺的日子!”

得到温月的响应,我很是开心。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好吧,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地方,好好地发泄一番!将心里的所有不高兴都排解出去!然后再视情况安排下一个节目!”

温月笑眯眯看着我,说:“怎么发泄?”

“当然是——”我故意拉长语音,用色迷迷地眼神看着温月,做出一副色狼的样子,然后再一甩头,抽抽鼻子,说:“打电玩啦!”

温月抿着小嘴,迷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说:“OK!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昔日赫赫有名的‘街机公主’的风采!”

“你?‘街机公主’?”我哈哈一笑,说:“好!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前面不远就有个电玩广场,走!”言罢,温月便启动车子,向前驶去。

因为不是周末,又是下午,偌大的电玩广场里只有几个人头发染得红红绿绿的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在玩游戏。不过这样更好,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用不着等待。温月先是在跳舞机上面跳两曲。让我瞠目结舌的是,温月跳得堪称完美,居然连一个音符都没有落下!就连那几个少男少女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了。当然,他们的眼神都是清一色的惊讶与佩服。

跳下跳舞机,温月得意地冲我吐吐舌头,又做了个鬼脸。

我也做了个鬼脸,然后甩甩右拇指,示意她往右边走。

接下来,我们又玩格斗、投篮、开车、骑马等。温月真不愧为“街机公主”,几乎每一种都玩得厉害又潇洒。看到游戏中的温月像个孩子似地疯玩,和先前完全判若两人,我也深受感染,玩得更投入更疯狂。电玩广场俨然成了我们两个人的天下。我们尽情地将每一分激情完全释放出来。好久没有这么尽兴、这么疯狂了,每个人都大汗淋漓,却丝毫感觉不到疲累。

瘟猪赞叹道,春天一到,温月越发娇艳如花了,难怪星星不能自拔!你们发现没有,她比上次在医院看到的更加光彩艳丽了。

黎水却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林韶更可爱更实在一些。

瘟猪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明白瘟猪什么意思,在林韶那件事上,我没怎么跟黎水提,只有瘟猪才最清楚。我心里不由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晦涩地笑了笑,然后对他轻轻摇头。

然而,黎水不明就里,仍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星星,你和林韶现在怎么样了?

瘟猪忙替我解围道:别说星星了,还是说说你吧!打算什么时候和小米结婚?

黎水瞪着眼睛,说:你起什么哄!我正问星星话呢!

我苦笑着说,就那样!

黎水继续追问:什么叫就那样?到底哪样?

我呐然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黎水看到我一副为难的样子,似乎有些不高兴,说道:算了,你要不想说就别说了!你们先聊,我上洗手间去了!

黎水出去后,瘟猪将手搭到我的肩膀上,说道:你也别怪黎水,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我能怪他什么呢?我只怪我自己!

瘟猪说:你得尽早走出这个阴影,老这样下去可不行!

我叹息,说,有的事情,就像烙印一样,无论过去多少时间,它始终都留在你的心里,难以磨灭。

瘟猪感慨地说,你说的也对,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总要背负一些负担上路,总要在心里牵挂某些人,哪怕那些负担根本没必要继续背负,哪怕那些人早已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或许这就是做人难的地方之一吧!唉,其实这些日子,我也会常常想起钟琪。而且每一次我想起她,我的心就会莫名其妙地痛起来。

我看着瘟猪,说,谁叫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呢?谁叫我们这么容易念旧、容易感伤呢?

黎水上完洗手间回来,说道:星星,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样逼问你吗?

我摇头,不解地看着他。

黎水说: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年前你生病那次,我给林韶打电话,她一直没接,后来也没见她来看过你,当时我就觉得不太正常,可我问你的时候,你却什么都没有说!前天晚上,我和小米去看电影,我们在影城外面碰到林韶了,她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她看起来非常憔悴,而且很不开心的样子,见到我,她也视若罔闻。我当时更加觉得奇怪了,不过由于那男的跟她在一起,我也不好多问。这两天我一直想跟你说,可又怕万一有什么误会,所以没敢说。难得刚才把话题挑起,我才趁机问你,可你还是不说!我不知道你和林韶到底有什么严重的过节,为何连我也不能告诉?唉!刚才在洗手间里,我想了很久,左右寻思,觉得还是应该把情况跟你说一下!

瘟猪皱着眉头,说:林韶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不太可能呀!那男的长什么样子?

黎水简单描绘了一下。我一听就知道是区志远。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暗自神伤:她最终还是向区志远妥协了!她宁愿向区志远妥协,也不愿向我妥协!

瘟猪忽然惊叫起来:“果然是他!星星,就是我们在医院里碰到的那家伙!”

我苦笑道:我知道。

黎水诧异地看着我们,说:原来你们知道他呀?

晚上临睡前,我给区志远打电话。我酸溜溜地说:恭喜你,林韶终于还是接受你了!

区志远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可惜呀!

我说:可惜什么?至少你已经成功了一半!至少林韶已经同意见你,还跟你一起出去了!

区志远说:不错,可是……

“别再可是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好好对她,我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我恶狠狠地对区志远说。说罢,我立刻挂机,将手机往床上撂。

我抱着枕头,失声痛哭。

朦胧之中,我似乎看到林韶一袭白衣,充满幽怨地向我走来,可是,未等我伸出手去,她又满脸忧伤地转身离去。她像一阵风,从遥远的国度吹来,经过我的身边,卷起我的衣袖我的头发,趁我沉醉之时,她又朝更遥远的地方飘走;她像一只白狐,从千年前的荒野飞来,在我周遭撒下情花的种子,但在种子发芽之际,她已然化仙而去,留给我的,只有千年的喟叹,千年的悔恨。

五一那天,阳光灿烂,微风徐徐。侯晓禾的婚礼在东郊的一个度假村里隆重举行。我赶到的时候,婚礼仪式已经过了大半,侯晓禾和她的新郎正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给双方的父母敬茶。

我悄悄坐到角落里的一个空位子上,默默地注视着侯晓禾。

奇怪的是,此刻我脑子里并没有浮现那些我和侯晓禾曾经的往事,而是想起了另外一个女人:温月。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温月?算起来我都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她了。或者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想念温月了。这种感觉很奇特,很莫名,却又很温暖。

侯晓禾和新郎敬完茶,又在婚礼主持人的指引下,一起握着大瓶红酒在杯塔上斟酒。他们脸上挂着幸福而甜蜜的笑容。在欢快的音乐里,殷红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如同一条条幸福的河流,淌进他们的生活,淌进他们的未来。

仪式完毕,婚宴正式开始,所有来宾一同举杯,为这对新人祝福。我端着酒杯,忽然想:倘若侯晓禾没有和我分手,今天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侯晓禾和她的新郎一起过来敬酒。侯晓禾这样介绍我:“这是我们大学同学,韩星星。”

我微笑着向新郎点头致意,并祝他们新婚快乐。

新郎明眸皓齿,长得很帅。他看我的眼神却有点怪异。也许,他也意识到了,我和侯晓禾的关系并非“大学同学”这么简单。不过,他还是很礼貌地对我说了声谢谢,嘱我慢慢用餐。

婚宴结束后,我找到侯晓禾,将红包递给她,说:今天来晚了点,不好意思。

侯晓禾说,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我说,我既然答应过你要来,就一定会来的。

我瞟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和亲友们谈笑风生的新郎,又说:你很有眼光,新郎挺帅的。

侯晓禾笑得很满足,说,谢谢!

我说:衷心地祝福你,祝你永远幸福、快乐!

侯晓禾说:谢谢!还有,你也应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别老这样飘着。

我心里有种莫名酸楚。我使劲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的。

侯晓禾又说:我们已经包下了湖边的茶房,一会过去喝茶!

我说,不了,我还有事,得走了。

“什么事?”一到包间外,老黄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麻烦你把林韶的号码给我,谢谢!”

老黄脸上立刻浮起一丝鄙夷的笑容:“韩星星,你以为你是谁?”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拜托了!”

老黄冷笑,道:“韩星星,你觉得这可能吗?且不说林韶不想见你,就算她愿意见你,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再看到她!”

老黄说得非常坚决,丝毫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可我并不死心,我说:“我只想听听她的声音,仅此而已,希望你能成全!”

“不可能!”老黄指着我的鼻尖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心里一阵阵绞痛。忽然,我头脑一热,“扑通”跪到老黄跟前。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习惯求人,也从不给别人下跪。但是,我现在求求你,告诉我林韶的电话号码。我不会纠缠她的,我只想最后一次听听她的声音!”

老黄并没有因为我下跪而有所动,相反,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冷漠,更加无情,他嘲讽地说:“韩星星,有种你就在这里跪到天亮!不过,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林韶的号码,门儿都没有!”

说罢,老黄立刻返回包间。

我坐在歌城大堂的沙发上,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冷静下来再想想,我刚才真不该给老黄下跪,不仅没有达到目的,反而会使老黄更加看不起我。唉,都怪自己情急之下乱了方寸,做出那么丢人的举动。其实要想找林韶,并不一定非要通过老黄嘛!

不过经过这一闹腾之后,我想给林韶打电话的欲望已经不那么强烈了。我对自己说,算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我刚从沙发上站起,想要回包间,却看到柳莉红一边接电话一边急匆匆地从廊道里走出来。

“星星,等我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看到我,柳莉红捂住手机话筒,对我说道。

我只好站在原地等着她。

柳莉红很快收线。她转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样,你最近还好吧?”

我苦笑着说:“就这样,好不到哪里去!”

柳莉红左右环顾,说:“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不如我们到外面去说吧!”

我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走到歌城外面一处没人的角落。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想知道,他找过你没有?”柳莉红说道。

“你是说鲁文剑吧?”我说:“没错,他是找过我,不过那已经是年前的事了。怎么,你们最近又联系上了?”

“没有,”柳莉红摇头。“他一直没给我打电话,而且,他手机也换号了。”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我开玩笑地说。

柳莉红神情有些落寞,轻轻摇头。

我说:“我觉得吧,你早点离开他,未必不是好事。这个人非常不厚道,而且报复心理特别强,你要是跟着他,终究要吃亏!”

柳莉红小声说:“我知道。我很了解他。”

我说:“那你就不要想了,好好地再找一个吧!”

柳莉红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我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你以前不是说过你身边有很多帅哥,而且都对你挺好的吗?怎么,还怕找不着?”

柳莉红尴尬一笑,叹道:“唉!你就别取笑我了,不瞒你说,那都是我打肿脸充胖子瞎编的!”

我看着柳莉红,忽然起了同情之心。其实我早料到这些,只是不忍心点破而已。长相如她,有几个男人会看得上?更不可能围着她团团转了!至于那个鲁文剑,肯定也是有所图才会跟她在一起的。所以,我估摸柳莉红在他身上应该花了不少钱。

难得柳莉红现在这么坦城,看来经过万风集团之事和失恋事件后,她确实变了许多。

我安慰地说:“你也别担心,这种事要看缘分,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你说对不对?我相信,像你这么善良的女生,一定会找到真爱的!”

清明过后,天气日渐转暖。大街上到处可见穿短裙晾胳膊的美女。经过一个冬天的“密封保养”,美女们不仅肌肤雪白许多,而且似乎更丰腴更性感了。瘟猪的工作室就在市中心繁华地带的一栋写字楼上,四楼,从上往下看,不远不近,距离刚好。所以,闲暇之余,瘟猪总趴在窗台上,肆意饱揽大街上的无限景致。

这天正值周末,吃过中午饭,黎水、我和瘟猪便一起到他的办公室去玩。黎水靠着窗看楼下来来往往的美女,惊呼:太爽了,简直看得人流鼻血!瘟猪洋洋得意地说,那是!想当初找办公室的时候,就是看到这里有这么大的优势,所以才毫不犹豫地租了下来!我说,黎水你不知道,自从搬到这里以后,瘟猪的用纸量大大增加,每次到超市买东西,必不可少的就是一大提纸!瘟猪咧着嘴巴笑了笑,说,怎么样,羡慕了吧?嫉妒了吧?还是觉得我这里安逸吧?告诉你们,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呢!现在还是春天,到了夏天,更不得了!

黎水开玩笑地说,瘟猪你这里还要不要人?要不我过来跟你干得了!

瘟猪对我挤挤眉,做了个怪相,说;还是黎水有眼光!接着他转过去,对黎水说:兄弟,为了你的家庭和谐,为了小米妹妹的幸福,我这里可不敢收留你!

瘟猪又转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道:不过……对于你嘛,我还是非常欢迎的!反正你现在为情所伤,正好多看看一些美女,以毒攻毒!怎么样?改主意吧!

我笑道,就怕我过来以后,我们都荒废了工作,每天沉迷于此,到头来连西北风都没得喝!再说了,看得到,摸不到,心如刀绞呀!

瘟猪说,哟哟哟!你还想咋的?!

我含笑不语。

瘟猪说,我现在也没什么追求了,只要每月赚够房租赚够生活费,让我继续在这里欣赏美女就行了。

我直摇头,说,完了,又一个青年沉沦了。

瘟猪哈哈大笑,说,这样的沉沦,我心甘情愿!

忽然,黎水指着远处,说,星星,看,那不是温月吗?

瘟猪闻言立刻抢先凑上去:哪里?哪里?

黎水说;就那里,穿牛仔短裤,粉色上衣的那个!

我走到黎水身后,从缝隙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温月背着一个红色的皮包,慢悠悠地行走在人群里。

乘着兴头,我说,不如我们去拍大头贴吧!

其实,之前我也曾经提出要和温月一起照大头像,可是她一直没有同意。虽然当时我有点失望,不过却没勉强她。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我想,还是留下几张大头像,当是纪念也好,什么也好。

这一次,温月同意了。我们于是在电玩广场附近找了一个照大头贴的地方,选择了很多底版,一口气拍了几十张。有搞怪的,有深情对望的,还有亲吻的。

我想让老板打印两份,可是温月却摇摇头,说:“你自己保留吧。”

我在她眼睛里找到了一丝无奈。但是,我努力使自己的情绪不受影响。我若无其事地说:“好了,接下来的节目由你安排!只要不是高空走钢丝或钻火圈这种高难动作,一概同意!”

温月看着我,脸上泛起笑容,说:“行,那我要你陪我再爬一次山!”

“桃花山?”

温月点点头:“桃花山!”

“没问题!非常乐意奉陪!”我说:“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我口渴了,我要你先陪我喝可乐!”

温月笑道:“虽然我平时不大喜欢喝这种碳酸汽水,不过今天就破例一次,陪你一起喝!但是一定要冰冻的!”

“好!”我微笑颔首。

我们只爬到半山腰就停下了。温月说,爬山不一定非要上山顶,最重要是享受爬山的乐趣,所以到半山腰便足够了。

我们在山上逗留了大约十多分钟,然后又开始往下走。温月感激地对我说:“星星,谢谢你陪我爬山。”

我说:“何必这么客气?”

温月说:“我一向这么客气。”

温月张开双臂,仰望天空,嘴里发出“啊——”的声音。

我说:“不是吧?这么夸张?”

温月回头说:“说实话,确实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这么开心了!所以你就多多担待吧!哈哈!”

我说:“怎么样,现在觉得我这种没心没肺的方式好了吧?”

温月笑了笑,说:“听起来是难听了点,不过还行吧。”

我说:“那咱们现在准备开始下半场活动?”

“下半场?还有下半场?”温月睁大眼睛。

“那当然!如果就这点节目,怎么能称得上一个完美的没心没肺的日子?”

“好!”温月说:“难得这么开心,就多疯一会!”

我笑道:“趁现在还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地方!”我呵呵笑道。

我将温月带到我们母校的乒乓球场,然后与学弟学妹们一起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乒乓球。虽然温月技术不怎么样,但是兴致还比较高。

接着,我们还跑到学校的大食堂里吃饭。尽管大锅菜味道很一般,不过还算吃得有点感觉。我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回到了那些青涩的岁月。

温月没有丝毫不快,相反,还饶有兴趣地向我打听当年的一些往事。

从大食堂出来,已经华灯初上。与外面喧嚣的街道相比,学校里显得宁静多了。我带着温月在校园里转悠,不时地向她诉说昔日的足迹。行至荷花池一带,看到昏暗的角落里有不少相拥低语的情侣,温月问我,当年是否也跟他们一样?我说,我也想,可惜没有如愿。温月咯咯笑了起来,说,原来你是那只躲在暗处偷看,却没有吃到天鹅肉的癞蛤蟆呀!我呵呵一笑,说,你这个比喻很恰当。不过,我所以没吃到天鹅肉,主要是因为你这只天鹅当时不知道身在何处?温月说,那只能说你这只癞蛤蟆脚力太差,没有追到其他的天鹅!我一把将温月搂在怀里,说,要不我们现在过去坐会,让我也体验体验那种让别人躲在暗处偷看的感觉?温月笑着将我推开,道,我才不想做你嘴里的天鹅肉呢,你还是找别的天鹅去吧!我又伸出手去将温月的腰揽住,说道,想跑,门都没有!嘿嘿!

与温月的推推搂搂之中,我的情欲也被激发出来了。我附在温月的耳旁,轻声说道:“想让一个没心没肺的日子更值得纪念、更完美,还应该加点激情!”

温月又将我推开,笑道:“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我说:“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曾经问过我……”

“问过你什么?”

我学着温月的口气,说:“玩过偷情吗?你有胆和我玩偷情吗?”

温月嘤咛一声,作势要捶我。

我哈哈大笑。然后再搂过温月,嬉皮笑脸地说:“我现在要反问你,有胆再玩偷情吗?”

温月在我胸口上揪了一把,说:“就怕玩不死你!”

正在这时,温月的电话忽然响了。刺耳的电话声像一记闷棍,将我浑身的情欲全都敲没了。我放开温月,站到她两步之外的地方。

温月拿出电话看了一下,说:“董锦!”

温月一边走一边在电话里和董锦嘻嘻哈哈地聊了约莫十余分钟,仍无半点收线的意思,搞得我有点悻然。我觉得心里有点难受,索性也把手机掏出来,胡乱地摁着电话本,看看有没有可以打的电话。我翻了个两遍,才停在瘟猪的号码上,正要拨过去,却有电话打进来了。是林韶的号码。

“星星,跟你说个事。”林韶说。

我看了一眼几步之外的温月,不敢乱说话,生怕被她听到了要误会。于是很正经地问道:“什么事?你说吧。”

林韶似乎嗅出了点什么,问道:“你说话不方便?”

我含糊地“唔”了一声,既没表态不方便,也没有说方便。

“那我晚点再给你打吧!”林韶说道。

我刚想说,不用,就现在说嘛。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林韶已经挂机了。

我收起手机,再朝温月看去,发现她仍在叽里呱啦地对着电话说个没完没了。

那年七月,我们经历了一场心酸的别离。当所有回乡或远赴其他城市的同学全都离去,我和黎水、瘟猪以及留守这座城市的其他几个同学,在学校的足球场上席地而坐,盛夏的风从我们中间穿过,但是没有一丝凉意,有的只是无尽的聒热与烦闷。那是一个惶惶不安的夜晚,惶惶不安的我们后来不得不借着酒精麻醉自己。我们没有高歌,也没有祈祷,只有惶恐。其实我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惶恐的感觉,是因为刚刚经历别离之痛,还是因为面对即将投身的社会不知如何应付?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谁也说不清楚,谁也不想去弄清楚。事实上,当我们穿过悠长而幽暗的宿舍楼的过道,当我们走出无数次进出从此却很难踏入的学校大门,当我们再回首遥望曾经熟悉无比曾经温暖心灵的大门上一闪一闪的校名,一种炽热的情感在我们体内涌动,一种滚烫的液体顺着面颊滑落。

想不到这些感觉,在几年之后的今天,又再一次在我心里翻起。不同的是,上一次陪在我身边的是我的同窗们,而这一次则是温月;上一次,我身边的人与我同感同受,这一次,却是自己独自感受。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灯火辉煌,繁华喧嚣,但是却显得烦躁而浅薄,很多行色匆匆的人,看似充实丰富,其实寂寞难耐,甚至无处话凄凉。可悲的是,我等早已位列其中。我不由想,在踏出学校进入社会的这几年里,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学会了什么?明白了什么?或许,我真的空空如也,不学无术,浑浑噩噩。

“怎么不说话?”温月问道。

我“哦”了一声,将杂乱思绪暂时收拾起来,说:“我在想一些陈年旧事。”

“回到母校,旧地重游,难免会触景生情的,可以理解!”温月笑道。

我也对温月笑了笑,说:“也许吧!”

温月说:“看来你也是一个比较恋旧的人!”

我说:“恋旧不好吗?”

“好啊!只有感情丰富的人才会恋旧!”温月略一停顿,又说:“不过有时候太恋旧未必是好事,只会徒添伤感,自寻烦恼!还是向着未来看比较好,也比较实在。”

“也许吧!”我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地吁了口气。

温月忽然将车子右拐,然后加足马力向前开。

“去哪里?”我吃了一惊。本来我们说好了要去看一场电影的。但是右拐显然不是那条路。

温月转过脸,诡异一笑:“一个好地方。”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璀璨耀眼。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绮丽的地方,是我和温月梦开始的地方,是曾经无数次在我梦境里重复出现的地方。简而言之,正如温月所说的:“一个好地方”。

开房,拿上钥匙牌,上楼,开门,在完成这些动作的同时,我和温月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一关上房门,我们便彻底与传统“道德”说拜拜。

我们省去了“初夜”烘托气氛的红酒环节,却多了一场更春心荡漾更刺激的“鸳鸯浴”。而后,我们在香格里拉高软舒适的大床上,开始了一段极尽销魂的缠绵之旅。我们谁也没有说一句情话。情话在这个时候是多余的。只有身体才是最好的语言。我们用身体表达内心的狂热与炽爱。准确地说,这更像是一场对话。一场关于情与欲、爱与性、思想与身体的对话。不过,对话是在一种更自由更自我的氛围下进行的。

我已不去想自己与温月有无明天,也不去想这是否我们最后一次缠绵,我全心全意投入到这一场对话之中。无庸置疑,温月也和我一样认真、全情。这一点,我真实地感觉到了。

此时,心与心交汇;此刻,灵与欲融合。

一刻,即永远。一夕,即恒久。

半夜醒来,下意识地用手往旁边一扫,却发觉空空如也。我翻了个身,然后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开灯,不过由于窗帘半开,外面的灯光得以透进来,因此光线并不暗。我发现温月正蜷缩在窗前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我悄然起床,用毯子裹住身子,走到温月身边。

“看什么呢?”我蹲坐在温月身前,轻声问道。

温月转过头,微微一笑,又轻轻摇头:“没什么。睡不着,所以起来坐坐。”

我起身,走到窗前,倚在窗帘上,看着窗外的景致。此时正值子夜,灯火依稀,车辆稀少,城市较平时沉静许多。

我转过身,对温月说:“从这高处望去,感觉城市别有一番韵味,尤其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美得格外深邃而优雅。”

“美得深邃而优雅?”温月笑了:“你的形容很特别,也很贴切。”

我说:“其实形容在你身上更贴切。不过除了深邃、优雅,还有一个词语并不可少!”

“哦?”温月眉毛微微一扬。

“神秘!”我说:“在你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神秘?”温月笑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神秘?”

“难道你不觉得吗?从去年圣诞节我们第一次来香格里拉,到今晚再度在这里开房,其间我们相处的日子并不算短,可是,我只知道你叫温月,其他的……包括你住在哪里、是干什么这些基本的情况,都一无所知,难道还不够神秘吗?”我看到温月将头埋下,便故意叹了一声,又接着说:“不过,我觉得似乎是你在故做神秘。就算我们的关系只是偷情这么简单,毕竟也偷了将近一年,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难道我们之间的情谊还算浅吗?难道你就忍心一直瞒着我?”

温月抬起头,脸上却是极尽落寞的神情。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星星,你就当是一场梦吧!梦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其实,我从没有想过要故做神秘,我只是觉得,既然有些事情与你无关,而且说出来对你一点用都没有,又何必去说?倒不如在你心目中留下美好的印象和美好的回忆。你说呢?”

我哑然。听起来温月说得似乎也有道理,不过我仍然无法接受。我想了想,说:“从你的角度,或许你说的并没有错。但是,从我的角度,却又是另一种光景。我想了解你,知道你的情况,纯粹是想关心你,走近你。因为我觉得,既然和你在一起,一天不了解,无所谓,一个月不了解,也无所谓!但是,倘若像这样快一年了,还是什么都不了解,那就很让人伤心了!”

温月看着我,欲言又止。

“温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无论你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背景,我都觉得无所谓。”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开始有所针对地说道。

温月苦笑。

我蹲下,轻轻抓着温月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温月没有避开我的目光。但是,我感觉得到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温月,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够光彩?”我心一横,说出了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你是不是别人的二奶?”

“二奶?”温月哑然失笑:“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形象?”

被温月这么一反问,我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挠挠头,窘迫地说:“也不是,只是我……我……”

“我”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个究竟来。

只见温月苦笑道:“有时候我倒希望自己是个二奶,那就简单多了,可惜呀……”

温月没有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声。

很长时间以来,我都以为温月是别人的二奶,身份很不光彩,所以才极力隐瞒和掩饰。可是,如今听她这么一说,事情似乎更加复杂,也更加麻烦。

“对不起,我……”我垂下眼睑。我为自己误会温月而感到内疚与不安。

温月只是叹息,没有说话。

我看着温月,心里极不是滋味。到底温月背后藏着什么秘密?又有什么苦衷?以至于她如此愁苦又不愿启齿?我想着这些问题,却又不好再追问下去,我害怕自己万一不小心说错话,那就更加尴尬了。

沉默了一会,我低声问道:“温月,你饿不饿?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温月摇头,看着我,好半天才轻轻地说:“睡觉吧。”

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一会梦见温月头发散乱地站在巷口,任我万般叫唤,她都始终不回应,一会又梦见温月与自己怒目相向,两只嘴唇上下翻动,臭骂不止,而我却一句没听清楚;一会梦见一个面目狰狞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紧紧追着我和温月,一会又梦见我孤零零地置身荒郊野外,四周漆黑,鬼哭狼嚎不绝于耳,想逃不知往哪逃想躲又无处藏身……

而且感觉这夜无比漫长,有几次被噩梦惊醒,睁眼一看,却总不见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隐隐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我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并无谁人叫我。不过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我起身,四处张望,却不见温月的影子。

“温月!”我叫了一声。

可是,无人应答。

我打了个呵欠,然后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门口,却发现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温月跑哪去了?我喃喃自语。

我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仍未见温月回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拿出手机给温月打电话。还好,只响了三声温月便接了。

“你醒了?”温月问我。

“嗯,”我急切地问道:“你在哪里呢?”

“我在外面办点事。”温月说道。

“你怎么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我有点嗔怪地说:“你可把我急死了!”

“对不起。我看到你睡得很沉,所以才没有叫醒你!”

“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温月说:“回头我再去退房。”

我想了想,觉得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便说道:“好吧,那我先走了,回头电话联系。”

穿过香格里拉的大堂时,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如此豪华的大酒店,本不是我能来的地方,但是我却来了两次。而且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如果再来,又是怎样一种光景?

走到离大门口还有一两米的距离,我不由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徐徐地扫视着整个大堂。

半晌,我才满是怅然地回过身,刚要迈步,却听到有人叫道:“星星!”

我定睛一看,叫我的人竟是侯晓禾。她正迎面向我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侯晓禾异口同声地问道。话刚落音,我们又不由笑了起来。世界太小了,想不到在这里都能碰得到。

“我有个客户住在这里,所以特意过来拜访一下!”侯晓禾说道。

“哦,”我想了想,说:“我也是来找人。”

话一出口,我又暗觉好笑。我犯得着跟侯晓禾撒谎吗?再说了,我还用跟她解释吗?我们早就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人了。--也许,侯晓禾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要不然她的脸怎么微微红了起来?

接下来,气氛忽然变得很微妙。我们心里都想和对方多聊几句,但又觉得似乎不是很妥。于是,相视一笑之后,便挥手道别。

我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回头,正好,侯晓禾也转过头来看我。

“对了,有件事情想告诉你!”侯晓禾说道。

我折回大堂内,走到侯晓禾跟前,问道:“什么事?”

侯晓禾未语先笑,但很快又敛起笑容,轻声说道:“我快结婚了……”

“哦?”我的心莫名地抽搐了一下,脸部肌肉也僵住了。

侯晓禾察觉到了我表情的变化,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说:“我们计划今年年底扯证,然后在明年五一办酒。”

“是吗?”我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再极力说了一句玩笑话:“不知道是谁这么不走运?即将做你的新郎官?”

我忽然想起早前黎水说过的话,该不会真是那老头吧?当下心生骇然。

“你用不着这么损我吧?我有那么差吗?”侯晓禾笑着说,她已经恢复了常态:“他姓高,你不认识的。”

高老头?我忽然想笑,又问道:“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还要向你汇报我们的恋爱史?”侯晓禾嘟着嘴巴,反问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这……我不是这个意思……”

侯晓禾咯咯笑了起来:“我和你开玩笑的,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告诉你吧,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对上认识的。”

我也嘿嘿笑了起来,又开玩笑地说:“在我们分手之前认识的?”

“当然不是啦!其实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我吃了一吓:“你行哦!这么快就要结婚了?看来你真是变了,当初和我在一起那么多年,也没想过要结婚……唉,只能怪我魅力不够呀!”

“说哪里去了?!其实我觉得结婚这种事,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跟时间并无太大联系。”

“厉害!连见解都上了一个层次!”我带着些许奚落地口吻说道:“那跟年龄呢?有没有关系?”

“和年龄也没有多少关系啦!”侯晓禾说得很轻描淡写:“你难道没见现在很多老夫少妻或者少夫老妻的呀?”

“那是,谁叫我这么保守呢!”我故意叹息,又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你的新郎该不会真是老爹级别的吧?”

“讨厌!你才老爹级别呢!”侯晓禾给了我一个白眼:“他才大我两岁!”

“哦?”我小声嘀咕:“难道换人了?不是高老头?”

不过心里直却暗自松了口气。

“你说什么呢?”侯晓禾没听清楚我的嘀咕声。

我连忙说:“哦,没什么,我是在恭喜你!真的,恭喜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谢谢。”侯晓禾甜甜一笑。看来,她对自己的准新郎还比较满意。

“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张请柬哦!”我说。

“嗯!”

“我一定会前去捧场的!不过,你可千万别安排我讲话。否则我一不小心把你那些糗事说出来可就不太妙了!”

侯晓禾瞪了我一眼,不过语气却很好:“看来你这贫嘴的恶习还是没改。”

“没办法,没人管教,放任自流,想改都改不了。”

“好啦,不跟你贫了,我的脚都麻了,况且像我们这样,在人家大堂内站着说半天话也不雅观。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好。”

“你电话号码没变吧?”

“没变。”

“好。拜拜。”

“拜拜。”

看着侯晓禾远去的背影,我在脸上浮了半天的笑容终于蔫了下去。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自嘲地哼了一声,然后慢慢走出香格里拉。

走出香格里拉的大门,金灿灿的阳光扑面而来,很是刺目。我下意识地用手挡光,并微微眯着眼睛。

沿着河畔柳堤漫步,看着风将河水吹起层层波纹,听着不时响起的汽笛,想着一些如烟如雾的往事。这样的上午,委实让我有太多的感慨。是啊,曾经和自己相恋几年的女人就要和别人一起步入婚礼的殿堂,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换了谁也不会好受的。所以,请允许我再把关于我和侯晓禾的某些回忆最后重温一次吧,因为从今以后,侯晓禾就走进了别的男人的世界;因为从今以后,侯晓禾就是那个男人生命中的最重要的音符,只为他吟唱;因为从今以后,所有关于侯晓禾的回忆就会像晒干的咸鱼,再无半点鲜活,必须得永远地收起来了。

别了,那些曾经的教室、图书馆、街道、电影院、网吧、林荫小道、河岸、商场、超市、汽车站、旅馆……别了,那些曾经的蛋糕、可乐、肯德基、爆米花、CD、花瓶、洗面奶、漫画书……别了,那些曾经的期待、浪漫、欢乐、甜蜜、亢奋、忧伤、牵挂、惆怅、吵架……

第一次发觉,原来我和侯晓禾之间居然有那么多的琐屑而繁复的回忆;第一次发觉,原来很多平淡的往事,再想起的时候竟然可以让人情难自持清泪成行;第一次发觉,原来有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记起,可是在某个时候却全都一件件一串串地溜出来了……都是第一次,可惜,也是最后一次了……

迎面走来的一对小情侣讶异地看着我,尤其是那个女的,眼睛鼓得很大。我知道,他们一定感到奇怪,为什么青天白日的,这个男人竟然一边走一边泪流满面,而且无暇擦拭。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曾经和他们一样,和心爱的人手牵手在河畔上散步,享受爱情的甜蜜与温暖,而如今,那个曾经心爱的姑娘,却牵着别的男人的手,共筑他们的爱巢……

终于,这个男人再也把持不住情绪,在杨柳依依的河畔上抱头大哭……

痛哭一场之后,我忽然觉得心情畅快了许多。抹干眼泪,吹着口哨,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大步前行。

我给黎水打电话,我说,知道吗,侯晓禾要结婚了,不是高老头,是高小伙。据说玩的还是闪婚,三天上床,半月订婚,哈哈哈哈……

黎水吃惊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说,我能有什么事!侯晓禾而已嘛,我们又不是才分手一两天,早已是昨日黄花了!哈哈!本来我还想做他老公的伴郎,可是我又太帅了,侯晓禾怕抢她老公的风头,所以死活不答应!哈哈!

黎水说,你小子少瞎掰了!你在哪里?干吗呢?说实话,你真的没事?

我吐出一口气,说,放心吧,我已经想通了。既然我不能给人家幸福,那人家现在找到了幸福,我有什么理由不祝福呢?对不对?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爱人结婚了,可惜新郎不是我”的滋味是有点不爽!好在侯晓禾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爱人了,所以也没什么!放心吧!

黎水说,你能这样想就好了。

我说,我除了这样想,还能怎么样?

黎水说,对了,你小子这些天死哪里去了?怎么也不见过来玩?

我说,你放心,我很快就过去骚扰你!反正我现在失业了,也没地方可去!

黎水有些惊讶地问我,你失业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虽然不是真的失业,不过也差不多了!估计想再回去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我正琢磨着休息几天就去找新的工作呢。对了,瘟猪怎么样了,找到工作没有?

黎水说,不知道,我也没有和他联系。

我说,这样吧,晚上我们兄弟几个找个地方一起吃饭,聚一聚吧!不过我有言在先,这顿可得你请!因为现在就你小子生活最滋润了!

黎水说,没问题,晚上吃火锅!喝酒!我这就给瘟猪打电话!

见到黎水和瘟猪,免不了又一番调侃。瘟猪气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看来时间确实是治疗爱情伤痛最好的良药。至于时间的长短,就因人而异了。像瘟猪这样的,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照样又嘻嘻哈哈了。黎水爱情工作两如意,又有佳人在侧,自然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废话连篇。而秦孜米也少了以前的羞怯,变得愈加贤淑可爱,小鸟伊人般地偎在黎水身边,脸上一直漾着甜美的笑容。看到黎水小两口如此幸福恩爱,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替他们感到高兴。

气氛融洽,酒也喝得特别快。不大一会,便有七八瓶啤酒见了底。

很快,黎水便将话题谈到了侯晓禾结婚之事,向我确认是不是真的?

我说:“你觉得我有闲心开这样的玩笑吗?”

瘟猪端起酒杯说:“看你这副悲戚戚的样子就知道是真的了!怎么,心里不爽呀?没关系,兄弟陪你喝一杯!来,干了这杯之后,什么都不要想了!”

黎水也拿起酒,说:“来,干!”

我说:“其实我现在已经很平静了。真的,我一点悲伤或怨恨的感觉都没有!也许,有些事情早已注定,用不着想那么多。再说了,我都和她分手那么久了,凭什么不许别人恋爱、结婚?对不对?不过,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和她结婚的人是一个小伙子,不是什么老头子!要是她真为了钱嫁给一个老头子,那我就看不起她了!好,不多说了,这一杯就当是为她祝福吧!”说罢,我与他们碰了一下,痛痛快快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黎水又问我“失业”之事。瘟猪立刻睁大眼睛,说:“怎么,真的出事了?”

我点点头,又笑了笑,说道:“是出了点状况。不过还好,并不是真的被踢了,只是暂时休假罢了!”

瘟猪说:“这有分别吗?摆明了是要你背黑锅嘛。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务必要尽快查出真正的奸细,否则你就麻烦大了!看看,才几天来着,马上就出事了!”

瘟猪叹了一声,接着说:“看来我们俩有得一拼了,女人跟别人走了,工作又搞砸了!唉!”

“没办法,人要倒霉,出门都踩到狗屎!”我苦笑着看了瘟猪一眼,又说:“不是我不想查,而是敌人太狡猾,我还没有查出一点蛛丝马迹,他们就有所动作了!说起来还真得感谢林韶,要不是她,我已经滚蛋了,哪能像现在,至少还享受带薪假!”

“林韶?”瘟猪听闻林韶的名字,立刻换成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快说说,小丫头怎么个美人救英雄?”

我瞪着瘟猪,说道:“瞧你那恶心样!好事到了你那里都变坏事了!”

我于是将老黄如何毫不留情地叫我滚蛋,林韶又如何挺身而出的大致经过跟他们讲了一下。

“哇噻!”瘟猪叫了起来,然后对着我的鼻子指指点点,说:“你说,这么好的女孩,为了你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能无动于衷?”他又转向黎水两口子:“黎水,小米,你们说是不是?倘若林韶不是对他有意思,怎么可能这样做?是不是?要是这家伙还把人家女孩的好心好意当泥水践踏,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

黎水和秦孜米笑而不语。

我说:“去你的,死瘟猪,少拿我开涮!你小子是不是最近缺爱,满口胡言乱语!”

瘟猪装模做样地摇头叹息,说:“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这么好的女孩都不懂得珍惜!唉,为什么,为什么我就遇不到这样的好女孩呢!”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懒得理你,我上洗手间去了!”

我问明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然后径直走去。经过一个包间外面时,恰好包间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正对着手机呼呼喝喝,口气甚是狂妄。我暗觉好笑,却也不以为意,可是,当我眼睛的余光无意地地从半开的门瞟进包间时,心中“腾”地窜起一股怒火。

——马植!

马植正坐在包间里,和旁边的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我头脑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推门而进。

我的突然出现,让马植有些猝不及防。他满脸诧异:“星星?”

我冷笑道:“想不到吧?在这里都会碰到我?”

坐在马植旁边的两男一女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感到很意外,都用疑惑的眼神轮番看着我和马植。这几个人里,其中有一个男人我觉得有点面熟,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其余的几个,包括还在外面打电话的那个,我都觉得十分眼生,以前应该没见到过。我发现,除了他们在座之外,还有两个空位子。也就是说,和马植一起吃火锅的,一共有五个人。

马植脸色瞬息数变,迅速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用手抱着我的左肩,说道:“星星,有什么事情我们到外面去说!”

我知道马植不想让在座的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不快。虽然我现在对他极为憎恨极为不满,但我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没有刻意让他为难。我默默地随着他走出包间,穿过大厅,直到火锅店大门外。

“星星,有什么事,你就说吧。”马植神情已经恢复平静,脸上居然还浮着他那招牌式的微笑。但这微笑反而让我觉得他极度虚伪、恶心,并迅速膨胀了我对他的厌恶感。

我冷哼一声,说:“马总,我想我们之间不用再遮遮掩掩了,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马植脑袋微微一倾,一副等我发镖的样子。

我盯着他,冷冷地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马植皱起眉头:“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看到这个伪君子还在装糊涂,我的肺简直快气炸了。我积蓄多日的愤怒与窝火终于在瞬间爆发出来:“你少装蒜!你千方百计把我骗出去,处心积虑地用信封装些废图片递给我,再让人把整个过程拍下来,然后将照片寄到我们公司,想让我成为替罪羊!以此保护和你狼狈为奸的真正出卖公司的人!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啧啧啧啧……”马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是不是垃圾电视剧看多了,在这里说梦话?”

我再也顾不上跟他念什么旧情,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到底有没有做过,你他妈最清楚!算我瞎了眼才会上你的当,我今天算是把你看透了!”

马植撇着嘴摇摇头,说:“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行了,何必撕破脸说得太白!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难免会有碰头的时候,所以怎么也得留几分情面,对不对?”

我差点没把刚才吃下去的菜喝下去的酒吐出来。我真没想到这么无耻的话马植也能说得出口。照他这么说,错的好像是我,而不是他!

我怒极反笑:“对,你说得对,山水有相逢,我们都在这个圈子里混,肯定还会照面,所以,我应该感谢马总,感谢你又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江湖!”

马植当然明白我话里有话,但他还是故做亲密地拍拍我的肩膀说:“这就对了,有时候做人不要太过于明白,也不要太认真,否则,只会增加很多烦恼!”

我很想在这只老狐狸面前表现得从容一点,可是我实在做不到。我反感地闪到一边,很不客气地说:“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们从来就不曾认识过!”

马植哈哈一笑,道:“可以吗?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和我合作的那个人,是你!”

我说:“永远不可能,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马植说:“别说得那么绝对。这个社会,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说不定明天我们又在一起共事了!”

我说:“如果真那样的话,那真是我最大的不幸了!”

马植又笑了:“星星,想听一句实话吗?”

“什么实话?”

“你还算聪明,就是社会经验太浅了,如果你懂得识时务,也许境况会大不同!”马植笑得很招牌:“好啦,看你气也发了,应该好受一点了。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就不和你多说了。改天再请你吃饭,当是跟你赔罪吧!”

看到我还在发怔,马植又说:“星星,灵活一点,做人不要那么死板!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抱残守缺,如何做大事?所谓思路决定出路,想有好的发展,就必须改变思路!”

“便秘啦?去这么久,还一脸苦瓜相?”我才坐下,瘟猪便开玩笑地说。

我没心情跟他嘻嘻哈哈,当下将遇到马植之事简单说了一下。

“不是吧?都这样了你还能忍?”瘟猪说:“换了是我,早揍得他趴下了!我最恨的就是这种道貌岸然其实一肚子坏水的小人,吃起人来,连骨头都不吐一根!”

我苦笑道:“就算我打得他头破血流,满地找牙,有用吗?于事何补?”

“那至少也逼他说出真正的奸细呀!”瘟猪说。

“没这么简单,我太了解马植了,”我说:“他要是轻易说出来,就不叫马植了!”

“那?就这样算了?”瘟猪摇头:“未免太不值了吧?!”

我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那你说还能怎么样?”

“星星,我也觉得你不应该就这样放过他!”黎水插嘴道:“你如果表现得太软弱,不知道他下一步又该怎么对付你呢!虽然我不赞成用武力解决,但是我认为还是应该让那家伙吃点苦头,至少,让他断了再害你的念头!”

我看着黎水,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其实我又何尝甘心如此轻易放过马植?我恨不得揭下他的皮,吐他两把口水,可眼下我再怎么争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很努力在想那个有点面熟的男人到底是谁,或许,在他身上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可是,纵使我把脑袋想破,也丝毫想不起来。我猛然想起还有两个空位子,其中一个应该是先前出来打电话的那个,那另一个呢?会是谁?有可能是那个奸细吗?……对啦,那个面熟的男人就坐在一个空位子旁边!想到这里,我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恶狠狠地说:“这件事情当然不会就这么完了,我肯定会让那个真正奸细承担后果的!至于马植,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连本带利,一并吐出来!”

然后,我立刻起身,朝马植所在的包间大步走去。我要去求证,到底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是谁!

我推开门,马植还在,先前出来打电话的人也在,惟独那个面熟的男人已经不在了,而另一个空位子,也依然空着!

很明显,我迟了一步,他们已经走了!

回家路上,我的大脑一直在为那个面熟的男人不停地运转。我结合公司里的每一个同事,想着每一个此前可能遇到他的场景和事件,可惜,还是徒劳无获。

我忽然想起了林韶。也许,她会帮我想起这个男人。是的,倘若这个男人是因为我们公司的某一个同事而与我们照过面,有可能林韶会有些许印象。虽然这个男人的长相十分平凡,毫不起眼,但是他有两个特征还比较突出:第一是他左眉上有一颗痣,第二是他的嘴角有一块花生米大小的疤痕。

我在电话里向林韶描述这个男人的特征,问她是否认识?林韶想了很久,才说好像有一点印象,不过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我有些懊丧,难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我正要挂掉电话,却听到林韶说:“不过,我电脑里有一些以前我们出去玩的照片,说不定……”

“那你快点去看!我等你电话!”我万分激动地说。

五分钟之后,林韶打来了电话。

“柳莉红,”林韶缓缓地说:“那个人在柳莉红的生日会上出现过。”

瘟猪以前很喜欢说一句话:“丑女多装怪”。虽然这个观点我不甚苟同,但是,此话用在柳莉红身上却十分恰当。何奇雍曾开玩笑地说,倘若有一天世界末日了,只剩下柳莉红和一头母猪,那么他宁愿选择母猪,至少母猪不会叽叽歪歪,罗里八嗦。柳莉红最大的毛病不在于她长得有多丑,而是她太过于“臭屁”。她不时地在办公室炫耀,说哪一件衣服又是谁送的,哪一条项链又是谁谁买的,哪一副耳环又是谁谁谁赠的,仿佛全世界的帅哥,而且还是那些有钱有品位的帅哥,都围着她柳莉红转,都争先恐后地讨她的欢心。当然,作为柳莉红经常取笑经常当成“无钱无势无帅气”的典型“三无男人”范本的我,对于她的种种行径,一向都采取一笑了之的态度。顶多,在心情好的时候“回敬”她两句,以缓解上班紧张的气氛。

但是,一直以来我都很难将她与万风集团事件联系在一起。因为我觉得,她虽然很臭美很自恋,本质却不坏,也没有什么心计,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然而,如今她却是最大的嫌疑!真正应验了那句话:“人可不貌相”!

我对林韶说:“麻烦你帮忙搜寻一些证据,不过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林韶说:“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脑子里浮现柳莉红咧着血盆大嘴大笑的样子,对其厌恶之情更如火山喷发。我眯着眼睛冷笑道:“我一定不会让她再得意太久!”

以前总是希望可以休假,可是一旦休了假,又觉得日子实在太难熬。一来香格里拉之别后,温月的电话便再也打不通,估计真的外出了;二来“万风集团事件”似乎有了点眉目,但是仍不知何时才能明朗——两天过去了,林韶依然没有查出一点状况;另外,老黄仍没有让我回去的意思,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这两天,我租了个连续剧回来,可是越看越毛躁。

我不想再这样枯等下去。再等下去我非等出毛病来不可。

我于是偷偷潜在公司附近,想等柳莉红下班再跟踪她,看能不能有点收获。然而,下班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眼见着其他人一个个都走光了,也没看到柳莉红的影子。我很是懊恼,只好给林韶打电话,问她柳莉红今天上没上班?林韶说,中午的时候柳莉红就到一个客户那里去了,一直没回来。

我哭笑不得,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林韶有些警觉地问我:“你干吗呢?该不会跑到公司附近去等她吧?”

我没好意思承认,只讪笑道:“怎么会呢?”

林韶说:“那就好,我还真怕你干这种傻事。对了,你不准备请我吃饭呀?我这几天为你这破事可没少操心!”

我说:“好好好,请请请!你挑时间和地点吧。”

林韶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反正我还没吃饭。我们这边有家烤鱼还不错,你过来吧。”

才照面,林韶就开始数落我:“你怎么胡子也不刮?满脸胡渣,看着就烦人!还有,头发有日子没洗了吧?都有点味道啦!”

我脸一红,说:“这几天呆在家里,也没有心思收拾……”

林韶嘟着嘴巴说:“我可不管,反正以后出来见我,一定得收拾干净!”

我举双手告饶:“好好好,下不为例!”

林韶轻轻叹了一声,说:“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怎么也不管管你!”

麻辣味的烤鱼味道还不错,就是花椒太多,吃得我的嘴都麻了,直张着嘴哈气。不过林韶却没有什么反应,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我说:“林韶,假如我们找不到柳莉红的证据怎么办?”

林韶抬起头,说:“你放心吧,只要是她做的,肯定会有露出马腿的时候!”

我有些担忧:“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状况来……”

林韶诡异地笑了一下,说:“大不了到时候你施展美男计,让她自己招供!”

我连连摆手:“我宁愿自己背负罪名,也不敢用这一招!”

林韶挤挤眉:“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吃亏不成?”

我说:“再强悍的男人,面对白垩纪的恐龙也会落荒而逃的。”

林韶哈哈大笑。夹了一大块鱼肉,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过了一会,林韶忽然仰起脸,问道:“星星,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公司?”

“离开公司?”我停止咀嚼,说:“说实话,有想过,不过……就算离开,也不能背负污点离开。”

林韶说:“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也在尽力帮你,希望可以还你一个清白!不过,我觉得你在公司也没有什么前途,倒不如……我的意思是,反正要走,不如早一点走,免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将嘴巴的鱼肉嚼碎,咽了下去,再喝一口豆奶,然后才看着林韶,有些沉重地说:“你说得没错,可是,你觉得我到哪里会比较有前途一点?……毕业也有几年了,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我应该做什么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我想了很久,可是我……我也不知道路在何方?前途在哪里?你说如果我不上班,那我怎么生存下去?但是上班吧,你也知道,做这一行,到哪里都差不多,最多遇到一个好的一点的老板,工资稍稍高点,可有用吗?能买得起房吗?能买得起车吗?现在的房价那么高,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够买一个平方!真的,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很窝囊,为了填饱肚子奔波劳碌,可是年年如此,什么也没有改变!到头来,还是只解决了肚子问题!”

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悲愤。是的,现实如此残酷,以至于每一次面对的时候,我都觉得痛彻心扉。

林韶一直盯着我,直到我说完了,她才轻轻说道:“其实,你休假的第二天,我就想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我愣了。

林韶点头:“嗯!”

我看着林韶,然后又赶忙低下头。——林韶的眼神太热切了,热切得我都不敢跟她对视了。

我的心忽然间乱了起来。这感觉来得很突然,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龙卷风,顷刻将我的思绪卷成麻花。虽然我还不知道林韶说的帮我具体是怎么帮,但是,她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很长时间以来,林韶都或明或暗地对我表示爱意,哪怕我曾经拒绝,可是她的心意一直都没变。否则她也不会为了我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得罪老黄了。可是,我能接受她吗?假如我接受了她,那么温月那边怎么办?再说了,我和温月还这么不清不楚,就贸然接受她,不也对她不公平吗?林韶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而且家境也很好,尽管她很少在我面前提及她的家庭状况,不过我很清楚,她的家庭背景不简单。所以,我更不能够在这个时候草率地做决定。

我深吸口气,说:“林韶,这事容我考虑一下,好吗?”

林韶说:“当然,决定权在你那里。”

我晦涩一笑,说:“不如我们换个话题吧,换个轻松点的,好吗?”

林韶笑了笑,说:“行,那我问你,这烤鱼味道如何?”

我说:“好不好,就是把我的舌头都吃麻了。”

林韶说:“一点花椒都受不了,你怎么承受得了人生的大风大浪?”

我看着她,想笑,却终究没能笑出来。

吃完烤鱼,我问林韶是不是要回去?

林韶瞪着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特别别扭?

我说,哪有?

林韶说,这么早就叫我回去,还说不是?

我的心立刻揪紧了。我说:“是吗?她还好吧?”

瘟猪说:“她很憔悴,看起来一点生气也没有。完全不像我所认识的那个林韶。”

瘟猪的话让我心痛不已。我可以想象得出林韶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低沉地说:“都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我真的很对不起她!”

瘟猪说,也许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我没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窗外。我似乎看到,林韶笑意盈盈地站在窗边,调皮地叫我“木头人”。可我知道,那个叫我“木头人”的林韶已经像一阵风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韶的电话一直关机。也许,是她已经换了号码。我没有向老黄打听她的消息,因为我知道,他是断断不会告诉我的。一连几天,我都潜伏在林韶的小区附近。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我既想看到她,又害怕看到她。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碰见她。

后来,我想起了区志远,我记得他说过,他喜欢林韶,他想用诚心打动她。我于是给区志远打电话,我问他,你和林韶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接受你?

区志远告诉我,他曾多次打电话给林韶,也曾去找过她,可是,自始至终,林韶都没有理睬他。

区志远的语气很颓丧。我听了之后,心里却感到莫名的欣慰。

区志远又说:“韩星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坚持?”

我说:“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的。”

“不,你不知道!”区志远大声说。接着,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深沉:“有个情况,我上次没敢跟你说……你知道吗,我和林韶发生关系的时候,发现她竟然是个处女!”

手机从我手里摔落。然后,我整个人也重重地摔倒于地。我耳畔沉浮着刺耳的汽笛,眼前的世界旋转不休。

很久很久,我才从地上爬起来。我目光呆滞,脑子一片空白,仿佛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病人,昏昏然地往前走。

我一直走到离创盟四五十米远的地方,对着天空大笑三声,然后在一个垃圾桶旁蹲下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可是,我的哭声更像嚎叫。我甚至流不出一滴泪水。也许,我现在根本就不配流泪。因为我做过的孽,不是泪水就可以冲得掉的。

区志远的话一遍一遍不停地在我脑海里翻腾,一遍一遍剜却我的心头之肉,也彻底断了我再见林韶的念头。是的,我无颜再面对林韶,无颜再面对她那颗因我而撕裂的心。

瘟猪的设计工作室终于开起来了。但我没跟他一起干,而是另外找了一份工作。虽然待遇比创盟差多了,不过我并不介意,我只想借助工作来麻痹自己,以免无事可做又沉迷于深深的自责与苦痛之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我的心情并没有好转。新工作很忙很累,有时确实可以让我暂时忘记那些事情,但是一旦清闲下来,我又不由得想起林韶,想起我带给她的那些伤害。

我也不敢再和温月联系,因为我没有半点心思,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有一天喝酒的时候,瘟猪说,爱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会让人迷失自己。

瘟猪的话说得我心颤。没错,我现在已经迷失了自己。而且,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回自己?

春天终于来了。

我一个人去了桃花山。桃花一如往年,满山遍野开得甚是烂漫。可是,我的心里只有无限的怅惘。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很感叹,想不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被一个千年以前的人刻画得如此入木三分。

站在桃花山上,远眺前方,我想起了去年老黄组织我们来看桃花的情景。那个和我斗嘴的活泼调皮的林韶又在我眼前浮现,清晰如初。

我下意识地笑了。可惜,这笑容只如昙花一现,瞬间即逝。很快的,无边的懊恼与悔恨便不请自来,汹涌澎湃,欲拒无门。

其实,早在今天来桃花山之前,我已经料到,一旦踏上桃花山,我的心必将沉沦于往事之中,片刻不能平静。不过,我终究还是来了。一个人默默地行走在桃花盛开的春天里,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和山路上熙熙攘攘的众生,一个人独自怀念着如梦如幻如风如云的往事。这种感觉,岂非如一杯陈年老酿,让人沉迷而不能自拔?

这天,一个同事过生日,大家相约晚上去唱歌。我本无意前去,可一想自己才进公司没多久,不去恐怕会招人闲话,所以只好硬着头皮一起去了。

不想在歌城的大堂里碰到了何奇雍。他告诉我,是老黄组织他们来的,就在二楼的209房间,还问我要不要去跟大家打一声招呼?我想到自己当初离开的时候还背负着黑锅,不便跟他们照面,再者我也不想在老黄那里讨骂,连忙说,不去了,不去了。不料何奇雍忽然神神秘秘地说:“其实大家早已经知道,你是清白的。”我吃了一惊,问他是如何得知的?他却死活不肯说。“说实话,”何奇雍说:“大家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当时真不应该那样对你。”我笑了,说:“没什么,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要大家知道我是无辜的就行啦!”

但我心里还是不自觉地难过起来。不是为他们,而是因为我想起林韶曾经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生日蛋糕上烛火褶褶,同事们围成一圈,为过生日的同事唱《生日快乐歌》。我忽然想起我生日第二天晚上我和林韶河边的那个吻,想起她作为生日礼物送我的那套西服,想起那些曾经想过很多次的我和林韶共同的往事。然后,我的心开始莫名战栗。我特别想知道林韶的现状,想听到她的声音。

同事分蛋糕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悄悄走出包间。

我拨叫了那个很久都不敢拨叫的号码。

我清楚地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对不起,您拨叫的号码已过期。”

看来,林韶确实是换号码了。

我只犹豫了几秒钟,便朝209包间走去。

当我推开209包间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以前的同事们,他们正玩得起兴,或唱歌或喝酒或聊天。顷刻间,我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何奇雍迎上来,给了我一个拥抱,他说:“你来啦?”

我对他报以一个微笑,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向老黄。

“对不起,我找你有点事,”我对老黄说:“希望你能跟我出去一下!”

老黄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很意外。但他还是跟我一同出去了。

“哦?”我甚感意外:“她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黎水打的电话!你烧糊涂的时候一会儿叫林韶的名字,一会儿又叫温月的名字。所以,黎水才翻你手机找她们的号码……”

“那……”我迟疑地问道:“你们给林韶打电话没有?”

“打了,可她一直没接。”

我叹了一声,沮丧地说:“她不会再接我的电话了……”

瘟猪安慰地说:“你别这样,也许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我苦笑着,也无心再解释什么。

我又输了两天液,感觉好了许多,这才出院。这两天里,温月来看过我两次。每一次她都说一些慰藉的话,要我好好休息。我莫名感动,好几次差点情不自禁地想流泪。黎水也和秦孜米来探我几次,还大包小包地给我拎水果。看到他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样子,我心里很是欣慰。黎水向我打探我和林韶的情况,我没有如实告诉他,只含混地说,就那样。其实我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觉得既然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再提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出院的时候,黎水正忙着上班,温月也有事没来,只有瘟猪一个人帮我拿东西。回家路上,我忽然很想林韶,想得心口发疼。我知道,其实这场病,是由林韶而起的。那天晚上从区志远那里出来后,我在雨雪中走了大半宿,我一边走一边想她,一边想她一边痛哭,回去后就感觉有点不舒服了,只是当时没怎么在意,反而倒床睡了,所以才会越来越严重。

到家后,瘟猪问我和林韶怎么样了?他说,我不是想在你伤口上撒盐,我只想知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一边是林韶,一边是温月,请你考虑清楚。

我心里满是苦涩,我说:“我和林韶已经彻底没戏,至于温月,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现在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不过,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很难!”

瘟猪看着我,许久才说:“我在医院里和温月聊过,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但是,我也看得出来,她很为难。”

我叹息,道:“别说了,我好累,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窝在家里休养。其实,与其说休养,不如说是闭门思过。反思之后,我觉得自己有时候做事确实很不成熟,很不理智。就像在林韶这件事上,倘若我能冷静一点,不意气用事,哪怕有两个鲁文剑,也不可能搞得出什么风浪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时光也不能倒流,所以,我只能独咽苦果。

温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询问我的身体状况。关切之情,如溪流般从她的话语里流出。我除了感动,仍是感动。

瘟猪和黎水过来陪我吃过一顿饭,不过为了照顾我的身体,大家都没有喝酒。瘟猪说,他准备年后开一间设计工作室,目前正在积极筹措。他还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干?我说,以我现在的状态,可不敢贸然答应,还是等我调整调整之后再说吧。瘟猪也不勉强,只说他的创业大门永远向我敞开,随时欢迎我加盟。

这些天鲁文剑没有再骚扰我,我也没有去找他。反正都已经弄成这样,再找他也于事无补。况且小人难防,能不节外生枝,就尽量不节外生枝,否则指不定一不小心又遭他什么道。

很快便到了年关。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所以决定回家。经过几番折腾,终于弄到了一张回去的车票。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我给温月打电话,告诉她我准备回家过年,又问她春节在哪里过?

温月沉默了很久,然后满是哀伤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我知道温月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也很清楚其中隐含着多少的无奈、辛酸以及苦楚!我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这么问她。同时,我很自然而然地想起去年春节和她一起度过的那些光景。一幕一幕,如昨日之事,清晰异常。

我的心情,亦为之而沉重起来。我说:“温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让你难过的。”

温月说:“也不能怪你,毕竟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说:“无论如何,我只想祝你春节快乐!”

温月说:“我明白,谢谢你,也祝你和你的家人春节快乐!”

和温月通完电话,我又神差鬼使般地跑到桐林小区。但我没敢到林韶所住的小区门口,只是远远地躲在路旁的一颗大树后面,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发呆。再后来,我还去了很多曾经和林韶一起去过的地方,包括步行街里的那间餐吧、那家影城,包括以前公司附近的牵马河畔。每到一个地方,我都被如潮的往事紧紧包围,然后,忍不住想哭。

大年三十晚上,吃过年夜饭,我们一大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忽然间,温月和林韶的影子一前一后地从我脑子里蹦了出来。我悄然起身,跑到卧室里去打电话,然而,她们俩的手机都关机了。

在家呆到大年初六,我再也呆不住了。我的心一直都很乱,既牵挂着温月,又为林韶而不安。我很想知道这个春节温月是怎么过的,一个人孤零零,还是和她那个老公一起?不过我想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不会开心。虽然我到现在仍不清楚她和她老公到底怎么回事,但有一点早就明摆着:他们的婚姻根本没有幸福可言。至于林韶,更是我心头的一块病。这些天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一定要再见林韶一面,不管结果如何,有些话,我必须跟她说,否则老是这样憋着我真受不了。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此话一点不假。临行前,我发现母亲一直在抹泪。我很想说些宽慰她的话,可话还没到嘴边,鼻子就已经泛酸。

妹妹说:“大哥,你多保重,争取早日给我们带回一个嫂子!”

我想笑,眼泪却忽然出来了。

上车后,我从车窗往外看。我发现,路边的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

我想,春天就在前面,不远了。

瘟猪为我接风。他说黎水带秦孜米回去过年,还没有回来。我说我知道,我还在家的时候和他通过电话,他说秦孜米像一阵春风,给他们家带去了全新的景象。他们想多玩几天,要元宵节后才回来。瘟猪忽然叹息,说,没想到我们这些人里面,最先修成正果的竟然是他。我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做兄弟的,我们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瘟猪点头说,是。

过了一会,瘟猪又说:“星星,你知道吗,初一那天我去烧香,在庙里碰到林韶了。”

我苦笑不已,说,那你说现在应该干吗?逛马路?

林韶说,我记得有人还欠我一场电影。今天本小姐心情还算不坏,是时候赔了!

我说,你想看电影就直说嘛,犯不着兜这么大个圈子!老实说,你这样我还真觉得不大习惯。

林韶转过脸去偷笑。

走到影城门口,林韶发狠地说:“今天你要是再扫我兴,让我看不成电影,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

我说,不敢,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很多热映的大片林韶都不选,偏偏选了一个没怎么宣传的爱情片,还不许我提任何意见,说今天一切都得听她的。我也不跟她唱反调,老老实实地去买票,再买一大包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林韶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着我笑,说,认识我这么久,第一次发觉我这么可爱这么听话。

我耸耸肩说,不是有人在唱“翻身农奴把歌唱”吗?我怎么会傻着去逆流而上呢?

林韶赞许地点点头,说,嗯,很好,希望有的同志能将这种作风发扬光大。

看着她俏皮的样子,我真想将她搂住,再……用力地弹她的鼻子。

影片放到一半,我忽然听到林韶在抽抽答答地哭。我觉得很是诧异,电影情节也没有多感人呀,她怎么会看哭了呢?忙转过脸轻轻问她怎么啦?林韶停止了哭泣,不停地用手抹眼睛,却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想因为太多言语和动作而惊动旁人,所以也不再多劝,只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面纸,递了一张过去。林韶也不说话,接过面纸擦了擦眼泪。

本来就有些索然无味的电影,经林韶这么一折腾,我更觉得看不下去了。可是,又不能提早退场,害怕因此而惹得林韶更加不高兴。我眼睛盯着荧幕,心里却开始想着其他的事情。我想起了吃烤鱼时林韶说过的要帮我的那些话。不否认,林韶有能力——或者说林韶家里有能力帮我达成愿望,助我事业起步甚至腾飞,可是,话说回来,就算我和林韶走到一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帮助吗?不错,不少成功人士是因为娶了个好老婆才发达的,可是,我能步那些人的后尘吗?我甘心步那些人的后尘吗?但是,假如我不借助别人,仅凭一己之力,猴年马月才能翻身?——到底是尊严重要,还是事业有成重要?

我心乱如麻。只得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事。然后慢慢地又想到了侯晓禾身上。那天晚上和黎水瘟猪分别后,我一回到家便将侯晓禾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装到了编织袋里,再推到床底下。说来也奇怪,我在将一件件东西放到编织袋的过程中,心情格外平静。像一潭死寂的水,无风无浪无波无纹。其实这样也好,将所有的痛、恨、怨、念,统统放下,消除得干干净净。从此,也不会再为侯晓禾影响自己的心情和生活。

我忽然想,倘若有一天我和温月也像我和侯晓禾一样,彻底断绝,了无关系,我能不能也像这样,淡然,无谓?

其实,我根本不用回答自己。因为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电影放完了。我和林韶仍坐在座位上,谁也没有起身。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去,我才侧过脸,对林韶说:“我们也走吧。”

林韶没有说话,却忽然捧着我的脸,在我的嘴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我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林韶已经放开我,往外面跑去。

等我回过神来再走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林韶的踪影?我大声喊着林韶的名字。一声两声三声……没有回应。我只好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孰料竟然关机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廊道里,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仿佛我被所有的人遗弃了,世界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全都影踪全无。这种感觉很虚无,很缥缈,像梦境,又像幻觉。

我闭上眼,双手交叉放置胸前,深呼吸,再深呼吸,将杂念一并驱散,然后才睁开眼睛,慢慢地朝外面走。

走出影城,我看到林韶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很安静,也很孤单。我心里颇不是滋味,深深地感到自己亏欠了林韶许多。

我默默地走上去,坐到林韶旁边。当我的目光触及她的面庞,这才发现她脸上还挂着两串泪珠。

我伸出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可是还未触碰,又下意识地缩了回来。因为,温月的影子刹那间神差鬼使般地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暗自叹了口气,没办法,我不能欺骗自己,我心里还有温月。

我看着林韶,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我一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的心就软了,就乱了,另一方面,我又不能越过温月,给林韶贴心的呵护和温柔的爱抚。

就在我犹豫不决之时,林韶轻轻将头靠到了我的肩膀上。我顿时僵住了,如同一尊雕塑,任由她倚靠。不过,我的心可不能像身体一样做到纹丝不动,它如同秋千,荡来荡去,忽上忽下。老实说,此刻对我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一种煎熬。倘若现在用一百块钱换取林韶起身或坐正,哪怕我连方便面都没得吃,也一定毫不犹豫地掏出一百块钱。

可是,林韶好像挺享受这种感觉,丝毫没有改变姿势的意思。几分钟过去了,——对我来说,这几分钟比几年还漫长!我实在捱不下去了,只得说道:“林韶,很晚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韶还是一动不动。

我又说:“林韶,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再去吃点东西?”

林韶终于将脑袋从我肩膀上挪走,口气很恶地说:“你是不是存心想把我喂成大胖子?告诉你,要是我嫁不出去,你可得负全责!”

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我那颗一直悬在空中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不过,她这句话来得有点“陡”,我也不敢接茬。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才回头问林韶:“对了,刚才看电影的时候,你怎么看着看着就哭了?”

“难道你是冷血动物,不觉得感人吗?”林韶板着脸说。不过,由于她脸上还有一滴硕大的泪珠,所以这表情显得特别搞笑。

我忍俊不禁,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我是冷血动物!”

我心里想,要是我真是冷血动物就好了!可惜呀……那一吻还真让我挺心动的。

影城离林韶家并不太远,也就两三站路的距离。但是我不想节外生枝,打算叫出租车送林韶回去,但是她却坚持要走回去。我只好陪着她慢慢走着。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我和林韶都很清楚,影院里的那个吻,将我们推到了一个很微妙又很尴尬的境地。我不知道,那个吻林韶是一时冲动,还是蓄谋已久?倘若是一时冲动,那还好说,大不了当成没发生过,但如果是后者,就……有点麻烦了。

到了林韶家所住的小区外面,我们都停下了脚步。

我努力堆着笑脸,挥挥手,说:“拜拜!”

林韶足足盯了我十余秒,才转身而去。而且,她连一声道别也没有说。

待到林韶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里,我才回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我没有打车,我想到前面路口叫辆三轮车,一个人的时候,能省一点是一点。

半夜里坐着三轮车,感觉冷飕飕的。我紧束衣服,自我安慰:其实也没什么,吹风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到滨江路的时候,我随意地四下乱望,却惊异地看到柳莉红和一个男人坐在江边的石椅上喁喁私语!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柳莉红生日会上出现过、我在火锅店里看到过的男人!

我感觉到一股热血在噌噌地往头上涌,拳头捏得贼紧,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我真担心自己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和怒火,冲上去对那对狗男女拳打脚踢,我甚至已经叫三轮车夫停车。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我只是愤怒地瞪了那对忘情私语的狗男女几下,便将拳头松开,然后对三轮车夫说道:“师傅,走吧!”

三轮车夫奇异地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回头继续蹬车。唉,他怎么知道,我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心理交锋,我差一点想动手打人!

话说回来,幸好我刚才没那么冲动,否则无凭无据,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不过,所见的这一幕也并非毫无价值。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柳莉红真的和那个男人关系非比寻常,换言之,柳莉红真的和万风集团事件有干系!如果说以前还只是推测,那现在已经基本成定论了。

电话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来电显示是公司的号码,我以为是林韶打来的,也没放在心上,按了接听键,懒洋洋地“喂”一声。不料电话里却传来老黄的声音。我一惊,立刻坐了起来。

老黄叫我到公司去一趟,说有事情要商量。我满腹狐疑,却不便多问,只应了一声。

挂机后我马上拨打林韶的号码,想问她公司有什么动静,老黄有什么异向。电话响了一声我才记起昨晚在影城里发生的事,心有戚戚然,当即将电话掐掉了。

我赶到公司时已经临近十二点,同事们都开始准备去吃午饭了。看到我,他们都面现惊异之色,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和我说话。我往林韶的位子瞟了一眼,没看到她人影。

我走到老黄办公室门外,举手敲了几下。

“进来!”老黄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推门而入,对正在整理资料的老黄叫了一声。

“来,坐吧。”老黄招呼道。

我将门关好,然后走过去,坐到他大班台前面的椅子上。

老黄将手头的资料放下,很凝重地看着我,说:“把你叫过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说吧!”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祥之兆。

老黄盯着我,问道:“那件事情,你查到是谁做的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你找到什么证据没有?”

我下意识地咧嘴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敛起笑容,说:“目前暂时还没有找证据……”

老黄吁了口气,缓缓地说:“很遗憾,我这边也没有查出来……”

我说:“不过,我相信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老黄点点头:“是,我也相信。”他话锋一转,口气也变了:“可是,你也知道,你已经休好几天假了……”

我心中一紧,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他今天叫我来的真实意图。

果然,老黄说得很直接:“公司不可能让你无限地休下去,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辞职,除了应得工资之外,公司另外付你一个月的工资;第二,你可以保留岗位,只要查出真相证明你是无辜的,你就可以回来,不过在你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公司将扣除你的薪水。选择哪一个,你自己看着办!”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我苦笑。

“你觉得呢?”老黄反问我。

我哑然。

老黄冷哼一声,说:“我告诉你,这已经是公司对你最大的宽待了!你就知足吧!换了别人,估计早就得滚蛋了,还想多得一个月工资?还想保留岗位?做梦!”

我看着老黄,心里充满了凄然,我说:“请容我考虑一下,好吗?”

“行,我也不强迫你立刻做决定,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不过,最好尽快,否则再拖下去对公司对你,都没有好处。你想好以后再来找我吧!”老黄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吃饭去了,就这样吧!”

客观说来,公司的处理意见确实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宽待。因为据我所知,以前自动离职的员工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般都只是结算应得工资,并没有额外多得一个月的工资。因工作失误离职的,就更加惨了,有的还被追究责任,该赔的赔,该扣的扣。至于“停薪留职”,就更加史无前例了。不过,纵使如此,我仍觉得有些憋屈。毕竟自己是无辜的,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

因此,我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下去,我要主动出击。

从老黄的办公室出来,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所有同事都出去吃饭了。我给林韶打电话,问她在什么地方,想约她一起吃午饭,“顺便”谈点事情。

林韶说她就在公司附近的我们常光顾的那家奶汤面,正准备叫东西吃呢。我说,那好,你帮我点一个二两排骨面,我马上过去。

我们这一带很多写字楼,所以奶汤面中午生意特别好,十几张桌子通常都是座无虚席。先在外面等位子也是家常便饭。所幸林韶帮我占了个位,而且我到的时候,排骨面刚好端上来。店里人多嘴杂,闹哄哄的,虽然其他的同事今天都没在这吃饭,不过我也觉得不好在这里跟林韶谈事。吃完面出来之后,我对林韶说,不如到牵马河边走走吧。林韶应允了。

我们沿着往牵马河的路慢慢地走着。我不无感叹地说:“公司终于向我开刀了!”

看到林韶没反应,我又说:“老黄给我开了两条路,第一条是叫我辞职,还说多给我发一个月的薪水,第二条则是让我停薪留职,直到抓出真凶才能回去!”

林韶还是无动于衷。我感到很惊讶:“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林韶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怎么没反应呀?”

“那你希望我有什么样的反应?”林韶仰起脸,反问我。

我讪笑道:“至少,也应该有点惊讶,或者同情呀什么的吧?”

林韶说:“我只想知道,你准备选择那一条路?”

“我……”我想了想,说:“我哪一条都不想选,我要去找柳莉红!”

林韶眉头一皱:“你找到证据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不过,我一定要当面问她!林韶,你帮我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我不相信,我就问不出一点头绪来!反正现在公司已经向我做出最后通牒了,我可不想再继续当冤大头!凭什么嘛!别人得到好处,躲在暗处看热闹,我却要替她受罪!这算什么呀?!当真以为我好欺负不是!哼,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试一试,就当成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韶沉思片刻,说:“好吧。反正一时半会也很难查出什么证据来,试一试也好!不过,我希望你注意一下方式方法,柳莉红那个人死要面子,也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她死不承认你也没办法!”

“这个我明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公司都不想让我再拖下去了,我还能拖吗?明天是星期六,我看就明天吧!”

“好吧,我晚上回去帮你打印照片。”林韶说。

“谢谢。”我看着林韶,由衷地说:“在这件事情上,你帮了我很多!”

林韶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牵马河边。林韶走到一张石椅旁,坐下。我略一犹豫,还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坐在一起,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可以闻到对方的气息,可是距离越近,气氛却反而变得沉闷起来。

我搓搓手,想打破沉闷的空气,于是随口说道:“想想老黄的嘴脸,我就来气,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之中!”

“你也不要怪他,”林韶说:“其实这件事他已经尽力了!”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从林韶嘴里说出来!林韶不是一直在帮我吗?怎么忽然为老黄说起好话来了!

“星星,”林韶说:“不瞒你说,这个处理意见我昨天就已经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其实公司原意是准备将你开除的,结果老黄一再力保你,替你说了很多好话,这才改成现在的意见。”

“什么?”我吃惊不小:“你说的可是真的?老黄保我?你有没有搞错?!”

林韶很肯定地点头。

“不可能,不可能!”我喃喃地说:“老黄怎么会这么好心?不可能,一定是你弄错了!”

林韶说:“不管你信不信都好,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的!”

“你说,你昨天就知道这个处理意见了?”我盯着林韶,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早一点告诉你和晚一点告诉你,有区别吗?”林韶说:“而且,你不觉得公司的处理意见应该由部门老大告诉你更合适吗?”

“话虽如此,”我说:“可是,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告诉我,让我有个思想准备也好呀!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老黄告诉你的?难道你和老黄……”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林韶有点陌生。

林韶把照片送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茶坊里坐了半个多小时了。我们故意选择在柳莉红家附近的这间茶坊碰面,也是为了方便将柳莉红诓出来。这间茶坊位置比较靠里,生意并不好,都下午两点多了,还是只有我们这一桌。不过,这样更好,很方便谈事。

我从林韶手里接过照片。照片上,柳莉红正捧一块蛋糕,津津有味地吃着,而在她旁边,就是那个男人。角度很好,将他们两个人都拍得清清楚楚。看来这确实是经过林韶精心挑选的一张。

我对林韶说:“好,谢谢你!不过,我还想请你再帮一个忙!”

“说吧。”林韶淡淡地说。

“麻烦你帮我把柳莉红约到这里来!”我说:“你也知道,这个时候她未必想接我的电话!”

林韶点点头,便出去给柳莉红打电话。

几分钟后,林韶走进来,说:“好了,她一会就到。那我先走了。”

我说:“好吧。”

林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目送着林韶,暗叹一声。经过昨天在牵马河边的交谈之后,我和她似乎生分了许多。看得出来,林韶对我怀疑她和老黄站在同一阵线很不高兴。其实,我也一样不高兴,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林韶对老黄的态度?虽然此前我和老黄并无恩怨,但是这件事情发生后,我从心里上对老黄已经产生了很大的敌意。所以,我对林韶为老黄说好话很反感。是的,也许站在老黄的立场上,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是,事实上,他确实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还有一点我不能忍受的是,在我问林韶是否和老黄站在一边时,她不但不向我做出解释,还出言反讥我。再回想林韶这几天有些反常的举动和话语,我更是如鲠在喉。我觉得,林韶显然在刻意对我隐瞒某些事情。但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莫非她背后还藏着什么企图不成?

我甚感烦闷,也不想多想,便郁郁地将照片收进裤兜里,再起身去报架上拿份报纸来看。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柳莉红终于匆匆赶来了。但是一看到我,她便想扭头而去。我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我立马放下报纸,大声叫住她。

毕竟同事一场,彼此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柳莉红听到我叫她,也不好离去,只得回头,脸上还堆着笑:“怎么……是你呀?林韶呢?”

我向她招手,说道:“过来坐吧!林韶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

柳莉红表情极不自然地坐了下来。

这时,服务员过来问林韶喝什么茶?柳莉红说:“不用了,我坐坐就走。”

我对服务员说:“给她来一杯菊花茶吧!”

服务员应声而去。

我笑着说:“我知道你平时喜欢喝菊花茶,在办公室里也要每天泡一大杯,所以自作主张地帮你叫了,你不会有意见吧?”

柳莉红陪着笑,说:“当然不会。”

我装作很随意地说了一些题外话,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但是柳莉红还是坐立不安,频频回顾,三番五次地问林韶什么时候回来。我暗觉好笑,这柳莉红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不过,我觉得还差点火候,必须让柳莉红更加烦躁,更加不安,这样她才有可能崩溃得更快。因此,我继续信口乱吹,对万风集团之事,依然只字不提。

柳莉红表情反复无定,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我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切入主题:“柳莉红,不知你对万风集团那件事怎么看?”

柳莉红闻言脸色又一变,但她却极力压制,装出很平静的样子:“哦,这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我将柳莉红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我冷笑一声,说道:“是,表面上已经过去了,但是真凶却还逍遥在外!”

“哦?你是说这事不是你做的?”柳莉红问道。她的声音很低,而且头也不敢抬。

我盯着她,冷冷地说:“你觉得呢?”

柳莉红干笑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不错,你的确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过——”我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

“不过什么?”

我说:“如果别人说不知道,尚有可能,你会不知道吗?”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柳莉红急了:“难道你认为是我做的吗?”

我冷笑道:“做没做过,你自己最清楚!”

柳莉红脸色骤然大变,猛然抬起头,大声说道:“韩星星,你不要血口喷人!”

看到柳莉红如此激动,我反而更加平静了。我淡淡地说:“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你真以为天下有不透风的墙?”

柳莉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你……有证据吗?”

我从柳莉红的表情和话语可以判断,她已经有点心虚了。如此一来,更是证实了此事和她有关系。我故弄玄虚地说:“如果我没有证据,你觉得我会把你约出来吗?为什么我不约别人,单单约你?”

柳莉红眼珠子骨碌碌直转,想了一下,才说:“我什么也没有干过,你被冤枉好人!”

“知道你没那么轻易承认。” 我点点头,说:“好,我让你看看这个!”

我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照片,轻轻地放到柳莉红面前,说:“看看这个人,你是否认识?”

柳莉红瞟了照片一眼,脸红了:“这……”

“你千万不要说你不认识他哦!”我说。

“我当然认识他!不过,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柳莉红,你不要嘴硬!我告诉你,你们和马植的交易,我们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有拆穿你们,而且私下把你约出来,是念在我们同事一场,不想做得太绝!”我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声色俱厉地说:“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嘿嘿,你也应该知道这事如果传出去,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其实,我只不过是拿话套她罢了,要是她死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谁知我才说完,她便哭丧着脸,说:“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我心中暗喜,柳莉红也太没有战斗力了,才虚晃一招她就崩溃了!早知如此,我也用不着让林韶白忙活那么久了!

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难道,你还有什么苦衷吗?”

柳莉红眼睛一红,黯然地说:“星星,对不起,让你受牵连了!其实,这些日子,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尤其是每天我看到你空荡荡地座位时,我便觉得十分内疚!真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没想过这事会闹得这么凶,要是知道,我当初也就不会……对不起!”

我说:“我知道你本性善良,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柳莉红想了想,说:“好吧,我都告诉你吧!”

柳莉红指照片里的那个男人,说:“其实,他是我男朋友!”

我说:“嗯,我知道!”

“你知道?”柳莉红有些惊讶。

“对,我见过你们在一起。”

“唉!”柳莉红轻轻一叹,断断续续地讲道:“都怪我男朋友,他……欠了人家两万块钱,又没有钱还,所以……后来,那个人说,只要我们能帮他拿下这个项目,就不用还钱了……一开始,我也很犹豫。我知道,这个项目公司花了很多心思……可是,可是……那个人说,不帮可以,不过必须马上还钱!……我男朋友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你也知道,我那点工资,根本不够我们两个花……后来,后来,我只好答应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马植吗?”我问道。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好像是姓马,我男朋友叫他马哥……”

我不由冷哼一声,这个马植,也太卑鄙了。为了一个业务,居然会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我说:“马植和你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知道你在我们公司?”

“我也不知道。我男朋友没说,我也没问。”

“那么大一个项目,难道他就只给你们抵了两万块钱?”我用怀疑的口吻问道。

“这……”柳莉红低下头:“他说,等到甲方打第二笔款以后再给我们……给我们三万!”

说到这里,柳莉红又急急地说:“星星,麻烦你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大不了,大不了……那三万块我们不要了,都给你!”

我冷笑着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要我继续帮你背黑锅了?”

柳莉红一愣,继尔神情黯淡地说:“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是……”

我想起老黄对我的粗鲁态度,想起同事们惟恐避之不及的眼神,想起马植丑陋的嘴脸,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再多的钱,也比不上还我清白更重要!还有,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自己犯下的错,就应当自己来承担!”

柳莉红耷拉着脑袋,说:“我知道,都是我的不是。可是……星星,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帮你?说得轻巧!怎么不见你来帮我?出卖了公司还不够,还和马植狼狈为奸陷害我!多好的计谋呀?先引我入局,再拍些照片做证据,高招呀!真是高!”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做……”

“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这么高明的手段,难道不是你的杰作?”

柳莉红急忙辩白:“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我只是……只是很害怕,害怕公司会查出来是我做的,然后,然后我就告诉我男朋友……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付你,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和那个马哥认识……”

“好,就算你不知道,可是这有区别吗?反正最后被陷害的人,是我!”我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接着说:“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最好主动跟老黄坦白,否则我敢保证,后果将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百倍!”

柳莉红气息急促,胸脯起伏不定。她咬咬嘴唇,面呈痛苦之色,半晌,说道:“星星,念在我们同事一场,希望你能帮帮我!”

我冷笑不已,正要说话,柳莉红忽然“嗵”的一声跪到我的面前:“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被公司开除!我不能没有工作,要不我们连饭都吃不起了!星星,我求求你了!”

我被柳莉红突然的举动吓坏了,我连忙拉起她:“你这是,这是干吗呢!快起来!”

柳莉红说:“不,要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哭笑不得,下意识地朝茶坊服务台看去,还好,那两个服务员只顾自己聊天,并没有留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况。我说:“柳莉红,你先起来再说!”

“星星,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答应我,好吗?”柳莉红眼角流下了两滴泪水,哀求地说:“我不想失去工作,我不想失去我男朋友,我不想什么都没有!求求你了,星星!”

和柳莉红做了这么久的同事,见过她嘲笑别人的样子,见过她臭美得恶心的样子,可是,还真没看到过她现在这样的。我看着柳莉红,不知该说什么好。答应吧,是对自己残忍,不答应吧,我又于心不忍。作为一个男人,我受不了女孩子在我面前下跪,更受不了她长跪不起。

我长长地叹了一声,手一挥,说:“你起来吧!我……我答应你就是!”

“真的?”柳莉红破涕为笑,坐回椅子上,说道:“谢谢你!”

我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暗暗叹了口气。再看柳莉红时,她的神情已经平静多了,脸上也有了点笑容。

可是,一看到她的笑容,我又有点后悔了。我很想给自己两耳光,为什么自己这么心软,竟然答应了她的要求?唉!须知一旦答应,这黑锅我就要背到底了!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从桌子上拿过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然后又放回桌上。

我说:“柳莉红,有句话我想劝告你,你最好跟你男朋友说,不要再和那个马植厮混,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莉红说道:“是,是,我会跟他说的!”

“啊,对了,柳莉红,我想不明白,你男朋友连工作都没有,还欠人家的钱,你也愿意跟他在一起?你不是说,你身边很多有钱的帅哥,怎么会选他呢?”我故意奚落地说。

也许是受了我“恩惠”的缘故,柳莉红没有像平时那样打肿脸充胖子,立刻进行辩解,反而脸一红,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难道是情到深处,不能自拔?”我继续逗她。

柳莉红脸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了。

我心里多少有了点快感。不管怎么说,借机嘲笑一下她也好,聊以自慰吧。

林韶给我打电话,问我情况如何。

“她承认了。”我说。

“好呀!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是。”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林韶,我决定了,星期一就跟老黄说,我辞职。”

“啊?为什么?”林韶很诧异:“不是已经证明你是无辜了吗?”

我想了想,说:“我想,倘若公司还能多发我一个月的薪水,也许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而且,你不也劝我离开公司吗?”

“柳莉红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就这样轻易放过她?”林韶气急败坏地说:“难道你忘了自己受过的那些冤枉?那些委屈?就算你忘了,我可没忘!”

我一面将林韶往椅子上按,一面说:“难道你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就是为了骂我一顿?”

“是!我气不过!为了这破事,我也没少操心!”林韶没好气地说。

“要不,你先来杯菊花茶,消消火?再不,你打我几拳,解解气?”我半个身子往前倾,做出任凭她揍的样子。

林韶哼一声,粉拳轻握,在我肩膀上捶了两下,然后说:“算了,知道你这家伙心软,经受不了人家两句好话!”

我双手一摊,做无奈状:“没办法,我生来就心软!”

“可是,我就不明白了,说你心软吧,为什么偏偏就对我这么硬?难不成我上辈子欠你什么?!”林韶话里藏着几分无奈和幽怨。

我没接她的话,只轻叹道:“说实话,其实我也挺后悔的,自己为了这事受了那么多白眼,那么多委屈,为什么偏偏在知道真相后却又放过了真凶?自己继续背这个黑锅?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唉,我真硬不起心肠让柳莉红一直跪着……”

“你是说,柳莉红给你下跪?求你放过她?”林韶很惊讶。

我点点头,苦笑道:“倘若不是这样,我怎么会答应她呢?”

“就算这样,你也不该答应她呀!”林韶嗔怪地说:“这本来就是她自食其果!谁叫她昧着良心出卖公司,还故意设局陷害你!”

我说:“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如何?我总不可能出尔反尔吧?而且,说到底,我们手里也没有掌握到什么证据,万一真对质起来,柳莉红死不承认,我们也拿她没辙!还不如当个人情送给她,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再回公司上班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林韶说:“只不过,我替你感到不值!对了,她帮那个姓马的,应该有什么好处吧?”

“好处?当然有,抵了他男朋友欠人家的两万块钱,额外还有三万,不过好像还没拿到!”

“你看,好处人家就占了,黑锅就你一个人扛着!……对了,既然额外还有三万,为什么没你的份呢?”

“柳莉红也有提过,她说大不了那三万块全都给我,不过……”

“不过什么?难道你还傻兮兮地自己说不要了?”林韶瞪着眼睛,说:“不管怎么说,那三万块都应该要,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我也没说不要,只是当时说得比较含糊,混过去了……”我想想还是觉得有点顾虑:“你说,我要是要了那三万块,算不算成了他们的同党?”

“你猪变的呀?怎么就这么笨呢?!”林韶指着我的脑门说:“这怎么一样?一来出卖公司的人并不是你,二来你现在反替他们背黑锅,如何同的党?再说了,反正现在这个客户已经丢定了,再不可能追回来了!所以,这三万块只是对你背黑锅的一种补偿!听明白没有?你要是觉得不好开口,我帮你去跟柳莉红说!”

“这……”我为难地看着林韶。

“别这这那那的了,就这么说定了!”

我“唉”了一声,说:“其实要真追究起来,我觉得罪魁祸首应该是马植!如果不是那家伙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怎么会有这一档子事?而且,设局陷害我肯定是他的主意!太可恶了,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想办法好好惩治这混蛋!”

“你说得轻松!就凭你现在的处境,自身都难保,怎么惩治他?”林韶说。

我愣了愣,无言以对。

林韶看着我,许久才说道:“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考虑过,辞职以后怎么办?”

我吁了口气,说:“不知道,还没想好。”

林韶幽幽地说:“难道,要你接受我……的建议,就真的那么难吗?”

我不敢看林韶的眼睛,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林韶……让我再想想,好吗?”

老黄将我的辞职报告浏览了一下,飞快地在上面写下四个字:“同意辞职”,然后叫我去办理相关离职手续。

“你之前承诺的多付一个月薪水,应该没问题吧?”我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老黄回答得很干脆。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老黄居然一句也没问我,好像早就知道我要辞职似的。当然,他不问,我也不多说。我默默地退出他的办公室,去跟周嫣办理工作交接,再到财务部结清所有报销费用以及工资。

一切办理妥当之后,我又回到办公室,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我瞟了柳莉红一眼,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着头假装忙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但是,我一直都没吭声。

我收拾即将完毕的时候,林韶才从外面回来。她看着我手里的东西,问道:“都办好了?”

我苦笑着点头。

“我送送你吧。”林韶说。

我又点点头,将剩下的东西迅速装进手提袋里,然后说:“好啦,走了!”我故意说得有点大声,想引起其他同事的注意,可是,除了何奇雍朝我微笑点头之外,其他人都装作没听到。或许,是因为我走得很不光彩,又或许是因为这件事的阴影仍在,大家都想和我划清界限吧。但不管如何,我都觉得很悲哀很失败。为什么同事一场,到了临别的时候,大家还如此淡漠,连招呼一声都没有?

我提着自己的东西,在林韶的陪同下,极度落寞地走出公司。

林韶一直送我到楼下。

我回头看看公司所在的大楼,多少有点舍不得。尤其是想到今后将不再踏足至此,心里颇有几分感慨。

林韶说:“好,那你慢走,我晚点给再你电话。”

我收拾心情,假装潇洒地对她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我一边走一边细细地回想“万风集团事件”的始末。从最初老黄在会议上凝重地要求我们努力做好方案,到大伙通宵达旦地加班加点,从马植第一次不怀好意地请我吃饭,到我和马植在一起的照片出现在老黄的办公桌上,从林韶为了我和老黄在办公室里对战,到柳莉红给我下跪……每一幕,都是那么的清晰,却又那么的缥缈。不知为什么,现在再想起这些,我全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怨恨、愤怒、悲哀、无助的感觉,取而代之的,只是一种轻若云烟的怅惘。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当事情过去之后,我们才发觉,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无所谓。

我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也不知道它将开往何处。只是想着尽快离开这里,但是,又不想回家。因为不想回到空落落的房子里,不想一个人呆着,生怕心情会变得糟糕。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梭,我隔着玻璃,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各种形状的建筑物,看着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场所……

忽然开始想起温月来。而且,越想越觉得难受。已经很多天没有看到过她了,电话也打不通。这样的情景,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每一次都让我感到出奇的惶恐与惊悸。像是在一片茫茫的沙漠上,左右前后都看不到头,左右前后都不是方向,心里的所有希望,都在烈日下渐渐消泯。

巧的是,这路车刚好经过西门。看着每一处和温月一同来过的熟悉的场景,对温月的思念愈发强烈。

我随便在某一站下了车。然后随意地在街上走着。经过一个大酒楼外面时,我忽然看到温月正在站酒楼门口!

我又惊又喜,当下大声喊道:“温月!”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的缘故,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温月听到我的叫喊,立刻朝这边看过来。

我内心一片狂喜,正要跑过去,却看到温月不停地向我摆手,示意我赶快离开。我愣了,不明白温月为什么要这样?

就在这时,从酒楼里走出一个男人,对温月说了一句话,然后他们便朝旁边的停车场走去。我这才明白为何温月刚才不让我过去,原来她并不是一个人。

由于距离只有十余米,所以我看清楚了那男人的样子。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斯文。西装革履,还戴着一副眼镜。但是,从他走路的姿势看,我总觉得怪怪的。

看着他们钻进同一辆车,我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罐,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还发现,那辆车既不是温月曾经开过的甲壳虫,也不是跑车,而是一辆奔驰。

奔驰车从我身旁驶过。透过半开的车窗,我看见温月肃穆而冷然的半边脸,以及斜视的目光。我的心仿佛就要飞出了胸腔,但是,我却不得不装作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很快,奔驰便汇入流水一般的车群,然后从我的视野里消失。可我仍像呆子一样,傻傻地站着,半天没有挪动脚步。

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要将自己暗暗藏起,装成一个陌路人,这是何等的无奈?又是何等的憋屈?!

我慢慢地走进路边的一个小卖部,买了包香烟,然后又信步走到附近的一个市政公园,寻了个地方坐下,将手提袋搁置脚下,再掏出香烟,默默地取出一支,默默地点燃,默默地吞云吐雾。

可是,香烟不但不能让我心情平静,反而更加深了郁闷与烦躁。

我不知道,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温月的老公,不过从他们的举止来看,两人关系应该非比寻常。而且,有一点很明显,那个男人很有钱。

我忽然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卑和悲哀。是的,我一无所有,没房,没车,没钱,就连工作,也丢了,而人家呢,穿的是名牌,开的是大奔,随便一个零头,都够我辛苦一两年的。我拿什么跟人家比?我如何比得过?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倘若有钱的是我,倘若我也有几辆好车放在那里,那今天跟温月上车的人,也许就是我,而坐在这里抽闷烟的,可能就是别人了!

紧接着,无数的画面在我脑海里翻腾。这些画面都是同一性质,全是我因为没钱没事业被人嘲笑或讽刺的场景。那些恶毒的话语,那些冷漠的白眼,那些刺耳的笑声,轮番交替,重重叠叠,犹如白晃晃的尖刀,齐刷刷地向我刺来,而我就像是一只困兽,无处可逃,无从脱身……在痛苦而绝望的挣扎中,我似乎看见一个魔鬼獠牙睁目,手持利刃,一面为我挡住尖刀,一面向我召唤。迷糊中,我的灵魂像一缕烟雾,飞向魔鬼……

我冷冷一笑,将手里的烟揉烂,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在电话里,我问瘟猪:“你还相信爱情吗?”

没来由的问题,原本以为瘟猪会不知如何做答或者嘲笑我,谁知瘟猪竟不假思索地说:“这世界还有爱情吗?倘若有人说有,我想那一定只是海市蜃楼!爱情?早已经被金钱和欲望蒙蔽,早已不复存在!”

瘟猪的话里充满了愤懑与绝望。正如我此刻的心情一般。

我又问:“倘若让你选择事业和爱情,你会选择什么?或者干脆点,你选金钱还是爱情?”

“我都说过了,爱情早已不存在,那你还有得选择吗?不过,倘若你的问题成立,那我一定选择事业,选择金钱,至少钱不会变,钱不会让你伤心,更不会让你绝望!”

我说:“我明白了。我决定不再做一个只会做梦的人!我决定不再活在自己的梦里!”

瘟猪忽然笑了:“你小子一定为情所困了!告诉我,这回又是谁?”

我说:“你都说过了,爱情早已不存在,哪里还用得着为其所困呢?”

我拨通林韶的电话,我说:“林韶,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假如我现在答应,还有没有用?”

林韶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说:“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我说:“当然!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帮我?”

林韶说:“好,只要你答应就行,我跟着会安排。等我安排好了,马上给你电话!”

我说:“那好,我等你的电话。不过,我希望不要让我等得太久,我现在一刻也不想耗着!”

林韶说:“你放心,很快的,最多两天,马上就妥当!”

打完电话,我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快感。这股快感如潮水一般,很快将我整个淹没。

我一个人跑到母校,在足球场的看台上坐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完全黑透,球场被外面的灯光映得半明半暗,我才从看台上下来,慢慢沿着跑道走。记得以前才和侯晓禾刚刚拍拖的时候,很多个晚上,下了晚自习以后,我们便相约来到这里,手牵手在跑道上散步。那些青涩而心跳的回忆,曾经随着侯晓禾的离去被我强迫压在心底,不想触碰。但是,在今天晚上,却忽然全都跑出来了。

我想也只有在这里在这样的时候,我才会又想起侯晓禾。因为上次在香格里拉与她分别之后,我已经决意将她从心里抹去了。不过,这种感觉也挺好,在某个场地某个时候,偶然忆起某一个人,忆起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美好往事,不但没有惆怅与惘然,反而有种淡淡的回味。

这样的感觉,岂非值得欣慰与珍藏?

我在跑道上走了一圈,然后再拖着缓慢的步伐,向学校的荷花池那边走去。奇怪的是,这一路过去,我没有回想学生时代的往事,而是想起了上次和温月一起到母校来的情景。

在足球场看台上坐了两个小时,又在跑道上走了一圈,我的心情早已经平静下来。理智回归后,我为自己冲动之下给林韶打的那个电话感到懊悔。是啊,我这算什么呢?难道为了赌气,便把自己推到另一个不可回头的境地吗?而且,还将林韶无辜地牵连进来!

然而,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再收回了。否则,只会招致林韶的怨恨。所以……唉,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离开母校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钟,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我打电话给瘟猪,问他想不想出来,祭祭五脏庙?瘟猪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说有人请吃饭喝酒,傻瓜才不去。我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瘟猪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利了?请喝酒也要谈条件?”

“现实就是残酷,否则,你以为还真有不要钱的晚餐呀?”我嘿嘿笑道:“但是你也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我的条件就是,你今天晚上在我那里睡!”

瘟猪夸张地大叫:“不是吧?你几时有这个爱好了?”

我哈哈大笑:“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想我还不想呢!”

其实我是害怕一个人回去独守空房,所以才想叫瘟猪作陪。怎么说有个朋友陪着,心里会好受一点。

记得才毕业的头两年,我和瘟猪一旦心情不好,便往黎水那里跑。有时候还一起喝酒、聊天或打牌到天亮,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形越来越少了。对此,我真有点感慨。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再深厚的兄弟情谊,似乎也慢慢淡了。不过,无论怎么样,我都很感激我身边的兄弟们,至少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难忘的岁月,至少我们的友谊还在。

“那天晚上,”区志远不敢看我的眼睛:“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得太多了……”

忽然,区志远揪扯自己的头发,很是难过地说:“如果,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不会带她去宾馆,真的!我说真的!”

时光倒流?我苦笑不已,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怎么会让林韶受刺激让她一个人去酒吧?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听你废话?可惜啊,可惜!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返,谁也不能再重来。

“韩星星,对不起,我不该趁人之危,对林韶那样……”区志远说。

我痛苦地摇头。事以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我知道,林韶现在一定很恨我,唉!”区志远瞟了我一眼,说:“你和林韶……和好了吗?”

我愣了,好半天才黯然神伤地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区志远“哦”一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他又缓缓地说:“那,我、我……我一定会用诚心打动她的!”

“你?”听到区志远这么说,我感到很意外:“你什么意思?”

区志远目光忽然变得坚毅起来:“不瞒你说,我喜欢上林韶了!”

“啊?你说什么?”诧异之余,我觉得非常滑稽:“你喜欢上林韶了?”

“是!”区志远决然地说。

“因性而爱?”我哭笑不得。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呀!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想当初我和温月是这样,现如今,区志远和林韶又是如此!看来,那句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很多男人的爱,都是从下半身开始的。”

“也许吧!反正,我现在对她是日思夜想。”区志远似乎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妥当,忙说:“我,我这样说,你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又能怎样?我苦笑着轻轻摇头,说:“所以,你才一次又一次地去医院?可是,你为什么不敢进去见她呢?”

区志远满脸悲戚:“因为,因为我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她……那天晚上,林韶醒来以后,痛哭不止,跑了出去,结果还出了车祸……唉!”

“你上次说,她是自己开车?”

“是。”

“可是,她当时不是喝醉了吗?怎么可能还开车跟你去宾馆呢?”

“不是的,车停放在酒吧外面,她是醒来后才回去取的。我当时由于不放心,所以打了一辆车跟在她后面。”区志远说:“说实话,看到她出车祸的时候我吓惨了,多亏了那个出租车司机,及时将她从车里拉出来……后来,120来了,我就悄悄走了。哦,我不是想逃避责任,我当时只是很害怕,所以……我心里很不安,尤其是在她醒过来之前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自责,我一趟一趟地往医院跑。可是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尴尬,我不敢进去,只能偷偷地躲在病房外……被你逮住后,我也曾想过不再去,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一回到家,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想起林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所以我又忍不住再去……为此,我还和鲁文剑闹僵了,他不让我去医院,因为当时林韶还没有醒,他害怕万一有什么好歹,会牵连到他,他还把电话卡都换了……当然,我是后来才知道鲁文剑为了报复你才这么做的……那家伙……没人性,真不是东西!今天傍晚的时候,他来找我,他说他到你们公司打听过,知道你已经离开公司,他非常兴奋,还想让我一起去看你的笑话。他说他要告诉你那天晚上的真相,想看看你痛不欲生的样子!我没答应,和他吵了一架……”

“这个小人!”我捏紧拳头:“下次再看到他,我一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再看区志远,此刻他目光深邃,满脸伤感。我看着这个将我和林韶的感情推向深渊的男人,忽然之间,满腹的怨恨全都化成了悲悯之情。也许,走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必要再指责他了。毕竟就算我把他打一顿,也不能改变我和林韶已经结束的事实。

我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区志远旁边,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说:“你好自为之吧!”

走在寒冷的街道上,回想区志远说过的那些话,我悲从心生。我想这一次区志远的话应该是真实的,但是这真相,却锋利如刀,穿过我的心窝。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韶醒来之后对我说的只有那一句:“你给我滚,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从那以后林韶再也不见我。我不仅使她的身体受到了伤害,更无情地伤透了她的心。我想,也许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而我,也不能原谅自己。因为说到底,葬送我和林韶的感情的,不是区志远,也不是鲁文剑,而是我韩星星。

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加雪。在路灯的映射下,簌簌而落的雨雪显得别样凄怆。我仰天长叹,就让这漫天雨雪将我的心覆盖起来吧,反正它已经僵如一条寒冬里的小蛇!

迷糊之中,我听到电话在响。我想伸出手去拿手机,却感觉头痛欲裂,而且全身软绵绵的,一点气力也没有。

电话铃声格外刺耳。我挣扎着,好半天才抓住手机。

“喂……”我听到瘟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可我还没有说出一句话,就眼前发黑,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医院里,而瘟猪就坐在我旁边。

“你终于醒了。”瘟猪吐出一口气。

“怎么啦?”我问瘟猪:“我怎么在这里?”

瘟猪说:“你还说!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麻烦可就大了!”

我惊讶不已:“啊?”

“你发高烧呢,将近40度,而且一直高烧不退,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净说胡话,可把我们给吓惨了,黎水还琢磨着准备给你家里打电话呢!幸好你挺过来了!”瘟猪在我额头上探了一把,又说:“嗯,烧退了不少。”

我向瘟猪投过感激的目光,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你还是早点好起来吧,我可不想再伺候你!”瘟猪说:“对了,温月也来看过你!”

鲁文剑双手一摊,砸砸嘴巴,说:“信不信随你,我只是出于同情之心,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免得你到死都蒙在鼓里!对了,我可以把我那兄弟的电话号码告诉你,如果你想问个水落石出,就自己给他打电话吧!”

我颓然坐下,我只想哭。

半晌,我自顾自地连喝了两杯酒,然后站起来,说:“我上个洗手间!”

我恍恍惚惚地朝洗手间走去。走到幽长的廊道中间,我停了下来,痛苦地靠着墙壁。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不停地问自己。

忽然,我感觉胃部一阵痉挛,忙跑进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通乱吐。

我蹲坐着,大口地喘着气。良久,我站起来,顺手从旁边的纸筒里撕了一截纸,慢慢地将嘴巴擦干净。我的动作逐渐变得有力,我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清晰而坚毅。

我想,我是不应该相信鲁文剑的,这个人太过滑头,而且和我有恩怨,白的从他嘴里出来都可能变成黑的,所以没必要跟他太多废话,免得又被他绕进去,让他看笑话。

回到座位上,我对鲁文剑说,把你兄弟的电话号码给我。还有,你听好了!从今以后,你若有什么想不通的,尽管冲我来,我一定奉陪!但是,你要是敢再骚扰林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但是这些话的分量,相信鲁文剑也能感受得到。

鲁文剑没多说什么,很干脆地将那家伙的姓名、电话号码和住址一并报给了我。

我一边记下一边说:“他叫区志远?”

“你放心,肯定是真实的。”鲁文剑说。

“我知道,你犯不着给我假的。”我不无讥讽地说:“只是,你这样算不算出卖兄弟呢?”

鲁文剑哈哈大笑,说:“什么叫兄弟?兄弟就是关键时刻拿来插两刀的人!”

我冷笑道:“还好,我不是你的兄弟!”

“那也未必,”鲁文剑说:“说不定哪天我们还真成了兄弟呢!”

我说:“绝对不可能!再说,我可不想让你再插两刀!”

鲁文剑又哈哈一笑。

“你走吧,我今天不想再跟你说话,”我对他摆摆手,说,“还有,不要再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我不喜欢带着个尾巴。你要是算个男人,就把电话开着,我改天会自动找你的!”

鲁文剑先是微微愣了一下,接着又笑道:“好,我等着你!”

起身后,他又回头补充一句:“哦,对了,区志远可是个ruan蛋,你要想从他嘴里套出实话,口气不妨硬一点!”

鲁文剑走后,我也没什么心思再坐下去了。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那天晚上的真实情况,还有林韶出车祸的始末。虽然我不相信鲁文剑的话,更不相信他那个“兄弟”的话。但是,有一点却很肯定,无论真相如何,都与他们有关。所以,我必须得再找到鲁文剑的那个所谓兄弟,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当事人,最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

我没打电话,按鲁文剑提供的地址径直找上门去。看到我,鲁文剑的“兄弟”区志远惊讶万分。他大概没想到,我竟然会找到这里来。我冷笑道:“你别感到惊奇,我能找到你,都是你那个好兄弟鲁文剑的功劳!”

“鲁文剑?”区志远愕然了,“他……”

“没错,就是他。”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吧?这家伙坏得很,惟恐天下不乱呢!”

“嗯……”区志远低声说:“我和他闹翻了……”

“哦,是吗?”我略感意外。不过,再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我盯着区志远,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知道。”区志远指着沙发说:“坐吧!”

我坐下后,区志远又问我喝点什么?茶还是饮料?我说不必了,我不是来做客的,夜也深了,早点说完事早点回去睡觉。我的口气很恶,我对这个区志远,更多的是憎恨和厌恶。在来的路上,我甚至想过一见到他就揍他一顿。不是因为他曾经骗过我,而是因为林韶。

区志远耷拉着脑袋,像极了寒霜打过的茄子。我说:“其实鲁文剑什么都跟我说过了,不过,我还想听你亲自说一说那天晚上的情景!我希望你不要像上次一样骗我,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样的出格事来!”

区志远先是苦笑,接着脸色瞬息数变,一双眼睛不停地转动,显得焦躁不安。

我也不说话,只死死地盯着他。好几次,他目光瞟向我,但一触碰到我的视线便立刻转向别处。

如此过了四、五分钟,区志远忽然连着叹息几声,说道:“好吧,我说。”

区志远埋着头,叙述起来:“那天晚上,我正在超市里闲逛,忽然接到鲁文剑的电话,他说他在酒吧里看到一个小妹喝闷酒,不过自己不好出面,叫我过去看看,我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去了……可是,一开始那女孩,也就是林韶,当然我是后来才知道她名字的,她起先很凶,没让我陪,还骂我,骂得很难听, 所以,所以我就走了,可我还没出去,就被鲁文剑拉住,他把我拖到厕所里,劝了我很久,还激我,说,说……”

区志远目光怯怯地看着我,没有说下去。

我说:“他怎么激你,照实说!”

“他说,”区志远吸了口气,说:“要是我能将她弄去开房,不但开房的钱由他出,还……”

“可恶!”我差点没气晕过去。如果鲁文剑现在在这里,我非把他痛打一顿不可。

“后来呢?”我瞪着区志远:“你真把林韶弄到宾馆去了?”

区志远低头,默然无语。

区志远这一举动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霎时,我如被万箭穿心,痛入骨髓。

“对不起,”区志远微微抬眼,内疚地说:“我当时确实是因为刚刚失恋心情不太好,而且,又被鲁文剑激了一下,所以才……”

我黯然地问了一句:“林韶……她是自愿跟你去的吗?”

我和瘟猪去吃干锅鹅唇。干过一杯啤酒后,瘟猪感叹地说:“这日子过得……简直是猪狗不如!”

我问道:“咋了呢?”

瘟猪说:“总觉得有心无处放,有力无处使!憋得慌!”

我说:“那你怎么不找个工作?”

瘟猪说:“其实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出去上班了,这几天我在家认认真真地想过了,我觉得一个男人,真的应该趁着年轻闯出点名堂来,否则以后结婚生孩子了,就更加没有激情了。所以,我想自己做点事,毕竟给别人打工不是长久之计。”

我点点头,说:“你说得不错。其实我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不知道做什么好!而且……说实话,我也没有本钱。”

瘟猪说:“我那里倒是有点本钱,虽然不多,但也可以折腾一下,只是我目前还没想到做什么好!”

我看着瘟猪,想起林韶说要帮我之事,便很想听听他的看法,不过我也不好直说,于是委婉地问道:“瘟猪,假如有个女孩子说可以帮你成就一番事业,你会怎么做?”

瘟猪抬起眼,似笑非笑地说:“有吗?现实中会有这样的女孩子吗?”

我说:“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你先别管。我想你回答,假如是你,会怎么做?”

瘟猪嘿嘿一笑,道:“那还用说吗?傻瓜都知道该怎么做!”

“别废话,正面回答!”我不耐烦地说。

瘟猪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笑得很是诡异:“假如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孩子,假如这样好事发生在我的身上,那我就……娶她做老婆!”

“娶她做老婆?!”我愕然不已。

“当然啦!”瘟猪说:“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靠自己一个人去拼,得多少年才能出头?但是,如果有人帮忙,那就不一样了。所谓贵人扶持好成功嘛!如果贵人还是女孩,那就更加妙不可言了!不娶她做老婆,岂不是大大的损失?”

我皱起眉头:“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瘟猪反问我。

我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不像是你的作风!而且我很困惑,难道你不喜欢她,也要娶她做老婆?”

瘟猪冷笑道:“你不是吧?还没睡醒?还在奢望什么爱情?我问你,爱情是什么玩意?多少钱一斤?有了爱情你就不用吃饭了?我告诉你,全他妈狗屁!爱情?哼,哼!……你以前爱过侯晓禾吧?侯晓禾爱过你吧?你们有爱情吧?可是现在呢?侯晓禾还不是快和别人结婚了!还有,我和钟琪,以前怎么恩爱,你也看到了,结果呢?哼,哼!不也一样跟人跑了!所以,你还是别做梦了!依我说呀,和谁结婚都他妈一回事!有爱没爱全一样,到头来都是过日子!如果她能在事业帮助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你就烧高香吧!我跟你说,现在多的那种女人,自己狗屁不是,还特自以为是,要求比谁都高,要车要房,要钱要财,好像上辈子是流浪狗,没吃过饭没住过家似的!你别瞪着我,我知道我是说得难听点,可是你凭良心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说实话,和瘟猪认识这么些年,我还从没有看到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的,看来这口怨气他是憋在心里很久了,难得这次有机会全部发泄出来。不过,不可否认,瘟猪说得有一定道理,现实中确实有很多这样的女人,自身条件又差,眼睛又偏偏长到额头上,要求贼多。其实,曾几何时,我也像瘟猪这样,因爱生冤,满腹牢骚。但是在遇到温月之后,我心中的怨气便慢慢消泯了。

我端起酒杯,说:“好啦,别再发牢骚了,知道你对钟琪有一肚子怨气,现在气也发了,来,喝杯酒润润喉咙!”

瘟猪翻了我一个白眼,说:“你小子!”他没和我碰杯便把酒喝完,然后叹息一声,说:“唉!我都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是……昨天我偏偏又在街上碰到她……我真看不惯她依偎在那鸟人身上的骚样!”

我淡淡一笑,道:“怪不得你今天说话很大怨气!我下午和你通电话就感觉到了!”

瘟猪说:“你别笑我,你老实交代,你说的能在事业上帮你的女孩是谁?是不是你那个姓温的?”

“温月?”我摇头:“不是她!”

“那是谁?”瘟猪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难道是……你的林韶林妹妹?”

我没开腔。

瘟猪眉开眼笑:“一定是她!我知道了,一定是她!”

接着,瘟猪又正色道:“这么好的女孩,你再不懂得珍惜,老子一定替天行道,狠狠揍你一顿!”

我长叹,倒酒,一饮而尽。

瘟猪将左手搭在我椅背上,说:“哎,星星,我就不懂了,人家林韶哪点不好?你至于这样愁眉苦脸吗?”

我苦笑,说:“有些事情,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也永远不会明白!否则,就没有那么多苦恼了!”

瘟猪说:“你小子少装深沉了,知道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别怪我没提醒你,一无所有的男人,比一无是处的女人更悲哀!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

我和瘟猪一直喝到后半夜,直至干锅店打烊,这才买单走人。我们都喝得醉醺醺的,走起路来东歪西倒。而且干锅店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也就四五百米的距离,所以没有叫车,而是一路摇晃着回去。

凌晨的街道上,车辆稀少,空气清冷,路灯迷离。瘟猪大声嚎着《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本来就很破的嗓音,经过酒精的刺激之后更加“破败不堪”,知道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家伙发酒疯在摔瓶子呢。但是,兴头上的瘟猪也不管不顾,乐此不疲地制造噪音。

我一路扶将着他,其实,应该说相互扶将更为贴切。因为我也醉得有点厉害,脚下老走不稳。

快拐进我们那条路的时候,瘟猪忽然稀里哗啦吐了起来,一开始我还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但是到了后面,刺鼻的气味也让我难以忍受,我感觉自己的胃忽然痉挛了一下,然后“哗啦”一声,我也吐了。然后两个人此起彼伏,吐得一塌糊涂。待到我们缓过气来再看时,都不由大笑起来。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吐出的秽物至少占据两平米的地方。

我说:“都是你小子,非要唱什么《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自己也被吓得吐了吧?好啦,现在可以唱《男人吐吧吐吧不是罪》了!”

瘟猪擦了擦伴随呕吐而来的鼻涕眼泪,说:“明天早上够环卫工人忙一阵了!”

“你还说,快找点东西来盖住,免得有人不小心踩上去了!”

瘟猪说:“你还别说,这一吐之后,我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许多,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吐出来了!”

瘟猪做了个健美的动作,朗声说道:“那个超MAN的朱温又回来啦!”

回到家,掏出手机才发现有四个未接来电,都是林韶打来的,时间正是我和瘟猪喝酒的时候,估计当时我们喝得太起劲了,所以没有听到。不过,现在太晚了,我也不好再打过去。

洗澡上床后,瘟猪四仰八叉地躺着,感慨地说:“要是我们现在都还是学生,那该多好!”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瘟猪,深有感触地说:“我也希望呀!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我们都进入了社会,唉!”

瘟猪说:“想想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多天真,以为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可以任我们翱翔!哼哼,外面的世界是很大,不过却是别人的世界,只能任别人翱翔,我们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小鸟,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飞起来!”

我也颇为感叹,正要发表几句,却听到手机狠命地响了起来。

瘟猪一听来电声音,立刻爬起来,警觉地看着我,说:“这么大半夜的,还有谁给你打电话呀?”

我猜想应该是林韶,不过却假装说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骚扰电话呢?”

我拿过手机一看,正是林韶的号码。我瞟了瘟猪一眼,然后走到客厅外面才接听。

我说:“喂?”

“你睡了吗?”林韶问道。她的声音显得很低沉。

我说:“正准备睡呢!”

“哦,”林韶说:“现在几点了?”

“两点多了吧,你也还没睡呀?”

林韶说:“我早睡了,晚上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担心你出事,所以醒来又打打看!”

“哦,没什么事,晚上和朋友一起吃饭,估计太闹了没听到,等看到的时候又太晚了,所以没给你打。怎么,有什么事吗?”

“也就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今天不是答应了吗?所以我想明天和你好好谈谈,毕竟还是要有一个规划比较好。”

“嗯,那等你明天下班后我们再碰面嘛!”

林韶忽然笑起来:“不用等,我明天一天都有时间。”

“什么?你请假了吗?”

“不是,我已经辞职了。”

“啊?”我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你给我打电话后的五分钟。”林韶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却感到心里很不安。

午后的阳光将步行街照得格外温暖而祥和。林韶心情不错,笑容满面,步履轻盈,语气欢快。但是,我却始终高兴不起来。一边走,我一边略带嗔怪地说:“你怎么这么冲动,说辞职就辞职呢!”

林韶敛起笑容,给了我一个白眼,说:“那你觉得我还有留下去的必要吗?”

我呐然了。

林韶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想走了,只是……”

林韶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愈加觉得有些不安。我想了想,问道:“那你手续办完没有?”

“完了。”林韶说。

我看着林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韶也沉默了。

于是,我们各怀心事,默默地往前走着。

过了一会,林韶才轻轻问道:“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这样呀……”林韶沉吟了一下,说道:“嗯,你看要不这样,你还是先上班,回头有了更好的想法,再另行商量,好不好?”

“上班?在哪里上班?”

“创盟。”

“创盟?”我吃了一惊:“那可是大公司,我进得去吗?再说了,他们在招人吗?”

林韶微笑道:“你放心,我说行就行!”

我心中一动:“莫非……”

林韶打断我的话:“总之,只要你答应就行,想什么时候上班都可以。至于待遇方面,肯定比你原来更优厚。”

我沉思不语。对于创盟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不过,我一直不敢奢望可以进去,毕竟它在这个行业的地位,是有目共睹的。就凭我这点资历,想进去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是如今林韶却说得如此淡然而随意,不由让我对她的背景有了更多的猜测。

林韶见我久久不应,又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苦笑着说:“怎么会不愿意?我只是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就算进去了,也很难在里面立足。”

林韶轻哼一声,说:“你怎么如此妄自菲薄呢?倘若你这么没自信,又如何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我苦着脸说:“可是……我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

林韶说:“振作一点!别一副蔫啾啾的样子!”

我犹豫不决地说:“林韶,要不,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又考虑?”林韶直皱眉头:“唉,好吧,你考虑好再答复我!”

我吞了口唾液,试探地问道:“我想问一下,假如我去创盟,你是不是也一起去?”

林韶反问我:“那你想不想我一起去呢?”

“这个……”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回头再说吧,今天先好好逛逛!好久没出来逛了!”

我心里虽然仍有一些疑虑,却也不好再多问。

走到步行街中心广场的时候,林韶忽然将我的胳膊拉住,依偎在我的身上。我略一低头,发现她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我不忍坏了她的兴致,只暗自叹了一声,任凭她拉着。

我想,也许在林韶心目中,已经彻底将我当成她的男朋友了。

我看着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情侣们,暗暗对自己说,管不了那么多了,顺其自然吧。

我们在步行街上闲逛了一会,林韶便提议去看电影。我不由得想起上次在影城里林韶的那个“突然之吻”,也不知道这一次她会不会故伎重演?但是在这种情形下,我还能提出反对意见吗?只能随她的意思,慢慢向影城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影城,温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星星,有时间吗?我想约你见个面。”

我看了看依然偎在我身边的林韶,心想:温月这电话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我迟疑地说:“对不起,我这会在外面,晚点再给你电话。”

挂上电话,我对林韶说:“一个很久以前的同事打的……”

话一出口,我自己也愣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其实,我有必要撒谎吗?有必要跟她解释吗?

不过林韶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很随意地说:“是吗?”

由于不是周末,又是下午场,偌大个放映厅,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对小情侣。仍旧是爱情题材的影片,看得人只想打呵欠。不过,我的心思并不在这里。我一直在想,温月突然主动找我,究竟所为何事?我设想了N种可能,又一一进行否决。

我心不在焉,林韶却看得很投入。随着故事情节或欢笑或流泪。我想,也许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做事情全凭感觉。就像林韶,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只靠自己的感觉,因此,常常让我觉得很费解或很意外。再如温月,行为处事,怪异极端,更是叫我摸不着头脑,难以猜测。难怪周旋于这样的两个女人之间,我时常力不从心,甚至不知所措。不过,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至少以前我和林韶在表面上还不像现在这么亲密,她对我尚不算严苛。但是,一旦我们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以后,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毕竟她又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女孩。想到这里,我莫名感到胆颤心惊,后背发麻。

坐在我们前面两排的一对情侣忽然开始接起吻来。虽然放映厅里光线很暗,但我们还是看得清清楚楚。我下意识地侧过脸看了林韶一眼,林韶立刻警觉了,黑暗中,她的手忽然攥住我的手,然后,半个身子向我怀里靠。

趁我还没反应过来,林韶忽然在我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心跳也蓦地加速了。不过我仍装作无动于衷,不敢有任何造次。

所幸这一吻之后,林韶又继续看她的电影。我暗暗舒了口气。说实话,我真害怕林韶会进一步动作,那样自己极有可能控制不了情绪,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又坐了一会,我觉得非常憋闷,便借口上洗手间,出去透透气。我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拿出手机给温月打电话。我想问她有什么事情,可是电话响了很多声,她也没有接。我心里顿时涌起一种不祥之兆。我给她编了一条短信,但是即将发送的时候,又觉得不妥,万一手机落在她老公手里,岂不是坏事?我只好又将短信删掉。

我看着温月的号码发呆。这个号码,这段时间我不知道打过多少次,可惜一直关机。如今算是打通了,但情况又发生了一些变化。是的,我不能当昨天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能再当林韶不存在。

不知不觉中,我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为什么人生总发生那么多不尽心的事!

我正要返回放映厅,温月的电话就打来了。

“星星,你现在有空了?”温月问道。

“我……我还在外面,”我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依我的直觉,如果不是有事,温月不会这么急着要见我。果然,温月说道:“是。”

“什么事?”我忧虑地问道。

“电话里讲不清楚,我们最好面谈。”

“可是……我……唉,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你们家附近,就那间‘新心情咖啡’,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想了想,说:“大概半个小时吧。”

“好,一会见。”

我赶忙回放映厅,跟林韶说我有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改天再陪她。

“现在就走?”林韶很惊讶。

“是,现在就得走!”我点点头。

林韶嘟起嘴巴,满脸的不高兴:“那我陪你一起去!”

“林韶,”我拍拍她的肩膀,说:“别这样,我真的有事。”

林韶极不情愿地说:“好吧,那你去吧!”

我歉疚地说:“那你继续看吧,我处理完事情就给你电话!”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新心情咖啡”,正好在门口碰到温月。

“等我一下,我去取车。”温月说道。

我随口问道:“到哪里去?”

温月没回答,径直朝旁边的停车场走去。我暗叹一下,心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温月何以表情如此凝重?

上车之后,我立即迫不及待地问温月:“是不是出什么事啦?”

温月脚踩油门,车子急速向前冲。过了大约两三分钟,温月缓缓说道:“星星,你最近还好吗?”

我本来绷紧神经想听温月回答到底出了何事,没想到她却这么一问,我立时便松软了下来。

我苦笑道:“说实话,不太好。”

温月哦一声,又问:“怎么啦?”

我深呼吸,说:“一言难尽!总之,很不顺利。”

温月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随手打开了音乐。是一首外文歌曲,旋律缓慢而忧伤。车里的气氛也因此而愈加低沉。我头靠座椅,叹了口气,说道:“温月,你别再绕圈子了,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啦?”

温月也叹了一下,半晌才说:“星星,对不起,也许真的要出事了。”

“你说。”我神经再次绷紧。

温月兀自摇头,说:“都怪我,太大意了,也不知道防人。”

我觉得自己已经快崩溃了:“温月,求求你快把详情说出来吧?你再卖关子我就要疯了!”

温月看了我一眼,又看着前方,说道:“昨天晚上,我无意中在我老公的手机里看到董锦的号码了。”

“董锦?”

温月点点头。

“意思就是说,你老公和董锦通过电话?”我一惊:“哎呀,那董锦不就是……”

温月再次点头,说:“你说得不错,董锦很可能是我老公在我身边安插的一个眼线!”

我们都沉默了。我仿佛觉得有一股冷风从我背后吹起。

倘若事情真是如此,那就很麻烦了。尽管一开始在董锦面前,温月和我以表兄妹相称,但是,傻瓜也可以看得出,我们如果是“表兄妹”,那全天下的男女关系都是“表兄妹”!

“会不会是巧合?”我自欺欺人地往好的方面想:“你不是说你们是在飞机上认识的吗?”

温月笑得像嘴里嚼着半两黄连:“巧合?你觉得天底下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那也不一定,我昨天不也碰巧遇到你了吗?对了,那是不是你老公?”我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感觉。

温月很干脆地说:“是!”

我心里再次泛酸,长长地“哦”一声。

温月瞪着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吃这种干醋?”

“我能吃什么醋,他才是你的合法丈夫!我充其量不过是路边的一根小野草!”我说。

温月粉脸都红了,说:“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我举双手,说:“好好好,言归正传,那现在该怎么办?”

温月叹息不已,说:“我也不知道,我心里乱得很。否则,也不会这么急着找你来商量了。”

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哎,你老公看起来挺斯文的,你说他不会忍气吞声,就这么算了?”

温月决断地说:“你想都别想!”

顿了顿,温月又说:“你不要看他长相斯文,其实手段残忍着呢!如果他想你今天死,你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温月这话激起了我心中的傲气,我撇撇嘴,不服气地说:“不是吧?有这么厉害?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可以任由他胡作非为?”

温月做停止的手势,说:“好啦,我没心情跟你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纠缠!”

我吐吐舌头。

这时,车子已经开到了东门的一条小巷子里。温月将车停在路边上,然后又关掉音乐。

“好,现在让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温月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

我默默地点头。

温月问我:“这段时间,你和董锦有没有联系?”

“没有!你呢?”

“也没有。”

我沉思了一会,说道:“按说,倘若董锦真是卧底的话,那她应该早就向你老公汇报了,也应该早有动静了,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风吹草动呢?你说,这其中会不会……”

温月望着远方,表情很深沉地说:“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吧。”

我细细地回想我们和董锦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还好,凡是董锦在的时候,我和温月都以表兄妹相称,而且以礼相待,只有上次温月醉酒之后无意中呼唤我的名字,稍稍出格了一点,但是,严格说来,这也并不能代表什么。所谓“捉奸在床”,没有铁的证据,是很难判定两个人是否真的出轨的。

想到这里,我开始有点庆幸当初温月编排的那个“表兄妹”的关系,以及她极力撮合我和董锦,倘若当初我们肆无忌惮地在董锦面前卿卿我我,再被她拍下一些照片,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过,再仔细一想,董锦确实有点问题。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点怪怪的,只是当初不知道怪在哪里。如今想来,原来她早有预谋。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董锦是温月老公的派来的卧底,她在怀疑我和温月的关系之后应该制造更多的事端,好让我和温月有把柄落在她手里才是呀,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动作呢?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我正要说话,却听到温月说道:“星星,要不这样,你设想亲近董锦,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我去亲近董锦?”我睁大眼睛看着温月:“怎么亲近?”

温月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你这么聪明,还要我教吗?”

“不行不行!”我连连摆手:“这样做太缺德了!”

温月低下头,想了半天,才猛地抬起头,说道:“星星,你就当是为我做的,好吗?”

“这……”我为难地望着温月。我眼前忽然浮现起林韶的容颜,以及她的眼神,她的微笑。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果断地摇头,说:“对不起,温月,我想我们还是用其他的办法吧!”

“其他的办法?”温月冷笑:“你有吗?”

“我……暂时没有,不过,我想应该会有的!”

温月叹息,失望之情表露无余。

我埋着脑袋,默然不语。其实,我之所以不同意这个方法,固然有林韶的原因,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道德底线。本来,我与温月的偷情已经违背了传统道德,已经错了,现在又要用更加卑鄙的方式来达到掩盖的目的,岂不是错上加错,错得离谱,甚至变成一种罪恶?

蓦地,我为自己心里产生的这种想法感到惊讶。我怎么啦?我到底怎么啦?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温月在一起是一种错误?不错,客观地说,是不太道德,是错误,但是很久以来,我都没有后悔过和她在一起,而且这种信念十分强烈。然而,现在何以会……

我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昨天看到温月和她老公在一起心里不平衡很悲愤,便开始动摇?还是因为林韶的介入,让我有了其他的想法?又或者因为如今面对压力,干脆起了……断交的念头?

这些念想一蹦出脑子,我更加感到不安。

我已经不敢去看温月了。我害怕看到她的眼神。

温月又重重地叹了几下,然后似乎有点泄气地说:“算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来的终究会来,还是随遇而安吧!”

听到温月这么说,我心里极不是滋味。我微微抬头,说:“温月,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许你是对的!你不愿意去做,说明你还是一个善良的人,不想伤害别人,对不对?而且,就算你答应去做,也未必能行得通。董锦如果真是那么有心机,绝不会轻易上当!我以前那么撮合你们,你们不也没成事吗?对不对?所以我不应该勉强你!”温月理理头发,又说:“再说了,说不定这一切只是我自己多心,庸人自扰罢了。”

“温月……”

“不说了,不说了!”温月打断我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你现在去哪里?回家?我送你……”

我看着温月的跑车消失在车流中,心乱如麻。我知道今天的拒绝,让她感到失望。也许温月并不是想我真的去做,她只是临时想到所以才随口说的,但是我却坚决地拒绝了她。或许在她看来,我不仅仅只是拒绝做那件事情,同时也表现了,在面临困难的时候,在需要我出来的时候,我却退缩了,不愿意承担了。——我想,这才是她失望的根本所在。

我正要转身回家,忽然一辆出租车嘎一声停在我旁边,然后,便看到林韶满脸乌云地从车里出来。

“你怎么来啦?”我堆着笑,问了一声。

林韶冷笑道:“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呀?”

看到林韶这副模样,我暗暗叫苦。如果不出我意料,林韶应该已经嗅到了些什么。我眨眨眼,说:“怎么、怎么会?我……”

林韶走到我面前,直直地盯着我,问道:“她是谁?”

“谁?”我佯装糊涂:“你指的是谁?”

“那个开跑车的女人。”林韶目光如电,一字一顿地说。

我脸色一变:“你,你跟踪我?”

“是,我是跟踪你!”林韶说:“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攀上了这么一个好主!”

我仿佛被人揭开了隐秘多年的伤疤一样,又羞又恼,我大声喝道:“林韶,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林韶忽然轻轻一笑,但是笑得极是酸楚:“我真希望是自己胡说八道!但是,你敢说,你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吗?”

我的脸刷的红了起来,但是,心里却很不愿在林韶面前承认,所以我干脆沉默不语。

林韶嘴角微扬,轻哼两声,说:“我说呢,怎么看个电影也不安心,哼,哼,原来是佳人有约!不错呀,美女加漂亮的跑车!简直是完美的组合!夫复何求呀!怎么样,跑车坐起来挺舒服吧?”

林韶这些带刺的话语,让我越听越觉得不是味。我冷冷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管!我想我也没有必要跟你解释什么!”

林韶气得直发抖,指着我说:“是,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资格管你!你爱干吗干吗,爱跟谁跟谁!”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身跑了。

我没有叫她。我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跑过马路、拦车、绝尘离去。

我痛苦地蹲下,双手抱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刚刚伤害完一个亲密的人,又接着伤害另一个亲密的人!难道,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惩罚?

我木然地望着从身边经过的车水马龙。满世界的浮华光影,繁荣景象,全都幻变成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影像,闪电般从我眼前掠过。恍惚中,我感觉自己的精气与灵魂,在无数人的嘲笑声中渐渐游离肉身,轻飘飘地朝远方飘去。

一连几天,我一直将自己关在家里。饿了就吃方便面或煮面条,饱了再上床躺着。我不断地回想自己与温月、与林韶这一路走过来的风风雨雨。但是,我没有给她们任何一个人打电话,她们也没有主动跟我联系。我觉得我这一次错得很荒唐。我伤害了温月,伤害了林韶。但伤害地最深的,还是我自己。我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也无法让自己去做一些弥补之事。从这一层面上来看,与其说我不敢面对温月和林韶,不如说我不敢面对自己。

在这几天里,更可怕的是我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过。我仿佛已经被世界彻底遗忘了。

可怕的清静,伴随着可怕的寂寞,让我感到极度空虚。每天夜里,我蜷缩在我的被窝里,我的身体似乎已经安静,但是我的思想,却还在不停地挣扎。

这天是我的生日,一大早我便接到家里的电话。父母亲轮流祝我生日快乐,母亲还特别嘱咐我记得吃一顿好的。我的眼角湿润了。我很想哭,但我却不敢哭。我害怕他们担心。

电话一挂我就起床了。我不想再憋在屋里,我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天下着细雨,我一个人瑟瑟所所地在风雨里走着,空气是很新鲜,风景是很润泽,不过更深切的感受却是寒冷。

是的,冬天已经来了。

如此寒冷的一个生日,如此孤单的一个生日,我会快乐吗?——我悄悄地问自己,却不敢去面对答案。

我在外面游荡了一天,直到天将黑的时候才往回走。路过一个蛋糕店,悄悄进去瞧了一下各种款式的生日蛋糕。可是,我也知道,对于一个人的生日,未免太过于奢侈了。正懊丧着要离开,店员却问我:“先生,要订蛋糕吗?”

我对她轻轻一笑,又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但是,走出蛋糕店后,我又改变了主意。我折回去,对店员说:“你们这种最小的草莓蛋糕有现成的吗?”

“没有。”她说:“不过你若是想要的话,不会等太久的,最多二十分钟就可以了。”

我说:“好吧,我订一个。”

我提着草莓蛋糕,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早已停了,但是天气依然很冷。我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今天一定要快乐。”

回到家,我将蛋糕放在饭桌上,打开盖子,插上三根小蜡烛,再用打火机点燃。

我给自己唱了一遍《生日快乐》歌,然后闭上眼睛,许下愿望。吹灭蜡烛的瞬间,我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这么多年来,像这样的生日,我还是第一次过。以前在家,每到生日,我总会约上几个同学,一起到家里包饺子;出来以后,每年生日都是叫上一群朋友,吃饭喝酒K歌打蛋糕仗,热闹非凡。但是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其实我若是给瘟猪或黎水打电话,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和我一起过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心情也没有,根本不想惊动他们。

我只吃了两口蛋糕,便再也吃不下去了。心里仿佛立着一面墙,堵得难受。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失败,除了家里人之外,再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生日,给我送上一句祝福。包括曾经和我一起相处几年的侯晓禾,包括每年都跟我一起闹腾的瘟猪和黎水,包括去年生日还画了好大一只乌龟给我的林韶。——至于温月,那就算了,我没跟她说过,不怪她。不过,一想到她我更觉得难过。这么些天了,都不见她来个电话,也不知道她和她老公有没有出什么事?

我郁闷地将叉子扔到垃圾桶里。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竟然可以孤单成这样!一个人吃生日蛋糕竟是如此的沉闷而悲哀!

我落寞地用罩子将蛋糕盖起。然后,我走到阳台上,静静地观望着城市的夜色。

然后,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我的人生观、爱情观、价值观是不是都存在问题?我的人生态度、生活方式、追求方向是不是都存在问题?为什么我出社会这么年了还是一无所有一事无成?为什么在我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为什么我的爱情还是虚无飘渺飘摇不定?

夜风如刀,肆虐我身体的同时,也肆虐我的思想。

突然在一瞬间,我脑子里犹如划过一道闪电,然后,我似乎什么都想通了。

我迎着冷风,目光渐渐变得坚毅而阴沉。迈步返回屋里的时候,我满腔异念,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拨叫温月的号码,关机。

我接着拨叫另外一个号码,通了。

“喂,你好!”我说。

“你好。”对方说。

“有时间吗?我想约你见一面。”

“这……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见你吗?”

“……”

“其实,对我来说,今天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所以我很希望能在这特别的日子里见你一面。”

“可是……”

我不容对方说完,便很果断地说:“我十五分钟后到你们楼下。在这十五分钟里,你可以装扮,也可以不装扮,不过,我希望见到你最迷人的样子!好,就这样,十五分钟后见!”

我说完便立即挂掉电话,丝毫不给对方考虑和犹豫的时间。

我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号码的主人名字是:董锦。

为了避免董锦避而不见,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先拐进超市买瓶红酒,也不打电话,直接就上董锦家。

董锦对我的直接造访感到很惊讶,甚至有点措手不及。这也难怪,且不说她是否温月老公派来的卧底,就算一个普通的人,也会感到很意外的。毕竟我和她是通过温月认识的,以前每一次温月又都在场,而像这样的单独见面还是第一次。再则,以我们目前的关系,实在谈不上有多熟。

不过我今天本来就怀有目的,因此倒也很自然很放得开。我笑着问道:“怎么,不欢迎?”

董锦很快便冷静下来,漠然地说:“你有什么事吗?”

我将红酒举了一下,说:“喏,找你喝酒来了。”

“找我喝酒?”董锦很纳闷,她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不会让我一直站在门口跟你说话吧?再怎么我们也算朋友一场,对不对?难道你就不能请我进去坐坐?”

董锦神情犹豫,但还是让我进去了。

董锦将门关上,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温月呢?”

我将红酒放在茶几上,大大咧咧地坐下,然后对董锦笑了笑,说:“谁规定非要温月在场呢?对不对?”

董锦站在我五步之外,环抱双臂,甚是警惕地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故意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说道:“你何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呢?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我一个人闷得发慌,所以想找个朋友喝两杯。你不是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生日?”董锦皱皱眉头:“真的假的?”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如果你真的过生日,更应该叫上温月呀?”

“为什么非要叫上她?”我干笑道:“我们不过只是表兄妹而已!”

“表兄妹?”董锦冷笑道:“得了吧,你少在我面前演戏了,我早知道你跟她有一腿!”

听到董锦说得这么直白,我多少觉得有点尴尬,不过眼下的情形可容不得我脸红。我故做惊讶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和她可是清清白白,正正经经!”

“清白?”董锦鄙夷地说:“你还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呀?行啦行啦,管你们什么关系,没必要跟我交代。你还有事没事,没事请走人,我可没工夫跟你闲扯,更没心情陪你喝酒!”

我不知道董锦今天何以如此冷酷,丝毫不留情面?莫非她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

但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就这样走了。否则,今天这一趟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搞得更僵更被动了。

我干咳一声,用低沉的声音说:“董锦,虽然我是通过温月认识你的,但是,我觉得你很善良,也很懂得体恤人,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成朋友。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敌视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假如真的是我做错了,那我现在可以跟你说对不起!今天是我生日,可是我……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我觉得很难受,我很想找个朋友一起聊聊……不瞒你说,我给温月打过电话,可是她关机了。我还给其他一些朋友打电话,结果……唉,我觉得我很失败,为什么竟然连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都没有!……其实我也不想打搅你的,但我实在不想一个人!董锦,也许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朋友过,不过我不怪你,真的,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今天能这样面对面的说话,已经是一种缘分了,我又还能再怎么苛求呢?对不对?”

在我说这番话的时候,董锦一直没有吭声,还默默地坐了下来。察言观色,我知道她已经为我的“真情告白”所动,于是,我说得更加声情并茂:“说起来我们这一代人真的很悲哀,放着好好的家不回,一个人在异地他乡漂泊,你说这是干吗呢?这么些年,我特别害怕过年过节,特别害怕过生日,因为每当这些日子,我就会更加想家,更觉得孤单寂寞,唉!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心酸!……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受,反正我感受特别深刻!也许你会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也扭扭捏捏,婆婆妈妈?不过,我并不认为是这样,我只是觉得,人都是情感动物,谁没有脆弱的一面?谁没有无奈的时候?……对不起,我可能说远了。其实我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我希望,我真诚地希望,能和你做朋友,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太敌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说真的,我当时就觉得你很特别,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应该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吧!还有,你的歌唱得很有感觉,和你对唱真是妙不可言。对了,还有在你这里弹吉他的那次,我们轮番弹奏,尽情发挥,何等快意!”

看到董锦一副沉浸于回忆之中的样子,我窃笑不已。

我盯着董锦,故意叹息一下,又说道:“如果你现在还觉得我很讨厌,那我马上就走,绝不会再烦你!”

董锦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半个字。

显而易见,我刚才那些话起了效果。但我还是决定再以退求进,我站起来,深情地说:“我走了,你保重!无论如何,很感谢你听我发了一会牢骚!谢谢!”

说完,我便迈步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董锦在我身后叫了一声。

“唔?”我立即驻足,回头看着董锦。

“既然今天是你生日,正巧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那……”董锦咬着下嘴唇,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下决心说道:“我还是陪你喝两杯吧。”

我心中大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那真是要谢谢你了!”

董锦拿出开瓶器和两个红酒杯子,然后默默地开酒。她的动作非常娴熟,一看就知道开酒的经验很丰富。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将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收于眼里。她目光柔和,动作轻巧,已完全没有原本的冷漠与无情。我暗觉好笑,还是这招“动之以情”管用,否则现在多半已经在外面受冷风吹了。

董锦端起酒杯,说:“来,祝你生日快乐!”

我微笑着与她碰杯,说:“谢谢!”

接着,我趁热打铁回敬了她一杯,并说了些感激的话语。董锦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不过,脸上却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看到她心情有所好转,我又提议道:“不如拿吉他来弹两曲吧?”

董锦说了一句“好啊”,便起身去拿吉他。

有吉他助兴,很快气氛变得更加融洽。我于是开始“适时”而“随意”地和董锦闲聊起来,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对于较为敏感或者有可能产生联想的话题,我尽量避开。正聊得起劲,我的电话忽然响了。我本想不理会,但是偏偏来电铃声又太响亮了。董锦见我迟迟不接,遂说道:“接吧,说不定是谁祝你生日快乐呢!”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只得去掏手机。董锦又说:“你先打电话,我去炒两个菜,也好下酒。”

待我拿出手机时,铃声已经停了。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是林韶的号码。我不由暗自叹吁,正犹豫着是否打过去,电话又响了。

我接通电话:“喂?”

“你在外面?”林韶问道。

听到林韶的声音,我忽然打了个寒战。“嗯,我在外面。”我应道。

林韶又问道:“今天是你生日吧?”

我心里有股莫名的感动,想不到林韶还记得我生日。但我也没忘,我和她之间,还有未解开的疙瘩。我说:“是,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快乐!”林韶说。

“谢谢!”

“拜拜!”

“啊?”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就……这样就……拜拜啦?

不过,林韶说了拜拜之后却没有立即挂电话,而是保持着通话状态。但我却突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找不到该说的词。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林韶终于还是挂机了。

我呆呆地坐着,聆听电话里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嘟嘟”声。

另一边,开始从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我默默地将手机放回裤兜,一边问自己:“韩星星,你到底在干什么呀?韩星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董锦炒菜的水平尽管没法跟温月相比,不过味道也还不错。但是因为林韶的那个来电,我已经没有多少心情再畅吃痛饮。倒是董锦,因为我随口夸了她做的菜几句而心情大好,并在言语间流露出来。

酒菜用罢,已经将近十一点,但我看董锦仍意犹未尽的样子,便说道:“有没有兴趣再去唱K?”

董锦看看表,说:“不要了吧,都这么晚了?”

她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是想去的表情。

我心想,反正今天不是周末,又过了黄金档,歌城消费也不是太高,就破一次费吧。再说了,一年一次生日,应该的。况且,我如果不趁机和董锦再拉近一点距离,又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卧底?

我装出豪情大发的样子,说:“晚?对于我们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走吧,难得今天这么开心,又是我生日,咱们一定要玩够本!”

董锦想了想,说:“好吧,那我奉陪到底!”

我故意在董锦肩膀上拍了一下,用对兄弟的口吻说:“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董锦说:“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先去补补妆!”

我说:“没关系,慢慢补,我等就是了!”

我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静静地等候董锦。其实此刻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很难预料今天晚上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倘若我和董锦在这样一个暧昧的夜晚“无意”越轨,那么,我能否坦然面对?我该如何处理我和温月、我和林韶、我和董锦之间的关系。虽然温月那天曾暗示我为了套出内幕亲近董锦,但我知道自己毕竟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也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假如我和董锦真的有了肉体关系,我绝不可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至少在心理上,在精神上,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然而,从另一角度来说,我又觉得自己不应考虑那么多,如今的社会现实是,这种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顶多就是所谓的“一夜情”。一夜情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夜欢娱,与情无关,有情无情都一样,天亮之后谁也不必理会谁,谁也不用说什么“责任”,谈什么“感情”!当然,这种事情玩得起就玩,玩不起最好呆在家里看电视。话说回来,我和温月,还不是从“一夜情”开始的?只是后来却玩出了“火花”,有了真感情。再者,以董锦的个性,想必“一夜情”对她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所以,我又何必惺惺作态?又何必左右犯难?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如同两条响尾蛇,从左右两边向我进攻,我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不过,再三思量之后,我渐渐倾向于后者。也许,从给董锦打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鲁文剑摆摆手,说:“NO!NO!NO!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最关键的一点,嘿嘿……”

“别卖弄关子了!”我不耐烦地说:“打个屁的事,非要折腾得出一副拉屎的架势!你知道什么,快说!”

鲁文剑还是装得神神秘秘地:“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林韶看见你和那个女的在一起之后,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哦,对了,你小子挺能耐嘛,居然约到那么漂亮一女的喝咖啡,说说,你们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我瞪着他:“说,林韶去哪儿了?”

鲁文剑仿佛有意要吊我胃口似的,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然后才翻着白眼,慢悠悠地说“一个人跑到酒吧喝酒去了!”

被鲁文剑吊起胃口的时候我还挺紧张的,好担心林韶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没想到只是这样!我暗暗松了口气,说:“你说你一会跟踪我,一会跟踪她,到底累不累呀?”

鲁文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累!不累!这么精彩的故事,简直比美国大片还要来劲,怎么会累呢?况且,我还是幕后导演呢,对不对?哈哈哈!”

“小心别把大牙给笑崩了!”我受不了他这种狂妄放肆的大笑,出言激了他一下。

鲁文剑笑得更响亮了:“难得这么好玩,就算大牙崩了,也是值得的!”

我冷哼一声,道:“你不用这么得意,其实林韶去酒吧这事我也知道!”

“你是知道,”鲁文剑又露出坏笑:“不过,你知不知道,这酒喝着喝着,就喝出了点故事来?”

我不由想起到医院看林韶的那家伙所说的话。我眼皮一翻,缓缓说道:“不就是在酒吧里碰到一个人嘛!”

鲁文剑说:“对,碰到了一个人!那人是谁你知道吗?”

我说:“知道,我在医院里见过他!”

“没错,他是去医院看了林韶,而且还不止一次!”鲁文剑说:“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三番五次地去看林韶吗?”

“这……我,我知道。”我忽然生出一丝不安。之前,听了瘟猪的分析后,我很怀疑那家伙的说法,如今经鲁文剑这么一问,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便愈加强烈了。

“你觉得他跟你说的话是真的吗?”鲁文剑双手抱胸,慢条斯理地问道。

我的心立刻绷紧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鲁文剑笑得很奸猾。

“我很好奇,连他跟我说的那些话你也知道?”我盯着他:“难道你们认识?”

鲁文剑还是笑:“别着急嘛,我今儿心情好,不赶时间,咱们慢慢聊!”

我被他气得差点没吐血。不过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我如果越着急,越不安,他就越得意,越要把我玩得团团转,我忍不住暗地里问候了他全家两遍。然后,才强压内心的激动,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好吧,你想怎么玩怎么玩,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也不赶时间!”

鲁文剑伸过手来拍拍我肩膀两下,说:“这就对啦!”

我苦笑不已。

“噔噔噔……现在,由着名评书表演艺术家鲁文剑先生为大家讲述那天晚上的精彩故事!”鲁文剑装腔作势地说:“话说林韶看见情郎与别人幽会之后,气急败坏,只想找个地方大醉一场,于是,她就去了酒吧……好家伙,她一下就要了一打啤酒!整整一打!十二瓶呀!看来真的是想走着进去,被抬着出来!所以,看到这种情形,作为一个有爱心有同情心的有为青年,我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独灌那么多酒呢?对不对?得有人分担呀!但是,由于之前我们有过一点小过节,我又不太好出面,所以,我灵机一动,给一个兄弟打了个电话,还好,这位兄弟很给面子,立刻赶过来了……”

“等等!”我打断鲁文剑的话:“你说,那家伙是你一个兄弟?”

“有问题吗?”鲁文剑笑眯眯地看着我:“哦,我明白,他肯定不是这样跟你说的!”

我恨恨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话不可信!”

鲁文剑把玩着酒瓶,说:“你也别生气,你们那么逼他,他怎么可能说实话?再说了,倘若他把实情告诉你们,那还被你们撕了?”

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如此看来,事情并不简单呀!

鲁文剑端起酒瓶,碰了我的酒杯一下,说:“来,先喝口酒润一下喉!”

我被他搅得一点心情也没有,坐着没动。

鲁文剑又阴阳怪气地说:“好,精彩故事,现在继续放送!话说我那兄弟过来以后,径直去跟林韶搭腔,不过这林韶也不是好惹的主,起先,并不让我那兄弟作陪,还破口大骂,好在我那兄弟脸皮比较厚,任凭她怎么骂,哎,就是骂不走!”

我可以想象得出鲁文剑的“兄弟”纠缠林韶的情景,不由愤愤地骂了一句:“无耻!”

“无耻?”鲁文剑哂笑道:“这就叫无耻了?那后面岂不是更无耻?”

我脸色一变,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行,我也不多废话了,直接告诉你吧,他们俩喝着喝着就喝进了宾馆!”

“啊?”鲁文剑的话简直不亚于晴天霹雳,炸得我脑子轰隆作响。我喃喃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韶不是这样的人!你小子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我想,我和林韶交往那么久,多次要求也没能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没理由她会放纵到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开房呀!但是,我心里还是很不安,因为我也知道,一个人在心情极度糟糕的时候,往往会干出一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况且,又有酒精在作祟,那就更不能以常理推论了!所以,我看着鲁文剑的目光中,居然带着一点点央求的味道。我很希望听到他说,对,我是在拿你寻开心,其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可是,鲁文剑却说:“怎么,韩星星,难道到现在你还以为林韶有多纯洁呀?”

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我站起来,斥道:“你这个贱人!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三万块钱的事耿耿于怀,所以才报复我的!是,你现在得逞了,我被你害得很惨,失去了女朋友,也失去了工作!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再故意恶言中伤林韶!”

我再去医院的时候,才知道林韶已经出院了。就连那间病房,也有新的病人入住了。

我抱着侥幸的心理给林韶拨了个电话,很可惜,她还是没接。接着,我又给老黄打电话,其实我只是希望他能帮我带一句祝福的话给林韶,不过,未等我言明,老黄便粗鲁地将我臭骂一通,然后仍下一句话:今后要是敢再骚扰林韶,小心你的蛋!

我看着手里那束为林韶精心挑选的鲜花,每一朵都娇艳欲滴,每一朵都美不可言。然而,此刻对我而言,它们却像一把把椎子,插在我的心口上,疼得我只想跳,而我又不得不忍着,拼命忍着……

我欲哭无泪,落寞地走出住院大楼,然后,将手中的花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天色向晚,远处高矮不一的楼宇,在沉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静穆而沉闷。我不自觉地想起了很多往事,心情也随之变得愈加沉重起来。

我不得不承认,我和林韶……再也回不去了。我们就像两只缘尽的蝴蝶,在季节的底端,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自伤感地折回自己灰暗的世界。

其实,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愿意,也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努力,我希望用自己的行动来创造奇迹,但是,现实就是现实,永远这么残酷,永远没有神话。无论我再怎么尽心尽力,也都无济于事。

两天后,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因为,没有了林韶,创盟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思。

递交辞呈的时候,部门经理告诉我,林韶也不会再来创盟了。他说话的语气很怪异,怪异得我心里直发毛。其实,我也很清楚为什么他的语气如此怪异,所以我并不放在心上。

还有,我也早已料到了林韶不会再呆在创盟。只是,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比我先一步离开。

走出创盟的大门,我的心仿佛突然被掏空了似的,眼泪也无法克制地涌了出来。只是我不知道,我是为林韶而流,还是为自己而流?又或许,两者都为?

我一个人去了酒吧。也许这个时候,除了用酒把自己灌醉,我已经找不到其他的方式来发泄内心的苦闷了。

到酒吧喝酒无非有三种人,第一种人是借酒助兴,第二种人是借酒猎艳,而我则是属于第三种人:借酒浇愁。在这三种人之中,最可怜的莫过于第三种人,常常酒无人劝,醉无人管,偏偏又喝得酩酊大醉,不识归路。

今夜夜色迷人,酒吧里像我这样的“第三种人”还真不多。醉眼望去,尽是娇娃笑脸,人面桃花。而角落里的我,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尘埃,飘也悄然,落也无声。

我自斟自饮,酒入愁肠,全然化泪。不过,这泪却不似诗中的“相思泪”,因为我连 “相思”也无从谈起了。

忽然,我面前闪过一张半熟不熟的脸。说不熟,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真正面对面交锋过,说熟,是因为最近这张脸一直在我心里盘踞着。没错,这张脸的主人就是柳莉红的男朋友。

未等我反应,这家伙居然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我的旁边,满脸坏笑:“知道我是谁吧?”

此前我对这家伙满腹仇恨,恨不得将他揪出来大卸八块。但是从创盟走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心灰意懒,再也无意做什么。

我平静地说:“知道。”

他伸出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正式介绍一下,鄙人鲁文剑,粗鲁的鲁,假斯文的文,华山论剑的剑,兄弟们都叫我贱人。”

我暗觉好笑,想不到他这样介绍自己,不过倒也挺特别。略一迟疑之后,我象征性地跟他握了一下手。

“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鲁文剑继续说:“就是柳莉红的男朋友,哦,确切地说,应该是前男友。”

“我知道,”我淡淡地说:“你们是圣诞节前一天分的手。”

鲁文剑表情夸张地哦了一声,说:“明白了,看来你和柳莉红见过面。非常好!那你更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在这里出现了。”

“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天你一直在暗处盯着我,对吧?”我说。

“很聪明,”鲁文剑右手食指指着我:“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我忽然对鲁文剑很好奇,我很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于是淡淡一笑,指着桌子上的酒,说:“喝酒吧!”

鲁文剑也不客气,拿起一瓶酒,灌了一大口,重重地往桌子上放,这才吐出一口粗气,说道:“酒是好酒,只是你我并非知己,所以不能喝得尽兴!”

我截住他的话:“是不是知己无所谓,不过如果你想尽兴,我一定奉陪到底!”

鲁文剑微微一愣,很快又露出笑容,说道:“好,既然你这么耿直,我也不拐弯抹角,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我今天是专门来看你出洋相的!”

我苦笑着摇头:“至于吗?何必这么不依不饶呢?”

鲁文剑嘴角微扬,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害怕啦?”

我摇头:“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很无聊。”

“无聊?”鲁文剑用嘲笑的口吻说道:“对你来说,也许是吧!不过,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觉得爽极了!我就喜欢看到你一无所有像只可怜的流浪狗的样子!”

他这话令我顿生厌恶之感。我没好气地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现在确实一无所有,但我并不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还不像?看来得给你找个小镜子来才行!”

“算了,还是留给你自己照吧!”我反唇相讥:“免得你再浪费一泡尿才看清自己那副欠揍的狗样!”

鲁文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冷冷地说:“怎么,受刺激了?”

鲁文剑收敛笑容,说:“你还能这么说,看来情绪不是很坏嘛,只是……”说到这里,他故意拖了一下,用别样的目光看着我,然后又凑上来,接着说:“假如我告诉你一些事情的真相,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保持这种状态?”

说着,他又一次哈哈大笑。

我很诧异,问道:“什么真相?”

鲁文剑诡异地笑笑,对我挤挤眉,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林韶一直不愿意见你?”

我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暗想,莫非这家伙真知道那天晚上车祸的内幕?我故做勃然怒状:“你还说!都是你这个混蛋搞的鬼!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怎么会有误会?她怎么会生气,怎么会发生车祸?!”

董锦妆化得很浓,确切地说,很妖艳。

但是,妖艳得够味,妖艳得火辣。

就算再保守再“君子”的男人看到了,都忍不住心猿意马。说实话,我本来就已经很脆弱的防线在瞬间被彻底摧毁了。第二种思想,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汹涌而来,并迅速将我淹没。

到了歌城,包间一开,我就让服务生来一套洋酒。尽管洋酒的价格远远要比啤酒昂贵得多,但是同样的,后劲也更大,更容易醉。所谓“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董锦弄醉,因此该花的钱绝对要花。“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嘛!

可惜,董锦好像识破了我的诡计,歌唱得很大声很带劲,酒却喝得很少,碰了杯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小口,劝都劝不了。

我暗自着急,却无计可施。

过了一会,我才蓦然想出另外一个方法,自己把自己搞醉!对,就这么干!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董锦怎么应对?……嘿嘿,这叫“男人一醉,更多机会”!

打定主意,我开始以各种名目邀杯,也不管董锦喝多喝少,自己都是一口焖。

谁知,还没等到我开始“表演”醉态,温月却忽然来了。

温月看到我,十分惊讶:“怎么你也在?”

我暗暗苦笑:“我还没问你怎么来了,你倒先问起我来啦!”

不等我回答,董锦就拉着温月坐下,说:“你不知道吧,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哦?”温月看着我,问道:“你今天生日?”

我苦笑着点点头。却看到董锦在一旁偷笑。

原来,刚才董锦借上洗手间之机给温月打了电话,叫她过来,还故意隐瞒我在场的实情。

我心想,完了,今晚的计划又泡汤了。

董锦给温月倒了杯酒,然后建议大家一起碰杯,还说祝我生日快乐。

可我如何快乐得起来?我觉得我被董锦耍了。

我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静静地等候董锦。其实此刻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很难预料今天晚上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倘若我和董锦在这样一个暧昧的夜晚“无意”越轨,那么,我能否坦然面对?我该如何处理我和温月、我和林韶、我和董锦之间的关系。虽然温月那天曾暗示我为了套出内幕亲近董锦,但我知道自己毕竟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也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假如我和董锦真的有了肉体关系,我绝不可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至少在心理上,在精神上,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然而,从另一角度来说,我又觉得自己不应考虑那么多,如今的社会现实是,这种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顶多就是所谓的“一夜情”。一夜情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一夜欢娱,与情无关,有情无情都一样,天亮之后谁也不必理会谁,谁也不用说什么“责任”,谈什么“感情”!当然,这种事情玩得起就玩,玩不起最好呆在家里看电视。话说回来,我和温月,还不是从“一夜情”开始的?只是后来却玩出了“火花”,有了真感情。再者,以董锦的个性,想必“一夜情”对她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所以,我又何必惺惺作态?又何必左右犯难?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如同两条响尾蛇,从左右两边向我进攻,我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不过,再三思量之后,我渐渐倾向于后者。也许,从给董锦打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董锦妆化得很浓,确切地说,很妖艳。

但是,妖艳得够味,妖艳得火辣。

就算再保守再“君子”的男人看到了,都忍不住心猿意马。说实话,我本来就已经很脆弱的防线在瞬间被彻底摧毁了。第二种思想,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汹涌而来,并迅速将我淹没。

到了歌城,包间一开,我就让服务生来一套洋酒。尽管洋酒的价格远远要比啤酒昂贵得多,但是同样的,后劲也更大,更容易醉。所谓“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董锦弄醉,因此该花的钱绝对要花。“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嘛!

可惜,董锦好像识破了我的诡计,歌唱得很大声很带劲,酒却喝得很少,碰了杯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小口,劝都劝不了。

我暗自着急,却无计可施。

过了一会,我才蓦然想出另外一个方法,自己把自己搞醉!对,就这么干!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董锦怎么应对?……嘿嘿,这叫“男人一醉,更多机会”!

打定主意,我开始以各种名目邀杯,也不管董锦喝多喝少,自己都是一口焖。

谁知,还没等到我开始“表演”醉态,温月却忽然来了。

温月看到我,十分惊讶:“怎么你也在?”

我暗暗苦笑:“我还没问你怎么来了,你倒先问起我来啦!”

不等我回答,董锦就拉着温月坐下,说:“你不知道吧,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哦?”温月看着我,问道:“你今天生日?”

我苦笑着点点头。却看到董锦在一旁偷笑。

原来,刚才董锦借上洗手间之机给温月打了电话,叫她过来,还故意隐瞒我在场的实情。

我心想,完了,今晚的计划又泡汤了。

董锦给温月倒了杯酒,然后建议大家一起碰杯,还说祝我生日快乐。

可我如何快乐得起来?我觉得我被董锦耍了。

我看着董锦和温月有说有笑地聊起来,直恨得牙痒痒。这丫头,竟然来这一招,实在是够狠,也够绝!但是,气又有什么用?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我还能怎么着?

我索性摒除杂念,什么也不想,拿起话筒来唱歌。

才唱完一句,董锦就拍手道:“好!唱得好!”

董锦的声音和掌声一样响亮,我怎么听都觉得特别刺耳。但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唱下去。过了一会,董锦起身上洗手间去了。温月坐到我旁边,眉头一皱,问道:“你真的今天生日?”

我说:“是。”

温月说:“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说:“我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你关机了。”

温月说:“哦,我换了号码。”

我叹息:“你又换号码,你总是不停地变换号码……”

温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说:“你怎么会跟董锦在一起呢?”

我说:“你忘了?你不是叫我……那个吗?所以我就……”

温月哦了一声,放下杯子,说道:“不用了,这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

“对。”温月点点头。

“你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这……唉!”我拍腿,说:“你怎么不早点说,害得我白忙活一场!”

温月给了我个白眼,说:“我怎么知道你又改变主意了呢?你那天不是拒绝得很干脆吗?”

“我……”我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月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说:“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我盯着她,很认真地说:“温月,虽然你说只是一个误会,但我觉得董锦并不简单,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自己小心一点!”

温月头枕在沙发背上,眼睛微闭,说道:“我自有分寸……”

看到温月这样,我暗暗叹息。我感觉自己越来越不明白她心里想什么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大了。

董锦从洗手间回来,温月便推说自己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先走了。董锦顺势说,那就走吧,都这么晚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董锦又对我说:你呢?走还是不走?要不,你另外叫其他的朋友过来?

被她们这一搅,我心里甭提有多烦了。我对她们挥挥手,说:“那你们先走吧,我把酒喝完再走!”

温月看了我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拿起包,和董锦一起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包房里,哭笑不得。这叫啥回事?啊?怎么会这样呢?!

我猛地站起,一口气连着喝了三杯酒,然后分别给瘟猪和黎水打电话,我对他们说,是兄弟就出来陪我,也别问为什么!

半个小时后,两人满脸惊愕地出现在我面前。瘟猪用手探了探我额头,说:“没喝高吧?没烧糊涂吧?”

我打掉他的手,说:“你们才烧糊涂呢!连我生日都不记得了!枉我以前每年生日都请你们海吃一顿!”

黎水手指一掐,惊叫起来:“哎呀,还真是!”他双手把到我的肩膀上,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几天忙晕了,把你生日都给忘了,对不起!”

瘟猪说:“林妹妹呢?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没看到她的影子?难道你们……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刚刚吵架,把她气走了,对不对?否则怎么会这么急着把我们叫来!不过没关系,女人嘛,哄哄两句就好了!来,别怄气了,兄弟陪你喝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我们在包间里吼了一个通宵,几乎把所有会唱的歌都吼遍了。这一吼,将压抑在我内心很久的郁闷全都吼出来了。我觉得爽极了。瘟猪和黎水也很尽兴,特别是黎水,虽然第二天还要上班,但是他矢口不提回去,自始至终都玩得很疯。而且,后来买单的时候,黎水坚持要付帐,他说我们两个现在都暂时没有上班,理应由他请客。况且,他忘了我生日,就当是向我赔罪。我只好任由他去。

接着,瘟猪自告奋勇地提出要请我们吃早饭。我们于是就近找了家小店,把早饭吃了,才分道扬镳。

经过一宿的折腾,我着实困得不行了,一回到家就倒头大睡。直睡到下午三点过才醒来。一看手机,有三个未接来电,竟全是柳莉红打来的。我于是给她打过去,问她有什么事情?柳莉红问我晚上有时间没有,想和我见个面,说是有东西要给我。我觉得很纳闷,她能有什么东西给我?忽然心中一动:莫非她拿到钱了,想给我一些作为补偿?可是再一想,我当时并没有跟她提到要收钱呀!刹那间,脑子里忽然蹦出林韶来,对,是她!一定是她曾经找过柳莉红!我还在寻思着,柳莉红又说,晚上八点她在上次那家茶楼门口等我,不见不散。

晚上,我按时过去,果然看到柳莉红站在茶楼外面等候。她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表情很不安。我一走近,她便将信封递了过来,低下脑袋说:“那件事情,真对不起!”

我掂量了一下信封,还挺沉的。

“好了,我先走了!”柳莉红说着就要离去。

“等一下!”我叫住她,问道:“林韶是不是找过你?”

柳莉红默认了。

我看着手里的信封,想起林韶说过的话,便不再犹豫,说道:“没事了。”

柳莉红走后,我打开信封,里面装的果然是钱,清点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三万。看着这三万块钱,我心里颇不是滋味。对我来说,这的确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但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却非我所愿。因为它,我不仅丢掉了工作,还背负着出卖公司的罪名。

我长长地叹了一声,将钱装回信封,放进自己的上衣内袋。

我凝视着手机上林韶的号码,挣扎许久,终于还是拨了出去。

林韶很快便接听了。

“喂……”喂字才出口,我突然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林韶,应该怎么和她说话。昨天晚上在歌城里,当瘟猪问及她的时候,我的心里便一阵阵的绞痛。静心想想,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尤其是那天,在那种场合下,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她是真心喜欢我,所以才会跟踪我,所以才会吃温月的醋。而我千不该万不该再出言顶撞她。倘若那天我说话的语气好一点,或许她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更不会立刻跑掉。

林韶很淡漠:“有事吗?”

“我……”林韶淡漠的语气让我更加无所适从。我想了一下,才轻轻地吁了口气,说:“刚才,柳莉红把钱给我了。”

“是吗?”

“嗯。”

“还有事吗?”

“林韶,”我说:“谢谢你!”

“哦……”

“还有,……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那天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惹你生气,请你原谅我,好吗?”

“你错了吗?”半晌,林韶才抛出这么一句。

“嗯!”

“那你为什么生日都不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不想请我吃饭?”林韶这两句话的语气明显已经缓和了许多。

我心中大喜,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又是我的错!不如,我现在请你吃饭,好不好?”

“有你这样的吗?都什么时候了才说请人家吃饭!”

我一拍脑袋:“对不起,我忘了时间了!真是糊涂!那你说吧,想干吗?我一律请客!”

林韶噗嗤笑了,说道:“你今天说对不起倒很顺溜!好吧,你如果二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我们小区门口,我就原谅你!”

所有的不愉快,在我和林韶对视的一刹那,全都烟消云散了。林韶脸上又漾起了熟悉的笑容,这笑容如同三月的春风,让我感到心神俱爽。我们一起去逛街,吃路边的烧烤,很随意很自在。我发现林韶的眼神比以前温柔多了,说话的语调也变得缓慢,而且音量也小了。但是,我丝毫没有觉得不自然,反而感到很舒服。

后来,我们还走到了我以前和侯晓禾常去的河边。我们并肩走着,没有牵手,身体在行走的过程中时而轻碰摩擦,这种感觉很微妙,很奇怪,像涓涓细流,在我心里流淌。

我们在杨柳岸边坐下。冰冷的石椅,将丝丝寒意渗入身体,不过,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寒冷和难受,相反,我的心,沉醉于从林韶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

我第一次发觉,原来我和林韶在一起,也可以这般舒坦、轻松、美妙,并且沉迷其中。

林韶将头轻轻地靠向我,然后微微地闭上眼睛。我仔细地端详着她,在昏黄的灯光里,她的轮廓、她的眉毛、她的睫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都显得尤其美丽、迷人。我低下头,轻轻的,轻轻的,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林韶,似乎有些情不自禁,但又似乎很自然而然。我吻得很轻,很浅,很短暂,也很动情。在我的嘴唇触碰林韶嘴唇的瞬间,我分明感到林韶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她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睁开了,但很快又重新闭上。这一吻,不过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却给了我无比美妙的感觉和无尽的回味。

我们一直在河边坐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说话,就默默地聆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对方气息。这样的夜晚,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少的岁月,甚至有一种……很新鲜的恋爱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侯晓禾那里有过,在温月那里有过,如今又在林韶这里滋生。只是,在我心里,除了这种感觉之外,似乎还有一种不安,莫名的不安。

在送林韶回家的路上,我们的手牵在了一起。但是,不知为何,隐隐之中,我仿佛觉得在黑夜里,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那双眼睛,充满了悲戚、怨恨与失望。

接下来的几天,林韶天天和我在一起。我们一同吃饭、散步、逛街、喝咖啡、看电影……但是,我们的关系并没有越过雷池,只止于牵手、拥抱和浅吻。林韶没有提起让我去创盟上班之事,我也没有问。不过这样也好,本来我不是很想凭借林韶的关系进入创盟,避开这个问题倒也省事。

我们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只寄情于玩乐。所幸我辞职的时候多拿了一个月薪水,又从柳莉红那里得到三万块,所以经济上还相对比较宽松。而且,在买单这一问题上,林韶也很积极,好几次她都抢先付了,还振振有辞:两人在一起,既然快乐都可以分享,为何账单不能分担?我拗不过她,只得随她的意。

这几天,温月没有再给我电话,董锦更不会主动跟我联系。我也不去多想她们。况且有林韶在身边,我也无暇分心。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我就会下意识地想起温月,想起她曾经躺在我的身边,想起我们那些或快乐或无奈的往事。有时候,我甚至还有点怀念温月的吻,温月的身体……温月的吻,和林韶的吻不同,林韶的吻很浅很轻,短促,使人心中一动,而温月的吻热烈、长久,充满激情,让人销魂;至于身体,林韶我还没有亲近,不得而知,但是温月的身体,坦白地说,确实让我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或许我的这种思想难免有龌龊之嫌,但是客观说来,这一点,却也是我依然迷恋温月的原因之一。

下了几场雨之后,天气更加寒冷了。不过,就算天气再冷,林韶还是每天都热情高涨地给我打电话,约我一起出去。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我哪怕不是很情愿,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付。这天吃饭的时候,林韶终于提及了到创盟上班的事,她问我这些天玩够没有?如果玩够了就去上班,否则老这样呆着也不好。说实话,休息了这么多天,我早就想找点事情做了,不过,我还是不想去创盟。

我左手挠挠头,说道:“林韶,要不,我还是自己去找工作吧,好不好?”

“什么?”林韶有点惊讶:“为什么呀?”

我苦着脸,找了个借口:“创盟是大公司,我怕自己做得不好……”

林韶说:“你放心,其实没什么的!大公司小公司还不是一样?都是同样的事情,只要你像以前一样认真负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了……”

“再说什么?”

林韶瞟了我一眼,说:“不是还有我吗?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林韶,索性把话说得更白一些:“林韶,你觉得我通过你的关系进去,这……合适吗?”

“这……”林韶停顿了半天,才轻轻说道:“星星,你是不是怕别人说闲话?要是这样的话,那我自己就不呆在创盟了!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我一愣,没想到林韶竟提出这样的处理方式。我还没回答,又听到林韶不无幽怨地说:“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时刻看到你了……”

我明白林韶的好意,也体会到她的苦心,但我还是很矛盾。我想了又想,说:“林韶,反正今天已经星期三了,要去也得下个星期一,这样吧,我过两天答复你,好不好?”

林韶有些不快:“星星,为什么你做事情总是犹犹豫豫、拖拖拉拉?难道果断一点就真的那么难吗?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性格,会对你的发展有很大影响?”

我苦笑,提起筷子继续吃饭。

晚上,送走林韶之后,我给瘟猪打电话,问他在最近忙什么?有没有出去上班?或者考虑好做什么没有?我这样问他其实是想看他这边有没有好点的出路,如果有干脆就跟他一起干,免得林韶那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绝。然而,让我失望的是,瘟猪还在四处打探,毫无进展。我叹息不已,难道真的只有去创盟了?

又过了两天,林韶问我考虑好没有?我再找不到理由,只好答应了。林韶又用征求的口吻问我,想不想她也呆在创盟?我很难开口让林韶不去,于是说随便吧,一切由她做主。林韶很高兴,说,那好,那我就先呆着!她似乎意识到我有些郁闷,又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是通过我进去的。而且,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的!”

我说:“林韶,请你坦白告诉我,创盟的老板是不是你爸?”

林韶笑着反问我:“你希望是吗?”

我说:“我不知道。”

“好吧,我也不瞒你,我爸确实是创盟的董事,但是,他平时并不在创盟。”

听林韶的意思,似乎她父亲手下除了创盟之外,还有其他的产业。而且,赫赫有名的创盟还不是其最重要的部分。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你爸爸生意做得很大吗?”

林韶好像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她不自然地笑笑,说了一句:“还行吧!”然后,她很快又岔开话题,说起其他的事情。

周六下午,林韶拉我去逛街。在太平洋百货,林韶指着一排西服,要我去试试。我以前陪瘟猪来逛过,所以不用看标牌便知道价格不菲。我也知道,这里的西服不是我所能消费得起的。我于是推说我不喜欢穿西服,而且穿起来也不好看。可是,林韶非要我试穿不可。我暗暗叹息,只得上前去试。我试了三套,其中有一套藏青色的特别合身,穿起来很舒服。不过价格也是最贵的,打折下来也要两千五百八。

“就这套了。”林韶对售货员说。

我眼皮不由跳了几下,不是吧?这么贵?!

林韶回过头,淡淡一笑,对我说道:“这是我给你补送的生日礼物!”说着,她将自己的信用卡递给售货员。

提着林韶给我买的西服,我感到很温暖。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贵的东西。虽说情义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是,从礼物的贵贱,却多少能看得出自己在那个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所以,我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感动。

感动之余,我对林韶说:“不如我们今晚别在外面吃了,到菜市场买些菜回去,自己做,怎么样?”

林韶微笑着问我:“逛了一下午,你不觉得累吗?”

我挺起胸膛,说:“没问题,我还撑得住!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林韶想了想,应道:“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菜市场吧!”

我做饭的时候,林韶一直在旁边守着。她坦言自己没下过厨房,所以只能在精神上支持我。我笑着说:“精神上支持已经足够了,做几个家常小菜,还难不倒我!”

我手里的锅铲不停得翻动着,心里却神差鬼使般的想起了温月。我想,如果站在我旁边的不是林韶而是温月的话,那现在拿锅铲炒菜的应该是她。不过世事难料,曾经站在这里拿锅铲炒菜的温月如今已不知身在何处,而我的身边,只有一个连菜都不会切的林韶。

很快,三菜一汤就做好了:青椒回锅肉、韭黄肉丝、炝炒油菜、排骨莲藕汤。我先夹一筷子韭黄肉丝到林韶碗里,然后看着她,说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韶夹起菜,放到嘴巴里嚼了几下,脸上露出笑容,说:“不错,比我做得好!”

听她这么说,我已知不对劲,自己赶紧吃一口,原来盐放少了,味道有点淡。我站起来,伸手去端那盘韭黄肉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拿去加点盐。”

林韶说:“没关系,清淡一点也好。”

我只好又放下盘子,有点沮丧地坐下。本想露一手显摆一下,不料竟弄巧成拙。我暗自感叹,三天不做手生,看来做菜也是一样的!平时懒得弄,老在外面吃,搞得水平都下降了!

林韶察觉出了我情绪的变化,她只笑笑,夹了一块排骨,吃完,点点头说道:“嗯,这个味道很好!”

我也吃了一块,确实还不错,当下恢复了点自信。我说:“回头我再好好练练,一定要让你吃了还想吃!”

林韶说:“我现在已经吃了还想吃呀!”说着,她又去夹排骨。

我呵呵笑了。

吃完饭,我将碗盘收拾干净,然后陪林韶玩扑克牌。老实说,两个人玩牌要多没趣有多没趣。不过,为了打发时间,也只能硬着头皮玩下去。

我微微抬头,发现在灯光下,对着一把牌皱眉头的林韶别有一番可爱和娇艳。我心中莫名地动了一下。我说:“这样玩有点乏味,不如我们加点筹码,怎么样?”

林韶目光从手里的扑克牌转移到我脸上:“加什么筹码?”

我狡黠一笑,说:“如果我赢了,就亲你一下,如果你赢了,就亲我一下!”

林韶撅起小嘴巴,说:“你好坏哦,这不明摆着想占我便宜吗?”

林韶的可爱模样更膨胀了我心里的情欲。我忍不住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然后亲吻她。林韶很快便回应了我。我含着她温润的嘴唇,用舌头去找寻她柔软的舌头,然后如同水蛇遇到水蛇,纠缠在一起。林韶的舌头不仅柔软温热,而且还带着一种奇异地香甜味道,让我感到无比的兴奋。我内心深处的欲望像火山爆发一样,“嘭”一声之后,炽热的岩浆便疯狂地泛滥了。我将手里的扑克牌全部松开,任其落到地上,然后整个身子压在林韶的身上,向沙发上倒去。

热吻的同时,我的手伸进林韶的衣服里,直接抵达她并不丰满却玲珑有致的双峰。林韶的身体立刻如若风中的谷糠一般战栗起来,她的舌头也变得有些僵硬了。但我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动作,反而轻轻地揉捏着她的乳房。这一举动,让林韶娇声阵阵,气喘如潮。而她的喘息与低吟,更如一桶汽油,淋在我熊熊燃烧的欲火之上。

然而,就在我将要解开林韶的牛仔裤上那一颗扣子时,她突然奋力地推开我。

我猝不及防,差点摔倒。我吞了口唾液,松开紧紧抓住林韶衣服的手,不解地望着她。

林韶胸脯起伏不定,脸上还有两朵红云。她稍稍整理衣服,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垂下头,吐出一句话:“对不起,我还没思想准备!”

我看着她,暗自摇头。我极力压制内心的欲望,挤出一点笑容,说:“没关系,我能理解。”

我慢慢地将散落一地的扑克牌拣起。

林韶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过了几分钟,她起身说道:“我想回去了。”

我说:“我送送你。”

生活又回到朝九晚六的状态。不同的是,换了个新的环境,面对很多陌生的面孔。

创盟不愧是大公司,无论是制度还是氛围,都比以前的公司要规范得多。不过,对我来说,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毕竟我才进来,还没有适应。我甚至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很难放得开。

林韶和我一样,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呆在创盟。除了部门经理略知她的身份之外,其他人都不明就里。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林韶也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只有在没其他人的时候才对我比较亲密。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我发现林韶有点怪异。她从来不会主动到我家里去,就算我要她去,她也总是显出有点为难的样子。还有,她一直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起初还和那天晚上一样,以各种借口搪塞和推脱,后来干脆直接表态:不可以发生性关系。而且,她还动不动就上纲上线,老说什么你们男人怎么样怎么样,思想怎么样怎么样,口气之严厉、凶狠,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仿佛我只要一有这种念想,就变成了臭流氓,阶级敌人。本来多美好一件事,经她这么一折腾,搞得我意兴阑珊不说,有时候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成了流氓?怎么就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不清呢?对此,我感到非常无奈和郁闷。想当初,侯晓禾开始也扭扭捏捏,欲拒还羞的样子,不过半推半就之下也就发生了。为什么林韶态度就这么强硬呢?这要是倒退回去十几二十年,尚能理解,可是如今婚前性行为早已成为普遍现象,她再这样坚持,简直就成了另类。再说了,她以前不是也交过男朋友吗?她曾经“脚踩三条船”的“光荣事迹”不是人所皆知吗?难道她和他们就只停留在牵牵手、亲亲嘴的层面?不太现实嘛!是不是?所以,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可思议。

久而久之,这竟成了我的一块腹疾。

瘟猪生日那天,黎水正好出差还没回来。瘟猪也没叫其他人,就我陪他一起过。我们先去吃自助火锅,然后跑到廊桥附近的一间小酒吧去喝酒。瘟猪因为长时间找不到出口而满腹牢骚,一边喝酒一边神神道道地说个不停,跟个怨妇似的。我除了陪着感叹,就和他一杯一杯地喝下去。不知不觉中,我们喝了将近一打啤酒,于是都有了点醉意。本来这些日子我已经被林韶搞得有点郁闷,现在又听了一晚上牢骚,喝了一晚上闷酒,更觉心里憋得慌。实在难受,我也不想再憋下去,便借着酒兴,对瘟猪说道:“对了,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瘟猪鼓着发红的眼睛问道。

我嘿嘿笑了两声,问道:“能说说你当初和钟琪第一次‘那个’的情形吗?”

瘟猪瞪大眼睛,道:“星星,你不是吧?吃错药了?怎么无缘无故问起这事来?”

我说:“是这样的,我一哥们儿,最近交了个女朋友,可是那女的老不同意和他‘那个’,搞得他相当郁闷,所以就问我了。你知道啦,这种事情,一百个人有一百种遭遇,都不相同的,因此我想问问你,你那会是怎么个状况,说不定对他有点启发作用呢,对不对?”

毕竟这事有点掉面子,我没好意思直说,便推到所谓的“朋友”身上。

瘟猪夸张地大笑,说道:“我那破事就别提了,不过这事你问我还真问对人了!但是,在和你探讨这问题之前,我先确认一下,”瘟猪挤挤眼:“你那所谓的哥们儿其实就是你自己吧?嘿嘿,老实交代,是不是林妹妹不同意你……那个呀?”

我耳一热,忙说道:“你别笑得那么阴险、淫荡,真不是我,确实是一哥们儿,就那个谁,你也见过的!”

“哪个谁呀?”瘟猪哂笑道:“星星,你TM就装吧,龟孙子才不知道是你小子自己的事!还要搬出什么狗屁朋友!至于吗?哎,星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其实就算你承认是自己,那也没什么呀!你说你活得累不累?”

我没吱声,只朝他翻了个白眼。

瘟猪又损了我几句,才说到正题上:“女人嘛,开始的时候总是要故做矜持,这样才显得更宝贵,才体现出价值来,你说是不是?这一点,你自己要掌握好分寸。毕竟也不能硬来,是不是?怎么说呢,我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在自然而然的情况下发生,水到,渠就成了。当然,首先得是一个适当的时候,什么叫适当的时候?这个就看你自己把握了,也许是你们一起看完一场感人的电影之后,也许是你们做完游戏之后,也许……总之,你们两人的情绪都要比较投入,再就是可以借助一些道具,营造一种浪漫而又暧昧的氛围,比如酒、音乐、灯光等等,搞得要多浪漫有多浪漫,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这样就差不多了。不过,有一点我需要特别提醒你,在进入主题之前,一定要充分运用身体语言。最具杀伤力的,当然非亲吻和抚摸莫属……”

瘟猪说得眉飞色舞,和先前的怨妇形象简直云壤之别。我忍不住笑道:“不错呀,想不到你小子在这方面这么有心得,有经验!”

“那是当然!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呀?没点见识,这二十几年不是白活了?”瘟猪有点得意地说。

我轻叹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懂呢?可是事情远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

“哦?”瘟猪说:“麻烦到什么程度?说来听听!”

我从座位上起来,在瘟猪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说:“我先上个洗手间,一会回来再告诉你。”

其实我只不过是想借口上洗手间走开罢了。因为我心里很矛盾,不知道是否应该把这事告诉瘟猪?这毕竟是我和林韶的隐私,就算我跟瘟猪关系再怎么铁,也不是很适宜讲给他听。但是,若是不宣泄一番,我又感觉憋得难受。

我拧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用手捧着水洗了把脸。然后,我双手按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通红的脸,不由得想起了林韶拒绝与我发生关系时的表情,以及她那些决然而刺耳的话。我重重地叹了一声,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我和林韶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回到酒桌上,只见瘟猪耷拉着脑袋,样子颓废已极。

“怎么啦?”我坐下,问道。

瘟猪摇摇头,苦笑道:“没事,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给小琪打了个电话。”

“哦,她怎么说?”

“还能说什么?”瘟猪把玩着酒杯,样子有说不出的落寞:“我告诉她今天是我生日,然后她祝我生日快乐!哼,哼,我还听到那男的在她旁边说话,问她看哪个片子。唉!我想呀,要不了多久,她就彻底把我忘记啦!”

我说:“瘟猪,别这样,想开点,既然已经分手了,就算了!”

瘟猪放下酒杯,抬起头,说:“你说得对,都已经分手了,还想那么多干吗?好了,该说说你的事了,到底有什么麻烦?说说看,说不定我这烂脑壳还能帮你想出一两个鬼点子,成就了你的大好事!”

我双手压膝,埋着头叹息一下,然后又坐正,看着瘟猪,说道:“这么说吧,倘若按照你说的那样,在一个合适的时候,所有的工夫都做足了,包括你说的音乐、灯光、亲吻、抚摸等等等等,总之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她还是不同意,那你说该怎么办?”

瘟猪蹙眉想了想,说:“一般说来,要是她不同意和你上床,无非有三个原因,第一,你们的关系还没有到位,至少她觉得是这样,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你只有等,等你们的交往再长久一点,再深入一点,到她同意接受你为止;第二,她还是处女,你应该知道,很多女人都把第一次看得特别重要,不会轻易献出,除非她觉得你是一个真正可以依靠的人,并且订下了终身,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地和你‘那个’的;第三,她以前受到过伤害,特别是性方面,比如被人强奸或诱奸,又或者她以前的男朋友对她实施过性暴力,从而给她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至今仍在心里留有阴影,以至于面对性爱时,都特别反感、特别抗拒。假如,我是说假如,不幸是这种原因,那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地安慰安慰她,再用最温柔的方式跟她发生关系,让她克服恐惧感,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不要着急,慢慢地消除她的心理障碍!好啦,你既然很为难,不想告诉我情况,那你就自己对号入座吧。看看是哪种原因?”

说到这里,瘟猪将手搭在我后背上,压低声音,诡异一笑,又道:“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你小子就赚到了,要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想找个处女,简直比中五百万还难!”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我想,林韶还是处女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一个曾经脚踏三只船,也不知道交过多少男朋友的人,还有可能是处女吗?

不过,凭心而论,瘟猪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三种原因,说得很透彻。老实说,我真担心林韶像瘟猪说的第三种情况。假若这是事实,那我往后的日子可就有得受了。须知要做到瘟猪说的“消除心理障碍”,绝非一件简单之事,并不是“一次两次三次”就能够搞定的,运气好的话,可能还快点,运气不好,说不定得耗上三年五载的。我以前就看过这么一篇文章,说的是那个女的小时候被人性侵犯,后来她老公整整花了六年时间,才慢慢治愈她的心灵创伤。六年呐!谁知道那六年里她老公为此吃过什么样的苦头!

看到林韶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想起了瘟猪说过的那些话,对她的感觉也开始变得微妙而奇特。一方面我很想向林韶求证,另一方面又担心话说错了,会令她让更不高兴。所以,面对着她,我竟感到有些无措。

林韶并不知道我心里的这些想法,不过,因为“那个”事情的缘故,她已经对我心存芥蒂,时常故意绷着脸,就算我热脸贴上去,她也冷言冷语,如同泼过一盆冷水,搞得我十分狼狈。

没几日,公司业务部一个叫李孟辉的家伙不知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林韶送很大一束玫瑰花,还随花附带一张卡片。卡片上写什么我不得而知,但绝对是肉麻之话。由于我和林韶的关系在公司并没有公开,所以我只能躲在暗处干着急。最要命的是,林韶对李孟辉的态度很含糊,没有坚决地予以拒绝,在这一定程度上又鼓励了李孟辉,第二天、第三天,林韶的办公桌上又“准时”出现了玫瑰花。那一朵朵娇嫩欲滴的红玫瑰,如同一团团火,烧得我心焦肝颤。

我私下问林韶:“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李孟辉?”

林韶反问我:“你觉得我直接拒绝他好吗?”

我迷糊了:“为什么不可以?你要是给他希望,说不定他还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来呢!”

林韶冷笑道:“你现在知道紧张了?”

我说:“废话,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紧张那才不正常呢!”

林韶没说话,转身走开了。

我怀疑林韶是想通过李孟辉给我制造危机感,所以才没有直接拒绝他。即便如此,林韶的做法还是令我感到很难接受。尤其是这件事很快就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有人还为李孟辉这种大胆而“浪漫”的做法喝彩。那些喝彩,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于我而言,就像是打在脸上的火辣辣的巴掌。而且有一天中午,我亲耳听到李孟辉恬不知耻地跟他们部门的某个人说,他一定要追到林韶。他还得意洋洋地说已经约了林韶吃饭,虽然林韶还没答应,不过也快了……我当时就气得肺都炸了,恨不得上前去赏他两耳刮子。

另一方面,林韶不再与我每天约会,一到下班便迅速闪人。我给她打过几个电话,想约她吃饭或看电影,她都说正忙着,改天再说。

我每天都为此而感到烦躁,无心做事。我想,也许,我是真的已经对林韶上了心了。以前还不觉得,可是自从无端冒出一个“情敌”后,立刻就明显化了。

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干耗下去,我已经被耗得快虚脱了。这天临下班的时候,我在QQ上跟林韶说,晚上一起吃饭,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是,林韶没有回复。

我盯着她的QQ头像,心里莫名地毛躁。

下班后,我坐在座位上没动。林韶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我暗暗摇头,难道林韶已经开始变心了?

林韶走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同事们也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很快,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仍坐在位子上发呆。我不明白,林韶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置我于不顾了呢?

又坐了大约十多分钟,我才沮丧地起身,朝电梯间走去。忽然,手机“滴滴”地响起来,是接到短信的声音。

我有气无力地拿出手机一看,打开短信,只见上面的内容是:“死人,还不下来!楼下风这么大,你想让我等到感冒呀?”

短信是林韶发的。我顿时精神一振,同时发觉自己眼角居然已经潮了。

透过写字楼大堂宽大的玻璃墙,我看到林韶戴着防寒服的帽子,双手插在衣兜里,面对大街,静静地站在外面。我悄悄上前去,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

林韶扭头看了我一眼,含笑道:“肯下来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坐到明天早上呢。”

我揽着她的腰,向前推了推,说:“走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林韶嘟着嘴巴说:“我有点怀念步行街那家餐吧的椰香咖喱鸡烩饭了……”

我说:“行,没问题,今天就请你吃椰香咖喱鸡烩饭!”

“我要点双份!”林韶说。

“双份?”我不明白:“我也陪着吃呀?”

“你想得美!我要双份,吃一份,倒掉一份!”林韶说。

看到林韶一副俏皮相,我总算醒悟过来了:原来她在消遣我!我呵呵笑道:“那我也要点双份黑椒猪排饭,吃一份……”我故意拉长音调,老半天才接着说:“打包一份!”

林韶抬头看着我,点点头,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嗯,很好,韩星星同学,在林韶同学的熏陶下,变得越来越幽默了!很好,很好!”

我点了她的鼻子一下,说:“请注意,是林韶同学在韩星星同学的教导下,变得越来越幽默了!不要颠倒主宾关系,OK?”

林韶说:“看在本小姐今天心情好的份上,暂且不跟你争论这一回,不过,我现在可要郑重地提醒韩星星同学,这里离步行街至少七八公里,你不是想我们走过去吧?”

我放开林韶,敬了个礼:“Yes medom!我马上就叫车!”

点好东西后,我很认真地对林韶说:“林韶,我今天是有话想跟你说!”

林韶盯着我,说:“拜托,能不能让我先吃饭?瞧你那严肃的样,知不知道有多倒胃口?”

我无奈地扮了个苦相,说:“好吧。”

饭上来后,我拿起筷子就吃。才吃两口,便听到林韶慢悠悠地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对李孟辉怎么样吗?”

我的脸不由得热了起来,遂停下筷子,抬眼看她。只见林韶慢腾腾地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巴,嚼了几下,说:“味道不错,和以前一样。”

林韶停顿了几秒钟,又瞟了我一眼,说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对阿猫阿狗都动心的人吗?”

我心头的悬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我抽抽鼻子,说:“就怕阿猫阿狗不死心,整天乱咬乱吠!”

林韶说:“那就把你放出去好啦,你不是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是有这种想法,不过,我怎么好意思付诸行动呢?再说了,我也不知道有的人心里怎么想,说不定她很喜欢阿猫阿狗的烂花呢!”

“哎,烂花也是花,总比某些人从来不送花好!”

“这……”我愈加不好意思了。的确,我连一朵花都没给林韶送过。

我说:“我以为你不喜欢花呢,所以……”我没好意思再说下去了,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辩解”实在太苍白太无力。我忽然有个想法:我明天也给林韶送花,不过暂且以匿名的方式。这样一来可以哄林韶开心,二来也等于向李孟辉之流示威,而且妙就妙在还不用公开我们的关系,避免了彼此间的尴尬!想到此,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林韶瞪着我,问道。

我不无得意地说:“你明天就等着看好戏吧!嘿嘿!”

“什么好戏?”林韶皱眉。

“暂时保密!”我说:“绝对比重磅炸弹还有轰动效应!”

林韶撇撇嘴,说:“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吃完饭,我问林韶要不要再看场电影?她说不想看了,明天还要上班,想早点回去休息。我也不勉强,便送她回家。临别前,林韶主动吻了我一下。

送别林韶后,我又跑到公司附近的一家花店,订了很大一束玫瑰花,足足十二朵,叫店主明天上午九点送到林韶的办公桌上。我还特别交代,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是我送的。

我扫视了一下花店里琳琅满目的鲜花,恶狠狠地想:妈哟,好歹也该老子浪漫一盘啦!

林韶的办公桌上有两束红玫瑰!

瞬息之间,这一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公司。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不休,纷纷猜测着另一个“神秘”送花人到底是谁。有的说,可能是某一个暗恋林韶的人,也有的说,应该是林韶的男朋友。但无论是谁,都想不到这个“神秘人”就是我。

我躲在暗处,窃笑不已;林韶偷偷瞪了我一眼之后,也暗暗偷笑。而李孟辉则一脸尴尬,我那束花,就像两个响亮的巴掌,打得他寻不着北。

我用QQ给林韶发了条消息:“怎么样,够轰动吧?”

林韶回复道:“轰动是轰动,不过你不觉得少了点创意吗?怎么说别人都先你一步!”

“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吧,暂且算你胜出!”

我得意地笑笑,劈里啪啦又敲了一条信息:“那晚上去吃火锅?”

“不行,我今晚要陪我爸吃饭。”

我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不过,饭后的时间可以归你。”

这一次是点头加大笑的表情。

我走进麦当劳,点了一对鸡翅、一个鸡腿堡、一份薯条以及一杯可乐,然后端着托盘走到一个靠窗的位子。时间还早,林韶至少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过来。所以,且让我先一边享受美食,一边欣赏步行街的夜景。尽管天气很冷,但是步行街上依然人潮汹涌,穿着入时的型男型女们或单或双,熙来攘往,堪称夜色里一道迷人的风景。

我正向步行街上一位亭亭玉立地美女行注目礼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星星!”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董锦。我立刻笑道:“想不到在这里都能碰到你,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呀!”

下意识的,我后背冷飕飕一片。

“所以,我还是觉得你不该轻易地放那家伙走,也许他刻意隐瞒的那些部分才是最重要最可怕的!你别这样看我,我可不是危言耸听!我觉得吧,再怎么着你当时也该让我问一问他,说不定我用自己的方法,会帮你问出点眉目来的!”瘟猪说。

我摆摆手:“算了,人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等下一次再逼问他吧!”

“你觉得他还会再来吗?”瘟猪反问我。

“这……”我茫然自问:“他不会再来吗?”

果然,接连几天,我都没有再看到那家伙出现过。而且,林韶好像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的一直不肯见我。

就在我懊丧已极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来电。给我打这个电话的,竟然是久违的柳莉红。

“你……你……最近没事吧?”这是柳莉红的第一句话,问得我直犯迷糊,一开始还以为她打错了电话,可是很快的,我便如同被人用力地敲了一下,登时头皮发麻。

“你,你……什么、什么意思?”莫名的惊悸感使我说话都结巴了。

“哦,没,没什么……”柳莉红说。不过,傻子都听得出来,怎么可能会没什么呢?没什么柳莉红会打这个电话吗?我心中忽然一动,莫非,她知道某些关于林韶的事情?我于是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林韶出车祸的事吧?”

“什么?林韶出车祸了?严重吗?”

“严不严重难道你不知道?”我冷哼了一下,说:“想必这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不,不,不!你不要误会,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给我打电话到底什么事呢?”

“星星,我……我们还是面谈吧!”

“面谈?好,你说地方,我马上过去!”

我在柳莉红家附近的那个市政公园里见到了她。有日子没见,她憔悴了许多,而且面色灰暗,眼眸暗淡,精神状态十分糟糕。我心生恻隐,关切地问她:“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柳莉红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没关系,死不了!”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我说:“好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柳莉红似乎还拿不定主意,犹豫了很久,也没说出什么来。我不想增加她的心里压力,所以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柳莉红终于说道:“星星,有件事情说出来也不怕你见笑,我,我和他……分手了。”

“啊?”我吃惊地看着她,“你是说,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柳莉红咬着嘴唇点点头。

“那……”我有点拿不准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这事……跟我有关系吗?”

“我们吵得很凶,”柳莉红说:“他走的时候很生气,他说,他说……他要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意思?”我越听越糊涂:“你们分手关我什么事呀?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柳莉红叹息,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和他分手,是……是因为那、那三万块钱……”

“你是说……”我猛地醒悟过来。

“对!”柳莉红略带幽怨地说:“这几天我心里实在闹得难受,饭吃不香,觉睡不好,唉!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再瞒你了!其实当初我是背着他把钱给你的,我一直都没敢跟他说,因为我害怕他知道后会跟我闹腾……我知道他那个人的脾气,为了钱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是,就在圣诞节的前一天,他突然问我要钱,说是准备出去一趟,可我已经拿不出钱来了,所以他就开始闹……接着,我们吵得很凶,还闹得要分手……后来,我情急之下就说漏了嘴,把那三万块钱的事说了出来……再后来,他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扬言要你付出代价!……他说话的语气很可怕,不像只是吓唬人的话,所以,所以我很担心你……”

我听得心里颇不是滋味。我将圣诞节那天给我打几个电话的号码翻出来,递给柳莉红看:“这是不是他的号码?”

柳莉红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我哭笑不得。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着给我打电话的陌生男子到底是谁,可我把全世界的人都想遍了,也没想到竟然是柳莉红的男朋友!

我说:“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是不是真的已经分手了?”

柳莉红眼圈有点红:“分手了。圣诞节那天晚上,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在电话笑得很阴森很恐怖,他还说有好戏看了,有好戏看了。我当时就觉得毛骨悚然,我好担心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错!他是对我们做了些手脚!”我说:“而且,我觉得林韶的车祸,也和他有一定的关联!”

柳莉红睁大眼睛:“真的吗?”

“我也不敢肯定,”我恨恨地说:“不过,我相信只要找到他,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的!”

“可是,他的手机很久都没有开机了,我也找不到他……”柳莉红神情有些紧张。

我脑子里浮起那天晚上他说过的那句话“一切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于是说道:“你放心,就算我不找他,他也会主动来找我的!”

我话虽说如此肯定,心里却底气不足。我暗暗问自己:他真的还会来找我吗?可为什么这些天他一直关机跟我玩失踪呢?

柳莉红最后嘱咐我多多当心,便提出要回去。我看她神色黯然,随口慰藉了几句,又说了声谢,这才道别。我目送着她渐渐远去,心里感慨万千。说起来柳莉红也挺可怜的,摊上这么一个男朋友,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到最后还是因为钱的缘故一脚把她蹬了。我都替她觉得不值。仔细想想柳莉红除了长得丑点,平日好面子嘴巴硬点“臭屁”点,其实也不算太坏,充其量也就算一个可怜的“受害者”罢了。而且,不管怎么说,她当初能退我那三万块钱,今天又主动跟我坦言,让我多加小心,确实挺不容易的。想及至此,我长期以来对她的成见也便一下子消除了。

“啊?”我吃惊地说:“她真这么说的?”

“对,她真这么说。”

我盯了那家伙片刻,觉得他不像在撒谎,于是叹了口气,惆怅地说:“我知道,她一定很恨我……”

我暗自忧伤了一会,才猛然觉得没对:怎么扯到我自己身上来了?我冷哼一声,说:“先不说这些。你说,你是怎么认识她的?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们会在一起?”

那家伙表情变得有点不太自然,说:“哦,我们是在酒吧里认识的……”

“真的?”我满腹狐疑:“你没骗我?”

“没有!我绝对没骗你!”

“那你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我说:“你要是敢骗我,哼哼!”

那家伙望着远处,缓缓说道:“那天晚上,我闲着没事,就到酒吧喝酒去了。大概是因为圣诞节的缘故吧,人特别多,所以我只能坐在吧台旁。说实话,起初我觉得挺没劲的,还想早点回去。不过,后来她来了……她就坐在我旁边,看起来似乎很烦,喝的都是没兑过的纯酒,而且喝得很急。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真的……虽然,虽然我们并不认识,可是,我也不忍心见她灌醉自己,就上前去劝她……一开始她不让劝,还骂骂咧咧地把我推开,不过,后来她叫我陪她一起喝。她一边喝一边骂你,还说要杀了你……嘿嘿,说了你可别不爱听,她说要杀你的时候,眼神特别凶,仿佛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害得我最先还以为你是她的仇人呢!不过渐渐的,我终于听出了点眉目……不瞒你说,我也是刚失恋不久,所以我和她也算是同病相怜吧,所以我们也就有了共同语言……”

我瞪着那家伙,打断他的话:“谁跟你同病相怜?我和她又没有分手!”

那家伙赔着笑脸,说:“是是是,我说错了!不过当时我不知道嘛!”

我不耐烦地说:“别净说这些没用的!说,后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出车祸了?”

那家伙吁了口气,想了想,说道:“后来……后来我们都喝得有点多了……我,我想送她回去,可是,可是她不让,非要自己开车回去……”

“你说什么?她自己开车?”我很惊讶,和林韶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从没见过她开车,也没听到过她会开车呢。

“是,”那家伙很肯定地说:“其实当时我并不放心她自己开车,所以还特别劝了她一句,让她打车回去,可是……唉,都怪我,要是当时我劝住她,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就这样?”我盯着他,问道:“说完了?”

“就这样……”那家伙耸耸肩。

“那林韶是不是你送到医院的?”

“也不算,我只是打了120而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每次来看林韶都要偷偷摸摸的,见到我就要跑?”不知为何,我心里有点悬吊吊的,总觉得这小子还有话故意瞒着我。

“那是,那是我怕,怕你们误会我,所以……”

我还是觉得他不可相信:“那天给我打几个电话的,是不是你?”

“不是……”那家伙摇头。

“真的不是?”

“真不是!”

他的眼神有点坚定,看起来不像是在蒙我。不过,我对他仍心存疑虑:“你说,如果那个人不是你,而你和林韶也不过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你还要三番五次地来看她?为什么呢?”

“这,这个……哦,我为自己没能劝住她感到很不安,所以……”那家伙神情闪烁。

我料定他肯定有事瞒我,于是用强硬的口气说:“你最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否则,就算我放过你,我兄弟也不会放过你的!”说着,我故意向瘟猪努努嘴。

然而,那家伙丝毫不肯透露其他任何状况。末了,我也无计可施,只得暂时放他走。他如获大赦,立即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瘟猪走了过来,直皱眉头,说道:“你都问清楚了吗?怎么放他走了?”

我将情况大致跟瘟猪说了一下。

瘟猪听完,立刻叫了起来:“哎呀,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话?显而易见,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我说:“我知道事情不简单,可我们也不能一直挟持他,对不对?”

瘟猪说:“不管怎么样,也应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苦笑道:“就算我们狠狠地揍他一顿,那又有什么意义?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林韶能见见我,原谅我。至于其他事情,唉,我也没心情再过多追查了。”

瘟猪想了想,说:“倘若林韶还是不肯见你,那你怎么办?”

我叹息,说:“我也不知道,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和瘟猪又折回病房想看看林韶。可是,林韶依然态度冷漠,拒绝我们进去。我颇觉尴尬和难受,只得呐呐地示意瘟猪走人。

我痛苦地走出医院,摇头叹息不已。为什么这一次林韶如此决绝?难道她宁愿彻底断绝我们的感情,也不想见我一面,听我做出什么解释吗?

“星星,你有没有想过,林韶为什么始终不肯见你?”瘟猪忽然问道。

我叹道:“唉,我知道是我伤了她的心,而且伤得很重,所以她不肯轻易原谅我!”

“不是……”瘟猪说:“我觉得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我讶异地看着瘟猪:“你什么意思?”

瘟猪想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或许,在林韶身上还发生过一些其他的事情……”

我愣住了。

“哎,也许这才是问题的关键!”瘟猪说。

“不,不可能!”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当然,我也希望不是这样!”瘟猪说:“否则,你们想再回头,可就更难了!”

董锦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笑道:“最近在忙什么呢?”

我说:“没忙什么,也就上上班。”

董锦说:“那你怎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了呢?”

我说:“哪有?”

董锦说:“还没有?自从你过完生日以后,就一直没音信了。我嘛也就算了,怎么连温月你也没联系呢?”

我嘟哝道:“我联系得到吗?她电话号码换了也没告诉我一声。”

董锦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说:“就怕无心,要是有心,怎么可能联系不到呢?”

我讪笑,道:“你们最近常在一起吗?”

董锦说:“也不经常,偶尔一块吃个饭而已。”

“哦,”我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你说呢?”董锦反问我。

我垂下头,声音更低了:“我,我怎么知道?”

董锦又问道:“你觉得她会好吗?”

我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董锦说:“你要是还关心她的话,就自己打电话给她!”

我轻轻一叹,岔开话题:“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董锦说:“不用了,我那边还有一个朋友,我们已经叫东西了。”

我心里突然有点紧张起来,四处张望:“谁?是……温月吗?”

董锦淡淡一笑,道:“不是她。”

我收回目光,哦了一声。

董锦起身,道:“好,不防碍你了,我先过去啦。”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董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吗?”

我咬了一下嘴唇,说道:“好吧,麻烦你说一下。”

董锦念完温月的电话号码便走了。我望着眼前的美食,却再也没有胃口吃下去。

这些日子,我一面沉迷于与林韶的恋情之中,一面努力忘记温月。我以为我对温月没有了感情,我们已经成为过去式,从表面上看,好像是这样的,——我渐渐不再思念温月,我渐渐迷恋林韶,为她紧张为她吃醋。可是,为什么董锦一提到温月我就会心乱?为什么?

我看着董锦给我的温月的电话号码,不敢拨出去,又不愿清除。我又想起了和温月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甚至在这步行街上,仍四处可闻她残留的气息,她散落的欢声笑语。

我沉寂已久的思念,开始在寒冷的夜域里静静蔓延,蔓延,然后将我紧紧包围。我的心忽然疼痛起来,如同被冰冷的利刃穿过,看不见一滴血,却痛不欲生。

我想,与其说在麦当劳遇见董锦是巧合,倒不如说是天意。是老天要我明白,我对温月,仍怀有无法言喻的情愫。

当然,从董锦只言片语中,我也能捕捉到,温月对我,依然没有放下。

林韶问我:“你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不敢正视林韶关切的目光,——她越是关切,我越是心虚。我轻轻摇头,说:“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林韶又问道。

我强颜欢笑:“天太冷了,嘴唇都冻麻了,哪还有心情说笑?”

林韶没有再说下去,默默地走着路。——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强烈,很邪门,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这些话是敷衍性的借口呢?或许她只是不想点破而已。

林韶的沉默,反而让我愈加觉得内疚和不安。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假装随意地问道:“怎么样,刚才和你爸吃了些什么?”

“就普遍的家常便饭,”林韶说:“我爸今天刚从北京回来,所以就陪陪他。”

“怎么没见你爸到公司里来过呢?”我问道。

“你也知道,创盟这边由江总在负责,所以一般情况下,我爸是不会来的。”

顿了一下,林韶又说:“星星,你觉得创盟怎么样?”

“嗯,”我说:“挺好的。”

林韶想了想,说:“星星,我知道你平时上班也很用心,不过,我希望你能够更有建树……这么说吧,你不能只安于现状,你的眼光应该放得更长远一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想你只做创盟的一个普通职员。”

“这……”我为难地说:“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可是我……”

林韶盯着我,语气非常凝重:“当然,你才进创盟不久,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也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但是我这样说,是想你将自己的定位定高一点,毕竟,一个人的成功,与他对自己的定位、要求,有很大的关联。鼠目寸光、不思进取的人,就算给他再好的舞台,他也不会有多大的作为,明白吗?”

我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林韶接着说:“晚上和我爸吃饭的时候聊到了你,其实他很想见你一面,不过,我推掉了。主要是因为我爸那个人很强势,很严厉,我担心会增加你的心理负担。我想,等你能做出成绩,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再去见他会比较好。”

我徒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韶又说:“不瞒你说,其实我和我爸以前的关系并不太好,我看不惯他的某些做法,尤其是他对我妈的态度,所以经常与他唱反调。他多次要求我回来帮他,可是我一直没答应……不过,后来……”林韶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她之所以“妥协”,完全是因为我。

我说:“不管怎么说,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估计我现在还在到处找工作。”

林韶笑笑,说:“我不用你谢,只希望你自己能出息一点。”

我点头。同时心里直骂自己混蛋,林韶这么好,我为何还不知足,非要东想西想?

我趁热打铁,又让花店再送几天花。这一招有效地打击了李孟辉,很快他便尴尬退出,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纠缠林韶。而同事们对这个“神秘”的送花人更是充满好奇,纷纷私下向林韶打探,有的甚至跑到花店去问,不过无论林韶也好,花店老板也罢,都守口如瓶,秘而不宣。

送花不仅有效达到了“攘外”的目的,也使得我和林韶的感情进一步升温。只是,最后的一道防线,林韶依然坚守。而我也只好由着她,没有再勉强。

在工作上,我听取了林韶的意见,除了积极完成本职工作之外,还有意识地站在发展的角度上综观全局、考虑问题、分析对策,并打算在合适的时候向公司提出相应建议。但是,我还有些顾虑:部门经理似乎不是一个心胸广阔之人,倘我提出建议,会不会使他感到反感?不过当我把这些告诉林韶时,她笑笑,道:“假如你连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都无法超越,那你还谈什么发展?”我说:“毕竟大家都在一起共事,闹得太僵了也不好。”林韶反问我:“难道你只是想和这些人一起共事?”林韶又说:“龙腾四海,鹰击长空,想出人头地,就不能畏首畏尾!你尽管放手去搏吧!”

我想想也是,难得这么好的机会,我又何必顾虑什么呢?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在前进的道路上,难免会得罪几个人,难免会闹一些不愉快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心术不正,也没有刻意要对付什么人,有什么不安心的?

转眼间,圣诞节又即将来临了。回想去年圣诞节“艳遇”温月,真如一场梦。我想,今年圣诞节也许波澜不惊吧,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要和林韶一起度过的。

这天晚上,我才送走林韶,刚进家门,还未来得及打开电视,侯晓禾忽然打电话来了。她告诉我,她准备结婚了,明天就去领证。虽然那次在香格里拉酒店的时候,她已经说过计划年底结婚。可我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好半天我才缓过气来,向她道了声祝福。侯晓禾低沉地说:“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心里很不安……而且,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越想越觉得伤感,所以,所以给你打电话……”我仿佛被人用锤子在心口上捶了一下,疼得透心,我暗自叹了一声,安慰她道:“没事,你这叫婚前恐惧症,很正常的,我听说很多人也都这样,你也别担心,试着让自己放松一点就好了,你要是实在觉得难受,就去做做头发吧,一来可以缓和情绪,二来也该打扮得漂亮一点,毕竟结婚是人生一件大事,是不是?”侯晓禾说:“谢谢你,星星!”

通完电话,我慢慢地扫视着四周。我似乎看到侯晓禾正倚靠在卧室门口,微笑着看我。忽然间,我心里充满了伤感与悲戚。

我斜躺在沙发上,想起了很多往事。一开始还只是我和侯晓禾在一起的那些旧事,可渐渐的,我又想到了温月。想着想着,我的心情变得沉重而酸楚。我拿出手机,翻出董锦告诉我的温月的电话号码。几经犹豫,我还是拨叫了它。

电话通了。响了几声后,温月接听了:“喂?”

“是我,”我说:“你睡了吗?”

“有事吗?”温月不冷不热地问道。

“哦……我……”我忽然紧张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顿了一下,我说:“前几天,我碰到董锦了,是她告诉我你的号码!”

“哦……”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还好。”

“哦,那就好!”

“……”

“这个……哦,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打个电话,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

“谢谢关心。”

我想了想,又问道:“那个,圣诞节要到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哦。”

“还有事吗?”

温月的态度和语气让我心里很不是味,但我又不知该怎么应对。我暗暗摇头,然后说道:“好吧,不打搅你了,祝你晚安,拜拜!”

“拜拜!”

我将手机搁在桌子上。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打了这个电话,本来心有感触想问候一下,不料热脸贴在冷屁股上,反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圣诞节的气氛越来越浓了,很多商场、店铺、酒楼以及娱乐场所纷纷亮出各种各样的打折信息,而且随处可见挂满礼物的圣诞树和白须及胸的圣诞老人。办公室里,同事们聊得最多的,也是有关圣诞节的话题。

我早早在商场里瞅好了一款巧克力,打算在圣诞节那天送一盒给林韶,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拍拖以来的第一个圣诞节,该走的形式还是得走走。而且我想,其实林韶骨子里还是喜欢那种所谓的浪漫的,这一点从“鲜花”事件便可见一斑。所以想要讨林韶欢心,在圣诞节这种浪漫得一塌糊涂的日子里,巧克力和玫瑰花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我发现林韶这两天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脸上少有笑容,和她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我猜不透她这唱的是哪一出,可又不好多问。

这天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林韶忽然问我道:“星星,你最近还和她联系吗?”

“她?”我疑惑地看着她:“你指的是谁?”

林韶定定地盯着桌子上的菜,半天才抬眼说:“那个开跑车的女人。”

我心中一惊,不知道她何以会突然提起温月?我故做镇定状,说:“哦,你说她呀?很久都没有联系了,……你,你怎么会忽然想起她来了?”

“是吗?”林韶嘴角浮着一丝冷笑。

我心里有点虚,毕竟自己前几天晚上才给温月打过电话。但我想,林韶应该不会知道这事吧?我于是摇摇头,说:“当然没有啦,我怎么会骗你呢,是不是?”

林韶看着我,没有说什么。

我挤出一点笑容,正要说话,却看到林韶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坤包,二话不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傻眼了,赶忙叫老板过来算账。可是等我买完单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林韶的影子了。我又给她打电话,可她怎么也不肯接。

我站在寒冷的夜风里,长叹不已。这丫头,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了!莫非……她……我猛然想起我给温月打电话的第二天晚上,林韶曾经用我手机打过一次电话,当时我急着上洗手间,所以也没在意!……如此看来,林韶当时应该翻看了我的通话记录,看到了我拨出的温月的号码!唉,怪不得她这么生气,怪不得这两天她一直闷闷不乐,她一定误会了我,以为我背地里还和温月有什么暧昧关系。

我懊悔极了,都怪自己太大意,没有想到这一茬,还跟她撒了谎!不用说,这更加深了她的误会,加深了她对我的怨气,所以她才会一气之下,一走了之。

我使劲敲自己的脑袋。早知如此,那天晚上我说什么也不会给温月打电话了!就算打了,也会及时删掉通话记录。得,如今真是有口难辩了。

临睡前,我又给林韶打电话。响了很多声之后,她总算是接听了。

“对不起,”我说:“我知道我错了。”

电话那端没任何声响。

我又说:“不过我和她真的已经没什么了,请你相信我。没错,那天晚上我是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但不过只是普通的问候而已,真的,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林韶还是不吭声。

我接着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多心……可是……唉,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做,林韶,我现在心里真的只有你……请你原谅我,好吗?”

林韶依然不说话。

我不停地道歉,不停地乞求她原谅。可是她始终不发一言。而她越是沉默,我心里越是发慌。最后,林韶悄无声息地挂掉了电话。

圣诞节的前一天中午,黎水给我打电话,问我送什么圣诞礼物给女朋友比较好?

其实我也正在为这个问题头疼。尤其是林韶这两天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就连在公司里,也有意要躲开我,搞得我心里很不好受,所以想借圣诞节送礼物来博取佳人一笑,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但是,倘若送花送巧克力这类东西,实在太平常太无新意,估计效果不会太好。

“兄弟,”我苦笑着对黎水说:“我还想让你给我一点建议呢!”

黎水说:“怎么,你也不知道送什么?”

我说:“是呀,真是够棘手的!”

黎水感慨地说:“按说这老外的节日与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大家非要跟着起哄不可!你要是不送点礼物表示一下吧,好像也说不过去,唉,真是麻烦!”

我叹道:“圣诞节,圣诞‘劫’呀!年年过节年年‘劫’!而且还是‘在劫难逃’!”

黎水说:“算了,实在想不出就还是送玫瑰花吧!反正女人都喜欢这玩意!”

我说:“其实你和小米感情那么好,送什么都无所谓的,只要让她感动就行!唉,我可就麻烦多啦!”

黎水问道:“怎么,你又惹林妹妹生气了?”

我不愿和他多提这事,便随便搪塞了过去。

圣诞节这天恰好是周日,我一起床便去买很大一束玫瑰花,并带上事先就包装好的巧克力,来到林韶所住的小区门外。送这些礼物并非我的本意,但我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向“大众化”妥协。

我给林韶打电话,想约她一起吃午饭,顺便给她送礼物。可是,她没有接电话。我在小区外等了半个多小时,觉得这样傻等下去不是办法。可我又没去过林韶家,不知道她住在几栋几楼几号。再者,我们如今又正闹矛盾,我也不好贸然上门。我琢磨许久,决定让他们小区物管帮我将礼物送上去。我于是走到保安处,跟值班保安说明情况。正好小伙子也认识林韶,而且为人挺热情,连说没问题,保证送到。我道了声谢谢便走了。

我走到路口,正在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心里忽然一动,莫非是……?我赶紧接通,却是一个陌生浑厚的男声:“韩星星,你知道林韶现在和谁在一起吗?”

我很惊讶,忙问道:“你是谁?”

对方忽然诡秘地笑了,说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想告诉你,林韶正在和别人约会!”

我感觉心脏仿佛要跳出了胸腔,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一看!”对方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然后告诉我一个饭店的地址。

我半信半疑,问道:“你怎么知道?”

对方哈哈大笑,将电话挂了。

我满腹狐疑,他说的是真的吗?林韶真的背着我和别人在约会吗?还有,打这个电话的男人究竟是谁呢?他到底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但我一想到林韶近来对我不冷不热,这两天还故意躲避,心里就犯堵。我来不及细想,便匆匆忙忙拦了一辆出租车,奔赴他所提供的地点。

到达以后,果然看到有这么一个饭店。可是,我却忽然有点害怕起来,万一林韶真的在里面,万一她真的和别人在约会,那我该怎么办?上前斥问?还是悄然离开?

我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那家饭店的招牌,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一番挣扎后,我还是决定先去探一探。

我穿过马路,装成普通的食客,慢慢地走进饭店。

饭店不小,楼上楼下两层,而且还有很多包间。此时正是中午饭点,食客很多。我正担心不好找,可是只大概扫视了一下一楼大厅,便看到林韶坐在一个靠墙的位子。

坐在林韶对面的,果然还有一个男人。我仔细一看,那男人竟然是老黄。

当初林韶为了万风集团事件替我强出头的时候,我就感觉她和老黄关系不一般。据我所知,老黄虽然已经结了婚,不过好像婚姻并不幸福。所以,就算他有婚外情也不为奇。而且从整个事件的前后来看,至少有两点是比较可疑的:第一,林韶以辞职相要挟时,老黄似乎很拿她没有办法,并因此而妥协;第二,林韶曾经莫名地为老黄说好话,而且从她言语之间可以得知,她好像还从老黄那里了解不少内幕消息。但是,自始至终,林韶一直没有向我解释她与老黄的关系,之后也没有再提起过。

如今,看到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我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我真想上去狠狠地骂他们一顿。但是,我的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动也不能动。

更可气的是,他们还一直旁若无人地说说笑笑,根本就不曾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恨恨地想,林韶,算你狠!

我见不得他们开心说笑的样子,跺了一下脚,转身走了。

可我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便在饭店外面烦躁地走来走去。这时,我的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男人:“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我本就窝了一肚子火,一听到这话更是气打不到一处来。我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你说的那地方!”

“是吗?”那家伙大笑道:“那么,在饭店外面不停来回走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我吃了一惊,忙四下张望,想搜寻那人的下落。遗憾的是,我没找到。

那家伙更得意了:“不用找了,你看不到我的!”

我气急败坏地说:“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别生气嘛,我向你提供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是不是?要不然你稀里糊涂地戴绿帽子,那多冤枉呀!”那家伙满是戏谑的口吻。

“你少说风凉话!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这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哈哈哈!”

“好好好,你爱咋地咋地,反正我没心情再陪你玩了!”我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然后大声对着话筒处说道:“拜拜!”

我狠命地掐掉电话,恨不得将手机一把摔到地上。但再一想那家伙正躲在暗处看我的笑话,我不由极力强压住内心的怒火。

我又朝饭店里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拦一辆出租车,逃也似的离开这个鬼地方。

下车后,我随便找了家小面馆坐下。我一边吃面,一边回想林韶和老黄在一起说笑的情景。有一个问题我没想通,如果林韶和老黄真的有不正常的关系,为什么她要替我出头,还带我进创盟?难道她只是想利用我来气老黄?或者利用我来掩护他们的关系?可是,我觉得林韶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呀?从我们的交往过程来看,我感觉得到她应该是真心投入,而不是虚情假意。那么,又如何解释她和老黄的关系?

我三下五下将面吃个精光,然后又拿手机。我对自己说,倘若这次林韶还是不接电话,那么今天我不会再打给她。

结果,我再一次失望:林韶依然不接。

失望之余,我心头愤气愈加炽热了。我吐出一口恶气,暗道,好,既然你做得出初一,那也别怪我做十五!我就不信,没有你林韶,我就没人陪了!

我翻到温月的电话,想都没想就拨了出去。

温月居然很快就接听了电话,而且语气还相当不错,与那天晚上不冷不热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这让我的心情不由得好转了许多。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呢?”温月带着笑问道。

我说:“好歹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纪念日,再怎么也该打个电话吧?再说了,今天是圣诞节,哪能不给你送上一句祝福呢?”

温月说:“难道就只有一句祝福?”

我呵呵笑道:“当然不仅仅是一句祝福啦,不瞒你说,礼物我早给你准备好了!现在就等你来拿了!”

“哦?是吗?”温月笑嘻嘻地说:“还算你有点良心!我还以为这么久没有联系,你都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呢?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

“嘿嘿,有多想念?”

“想得情深深、意切切!思念如潮水,一浪接一浪,随着风儿荡!思念如烈火,一团卷一团,在我心里蹿!”

温月咯咯笑了起来:“有日子不见,你可是越来越贫了!”

我大笑,继续与温月调情:“要是你喜欢,我可以更贫!”

温月说:“好啦,不跟你瞎扯了,我这会还在广州呢,下午才飞回去。我的礼物,你暂时先保管吧!”

我问道:“哦,你几点到?要不要我去机场接你呀?”

“不用了,我到了再给你电话吧。”

“好,那我等你电话!”

不可否认,我给温月打电话纯粹出于报复心理。不过,这一通电话,倒让我心情变得很是愉悦。我吸了口气,心想,既然林韶不理睬我,还背着我去幽会,那这个圣诞节我还就和温月一起过定了!

接着,我跑到超市买了一盒巧克力,然后又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花。这是预备送给温月的礼物,和送林韶的礼物一模一样。看着我手里的礼物,我真有点哭笑不得。想不到在这样的日子,我竟然会给两个不同的人送同样的礼物,这到底算什么回事呀?!

刚刚入夜,温月便给我电话。我们于是约好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碰面。我不敢怠慢,立刻提着礼物过去。由于是圣诞节,平时生意并不怎么样的这家西餐厅竟然早已满座。我正想给温月打电话是否愿意等候,却看到她已经走了进来。

“没有位子了。”我耸耸肩,无奈地说。

“没关系,换个地方就是。”温月目光落到我手里的礼物,笑道:“这是送我的礼物?”

我递给她,说:“是,祝你圣诞快乐!”

温月接过礼物,说:“谢谢!”

走出西餐厅,我仔细看了一下温月。很久不见,她似乎更漂亮了。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的气色,明显比最后几次看到的要好许多。

我装模做样地左右打量她,说:“美女就是美女,越来越养眼了!”

“那是!”温月笑得像个小女孩:“要不怎么好意思出来晒?”

我故意摇头,咂咂嘴说:“给你阳光,你就灿烂了!一点都不谦虚!看来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你全给忘光了!”

温月将脸凑到玫瑰花上,眨眨眼,调皮地说:“花和人,哪一个更漂亮?”

我被她的样子逗乐了,说道:“花漂亮,人更漂亮!——这个答案,满意否?”

“鉴于你说的是大实话,我相当满意!”温月说着,还将小嘴翘了翘。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温月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实在的,我都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我看着温月,心说,要是永远这样开心,那该多好。

正在这时候,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林韶打来的。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有点扫兴。

温月识趣地冲我做了个手势,说:“我去取车!”

温月走远后,我才接通电话:“喂?”

“你在哪儿呢?”林韶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脑子里浮现着她和老黄在一起说笑的情景,又想到中午她没接我电话,顿时心起无名怒火。我冷笑道:“你管我呢!怎么,这会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一个“你”字没好气地说出后,不到三秒钟,林韶便掐断了电话。

我冷哼一声,心想,脾气还不小呢!我今天还就治治你这毛病!不搭理你啦!

上了温月的甲壳虫之后,我说:“温月,要不我们还是随便找个咖啡馆得了,反正那里也有吃的,你说好不好?”看到温月微微撇嘴,我又赶紧陪着笑解释道:“主要是我对西餐那玩意不太习惯……不好意思啊,我知道我老土,不过你也知道,我一向直来直往,有什么就说什么,所以你别介意……如果你真想吃西餐,那也行,反正今天过节嘛,我不想你不高兴……”

温月笑了笑,说:“行啊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别人感受了?”

我皱起眉头,问道:“怎么,我以前没照顾你的感受吗?”

温月点点头,说:“有一点……”

我抽抽鼻子,说:“那真是对不起了……”

温月扑哧笑道:“瞧你那样子,还当真了?我是逗你玩的!”

“好你个温月!逗我玩,我叫你逗我玩……”我一边说,一边去挠温月的胳肢窝,温月忙笑着左躲右闪。可是,她越是躲,我越是挠得凶。闹了一会,她忽然在我怀里不动了,也不笑了。我于是停下动作,看着她。只见她面色泛红,发鬓微乱,眼眸如星,一副说不出的可人模样。我心头一颤,忍不住在她温润的红唇上轻吻一下。

温月身子一抖,猛然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启动车子,向前驶去。

我们寻了家咖啡馆坐下。服务生狠命地向我们推荐一款名为“天长地久”的情人节特别情侣套餐,还说吃这个套餐的情侣会永远幸福甜蜜,爱情天长地久。我尴尬地看了温月一眼,正想推掉,温月却说:好吧,就要这个。

伴随着行云流水般的钢琴曲,我和温月在咖啡馆温馨浪漫的氛围里,默默地分享着所谓的“天长地久”情侣套餐。按说如此良辰曼曲,美酒佳肴,又有美人相伴,我理应陶醉不已,但是却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多少让我感到不安。

温月用毕,拿纸巾轻拭嘴角,靠着沙发,说道:“星星,你好像瘦了。”

我抬起眼,笑道:“是啊,思念让我如此憔悴!”

“你别贫,”温月神情严肃地说:“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不是她?”

我微微一愣,停止咀嚼,想了想,然后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温月说:“我不知道!不过,你如果真的有了女朋友,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否则,一定会伤害到她的。还有,情人节你不陪她,合适吗?”

我将嘴里的菜胡乱嚼了几下,咽进肚子,然后又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轻声说道:“不瞒你说,我最近确实交了一个女朋友,但是……”

我偷偷瞟了温月一眼,又叹了一声,接着说:“但是相处下来,我发觉……怎么说呢?唉,也许,也许我们并不是很合适……”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开始吧,我觉得她还不错,挺为我着想的,可是,可是现在……我们沟通起来很困难,真的,我觉得我跟她在一起很累,我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心里很矛盾,不说吧,心里又憋得慌,如实告诉温月吧,又似乎不妥。

温月走远后,我才接通电话:“喂?”

“你在哪儿呢?”林韶不冷不热地问道。

我脑子里浮现着她和老黄在一起说笑的情景,又想到中午她没接我电话,顿时心起无名怒火。我冷笑道:“你管我呢!怎么,这会有空,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一个“你”字没好气地说出后,不到三秒钟,林韶便掐断了电话。

我冷哼一声,心想,脾气还不小呢!我今天还就治治你这毛病!不搭理你啦!

上了温月的甲壳虫之后,我说:“温月,要不我们还是随便找个咖啡馆得了,反正那里也有吃的,你说好不好?”看到温月微微撇嘴,我又赶紧陪着笑解释道:“主要是我对西餐那玩意不太习惯……不好意思啊,我知道我老土,不过你也知道,我一向直来直往,有什么就说什么,所以你别介意……如果你真想吃西餐,那也行,反正今天过节嘛,我不想你不高兴……”

温月笑了笑,说:“行啊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别人感受了?”

我皱起眉头,问道:“怎么,我以前没照顾你的感受吗?”

温月点点头,说:“有一点……”

我抽抽鼻子,说:“那真是对不起了……”

温月扑哧笑道:“瞧你那样子,还当真了?我是逗你玩的!”

“好你个温月!逗我玩,我叫你逗我玩……”我一边说,一边去挠温月的胳肢窝,温月忙笑着左躲右闪。可是,她越是躲,我越是挠得凶。闹了一会,她忽然在我怀里不动了,也不笑了。我于是停下动作,看着她。只见她面色泛红,发鬓微乱,眼眸如星,一副说不出的可人模样。我心头一颤,忍不住在她温润的红唇上轻吻一下。

温月身子一抖,猛然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启动车子,向前驶去。

我们寻了家咖啡馆坐下。服务生狠命地向我们推荐一款名为“天长地久”的圣诞节特别情侣套餐,还说吃这个套餐的情侣会永远幸福甜蜜,爱情天长地久。我尴尬地看了温月一眼,正想推掉,温月却说:好吧,就要这个。

伴随着行云流水般的钢琴曲,我和温月在咖啡馆温馨浪漫的氛围里,默默地分享着所谓的“天长地久”情侣套餐。按说如此良辰曼曲,美酒佳肴,又有美人相伴,我理应陶醉不已,但是却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尴尬,多少让我感到不安。

温月用毕,拿纸巾轻拭嘴角,靠着沙发,说道:“星星,你好像瘦了。”

我抬起眼,笑道:“是啊,思念让我如此憔悴!”

“你别贫,”温月神情严肃地说:“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不是她?”

我微微一愣,停止咀嚼,想了想,然后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温月说:“我不知道!不过,你如果真的有了女朋友,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否则,一定会伤害到她的。还有,圣诞节你不陪她,合适吗?”

我将嘴里的菜胡乱嚼了几下,咽进肚子,然后又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轻声说道:“不瞒你说,我最近确实交了一个女朋友,但是……”

我偷偷瞟了温月一眼,又叹了一声,接着说:“但是相处下来,我发觉……怎么说呢?唉,也许,也许我们并不是很合适……”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开始吧,我觉得她还不错,挺为我着想的,可是,可是现在……我们沟通起来很困难,真的,我觉得我跟她在一起很累,我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心里很矛盾,不说吧,心里又憋得慌,如实告诉温月吧,又似乎不妥。

温月问道:“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她是我同事,”我又偷瞄了温月一下,发觉她显得很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快,但我还是加以强调地说:“不过我们是最近才在一起的,准确地说,是在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之后……”

温月笑了笑,说:“星星,你不必刻意解释,就算你们早在一起了也没什么,我和你……本来就没有任何承诺,你用不着想太多。”

我说:“我知道,可是事实真是这样。”

“好吧,那你现在说说,你们的问题出在哪里?”温月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哦,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站在朋友的角度,想帮帮你,所以需要了解一下情况!当然,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拨弄了一下头发,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才叹息一声,苦笑着说:“温月,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温月也叹了口气,说道:“星星,说实话,我真心希望你好好交个女朋友,以前是这样想,现在还是……我们认识也有一年了,虽然这一年里,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可是我了解你的为人,你不是那种滑头不负责任的人,不过,有时候……怎么说呢,你有时候做事情还是欠考虑,不那么成熟。尽管你不愿意跟我说你和那女孩的事,但是我也能猜得到,你们之间,应该不会有多大的矛盾。你刚才说,也许你们不是很合适,说得很笼统,也很牵强,从你的表情我可以看出,你对她还是很上心的。而且我觉得吧,两个人如果走到了一起,应该尽可能珍惜在一起的缘分,不要轻易说断就断。”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也许你说得没错,不过很多事情并不是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那你说说,到底有多复杂?”

“这……”我语塞了。

“你看,回答不出来了吧?其实呀,俩人相处,只要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多替她想想,也许很多矛盾自然就消除了。”

温月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和林韶的问题,不是道理说清了就没事了。别的不说,单就今天她和老黄私会这事,我想就不简单。之前我就隐约觉得他们之间关系不寻常,如今看来,指不定还真有其事!否则为何她最近对我不冷不热?当然,这从表面上看她是在为我给温月打电话而生气,可实际上呢?谁知道呀!

温月看我沉思良久,却一言不发,又问道:“怎么样,心里的结解开了吧?”

我看着温月,轻轻摇头,说:“不说这事了,咱们换个话题吧?”

“还没想通?”温月说:“不过也没关系,这种事情不是两三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的,回头你再慢慢想吧。”

我点点头。

温月说:“不过,我觉得呀,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要是因为我,再害得你们闹腾起来,那我可就成罪人咯!”

我摆摆手,说:“不,不,不,你别担心,这倒不会!”

温月身子微微前倾,说道:“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思,没有哪一个女人希望看到自己的男朋友或老公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

温月诡异的笑笑,又压低声音,说道:“再说了,我们确实也有那种关系嘛!”

我脸热了。

“所以呀,”温月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我下意识地又想起林韶和老黄说笑的场景,于是愤愤地说:“就算我不对不起她,那又有什么用?她还不一样对不起我!”

“啊?”温月怔了:“你什么意思?”

我吐出一口狠气,没有回答。

“你是说……”温月盯着我:“她还有别的……”

我不想听到那么直白的话从温月的嘴巴里说出来,便故意咳嗽几声,打断了她的话。

温月现出异样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直勾勾地盯着我:“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约的我?”

我不敢面对温月犀利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也,也不是……”

“不是?”温月说:“看着我的眼睛!”

我只好硬着头皮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星星,”温月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慢:“其实,不管是与不是,你承不承认,我都不会介意的。我知道你现在很乱,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不会好受。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清楚,你这个时候找我,不但不会解决你们之间的矛盾,反而让你们的关系更紧张!你明白吗?”

我沉默不语。

温月说:“除非,你不想再跟她发展,那又另当别论。”

温月这话,像一个大铁锤,往我的心窝重重地捶了一下。是呀,难道我真的不想再跟林韶发展下去了?我问自己。我想这样吗?我可以这样吗?

我抬起头,看着面色凝重的温月,缓缓地说:“温月,我们出去走走吧。”

温月露出浅浅的笑容,将头一点,说:“行,出去透透气也好!”

起身后,我随意地往四周扫视了一下。忽然,我发现一个不远的角落里,有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愤恨地盯着我,似乎恨不能将我燃成灰烬。

没错,正是林韶。

我几乎惊叫起来。这一刻,用惊魂出窍来形容我并不为过。

温月很快察觉到我的变化,问道:“怎么啦?”

我苦笑。

就在这时,林韶突然站起来,夺门而去。

温月顺着我的目光看完这一幕,然后将目光停留在我的面庞上。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已经明白了什么事。

“还不快追?”温月说。

我再度苦笑。现在追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我跑到外面时,只见凄迷的夜色,闪烁的霓虹,林韶早已杳无踪影。再打电话,已然关机。

我俯下身子,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一个问题我感到很不解:林韶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过,答案很快便揭晓了。两分钟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怎么样?好玩吧?”

不是别人,就是白天打电话告诉我林韶和老黄私会的那个家伙。

我火光冲天,一通乱吼:“你他妈到底是谁?有种就出来见老子!”

“会有见面的时候,不过不是现在!”那家伙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口气:“兄弟,祝你好运!”

我几乎没噎气。

那家伙又阴森森地笑道:“一切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我下意识地打了激灵。我很困惑:我到底得罪了哪路小人?竟然这样整我?

温月拎着包从咖啡馆里出来,走到我身旁,问道:“没追上?”

我摇头,说:“事情有点复杂了。”

“怎么啦?”

“一言难尽!”我苦笑不已。

温月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坐在车里,心乱如麻。经过这一番折腾,我想我和林韶算是完了。林韶的脾气我最清楚,倘若她不是死了心,她哪怕跟我大闹一场,也绝不会一声不吭掉头就走。已经到了说都不想说,闹都不想闹的地步,还怎么挽救?不过,最莫名其妙的莫过于中间还忽然冒出一个居心叵测的“神秘人”,别有用心地搅和我们的关系。更可怕的是,这个神秘人对我们的行踪居然了如指掌。

我隐隐有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感觉。

“我刚才没看清楚,不过乍一看,那女孩还不错。”温月忽然说道。

“唔……”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也真够巧的,她也在那里喝咖啡!”温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是巧,她是知道我们在那里才过来的!”

温月又扭头看了我一下,淡淡地说:“哦,是吗?”

我本来就烦,看到温月这样,心里更加不舒服,我说:“温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干脆点,别拐弯抹角!”

“你说,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那里呢?”温月依然是淡淡的口气。

我警觉地反问道:“温月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告诉她的吧?”

“难道不是吗?”温月说:“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的自尊心严重受到了伤害。我厉声道:“温月!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有这么无聊吗?!”

温月轻轻吁了口气,道:“不是最好,否则,我还真有点看不起你!”

车在马路边上停着,可我却纹丝不动。温月看着我,许久才道一声拜拜。我还是没动,也不吭声。

温月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你怎么还不下车?”

我说:“我不想回去。”

是的,我不想回去,像这样不安的夜晚,倘若我一个人呆在空落落的房子里,只会情不自禁地去想那些徒添烦恼和忧愁的事情,只会更加的烦躁与难过。

可是,温月似乎已经开始有些讨厌我,她厌恶而冷漠地说道:“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月如此不友善的语气,更让我愁肠纠结。我自嘲地说:“不是吧?温月,难道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一刻也不想和我在一起?唉,……行,既然这样,我还是识趣点,早点滚蛋吧!”

说着,我伸出手去打开车门。我本以为这样,她就会有所挽留,或给点商量的余地,可是,她却一言不发。

我叹了一声,回过头说道:“好,那我走了,祝你圣诞快乐!拜拜!”

我才下车,温月便一溜烟地跑了。夜色里,唯留下尾灯划过的一道轨迹。我倍感落寞。我想,也许今晚之后,我和温月的关系将更加疏远了。而之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很大程度上当然是因为林韶的缘故。一想到林韶,我心里又涌起一种难言的滋味。她突然现身咖啡馆,让我觉得既惶恐,又有点欣慰。惶恐的是,不知道她看到我和温月在一起后,又将给我制造什么样的麻烦和苦恼,欣慰的是,她今晚毕竟没有和老黄在一起,而且她能在那里出现,表明多少还是在乎我的。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给林韶拨了个电话。但依然是关机。

尽管我不想回家,但实在没地可去,所以磨蹭半天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去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自窗户透进的几束灯光,照在我脚尖前几尺的地上,干净而明亮,只是无法感觉到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温暖。也许,对我来说,无论爱情还是幸福,都只像那地上的灯光,看得见,却摸不着,更无从拥有或珍藏。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同事们交流昨晚的“活动”心得,一边不时地朝林韶的位子上瞟。

已经十点过了,林韶还没有来。我隐约觉得有点问题,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快十一点了,林韶还是没到。我再也坐不住了,跑到楼梯口去给她打电话。电话通了,不过她一直没接。我悻悻地回到办公室,悄悄询问几个和林韶关系要好的同事,是否知道林韶为何没来?可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说不知道。其中有一个神神道道地反问我找林韶干什么?眼神里有说不出的调侃和意味。我故做沉着,说没什么,只是有点工作上的事要找她。经他这么一问后,我不敢再接着问其他人,生怕被他们看出其中端倪。

“你是谁?”我快步走上去,问了一声。

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过来,眼睛里满是惊惶。

看到我,他就像是诡计被人揭穿了似的,仓皇着想溜走。我想他一定是这几天偷偷关注林韶的人,因此哪能再让他轻易跑掉?

我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到墙上:“你还想跑?”

“不是……我……我……你……你……”他惊慌无比,语无伦次。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倒挺斯文,只是眼圈乌黑,脸色也有些苍白憔悴,像是没有睡好一样。我盯着他,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怒火。

我质问道:“说,你先前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没……没有……你、你是谁?”

这时,病房门突然打开了,接着便看到老黄从里面走出来。

“你们干什么呢?瞎嚷嚷什么?”见是我们,老黄面色变成铁青,低声喝道。

我放开手,说:“没什么!”

陌生男子却趁着这个时机,迅速逃之夭夭。等我再想抓住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韩星星,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快点滚蛋!”老黄满脸怒色地说:“林韶不会再见你了!”

元旦放假期间,我前后去了七八趟医院,可每一次都被老黄或林韶的父母拦住,说是她不肯见我。我虽然很失望,不过却并不灰心,因为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林韶会见我的。

只是让我觉得心里不爽的是,那个曾在病房门外被我揪扯的男人,并没有因为遭遇我而绝迹,仍不知疲倦地来看林韶。而且每一次他都只在门外偷窥,见到我来又立刻逃遁,显得十分诡秘。我不明白,这家伙到底从哪里冒出来?他是怎么认识林韶的?为什么以前没见过如今却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她?

为了揭开谜底,我决定走一次极端。我特意叫上瘟猪,偷偷守在电梯出口附近,希望能等到并抓住他,问个究竟。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将近两天的“蹲点”,那家伙果然出现了。他刚出电梯,便被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住了。

我和瘟猪将那家伙拽到步梯口无人处。他惊魂未定,嚷道:“你们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我冷笑道:“要我们放开并不难,不过你必须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偷偷摸摸地来看林韶?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家伙一边挣扎一边说:“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林韶!”

我心里又气又急,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说道:“你他妈还狡辩!”

他大概没想到我竟然会出手,当场傻眼了,也不再挣扎,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青、青天白、白日的,你们……你们不要乱来!”

我鼓起眼睛,信口说道:“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害得林韶出车祸的!”

“你……”他脸色大变,紧张地说:“你,你不要乱说,不是我!这、这纯粹是个意外!”

我一惊,本来刚刚那一句我不过随口乱说,只想吓唬他一下的,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说!看来,这小子还真的知道林韶出车祸的内情!我和瘟猪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问道:“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不自觉地伸了一下舌头,满脸的懊恼与后悔。

瘟猪敲敲那家伙的脑袋,说:“小子,你要是不老实,可别怨哥们对不住你!”

那家伙抽抽鼻子,哭丧着脸,说道:“你们快放开手,要不我可喊人啦!”

瘟猪又在他的脑门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说:“你喊呀,有种你喊呀!看看把事情闹大了谁倒霉?你既然这么偷偷摸摸的,应该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吧?对不对?反正林韶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她要是再出点什么状况,留下点什么后遗症的话,哼哼,我就不知道她老爸会怎么招待你了!”

那家伙闭上嘴,不敢再吱声了。

我说:“我也不想跟你瞎折腾什么,你自己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然后赶紧滚蛋!该干吗干吗去!”

那家伙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眼珠子转了几圈,然后苦着脸,说:“两位兄弟,能换个地方换种方式说话吗?你们这么压着我,我,我实在觉得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说:“你想耍什么花招?”

那家伙说:“没,没有!绝对没有!你们放心好了,要是我敢逃跑,你们逮住我,随便打就是了!”

我用目光征询瘟猪的意见。

瘟猪说:“好吧!不过我可先警告你,你要是敢跟哥们玩阴的,小心我废了你!”

我暗觉好笑,别看瘟猪这厮平日憨眉蠢眼的,关键时刻还挺像条汉子,装起恶人来一套一套的,有鼻子有眼。

我们来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那家伙脑袋耷拉,不停地用脚尖在地上画圆圈。

“开始吧!”我说道。

那家伙抬起头,看了瘟猪一眼,迟疑地说:“你……你能回避一下吗?我,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你……”瘟猪恼怒地扬起手,想要发作。

“没事,我相信他不会不识抬举!”我推了瘟猪一把,说:“你还是先到那边去吧!”

瘟猪恨恨地指着那家伙说:“你小子别嚣张,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瘟猪走到十几米开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甘地望着我们。我往那家伙跟前凑了凑,说:“可以了吧?”

那家伙看着我,问道:“你是不是叫韩星星?”

“你怎么知道?”我也盯着他:“林韶告诉你的?”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我心中一紧,却又装出淡然的样子,说道:“是吗?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那家伙脸上浮起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她说,她要杀了你!”

老黄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我越听越觉得汗颜,原来林韶竟然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而当初我还曾经误会她和老黄……我臊得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老黄说:“你自己说,林韶对你好不好?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好的女孩,你不好好珍惜,你还跟她闹什么呀?”

我羞愧难当。

老黄双手插进裤兜里,说:“我也不想再跟你多说什么了,就这样!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老黄径直回病房去了。我没动,心却在不停抽搐。片刻之后,老黄的背影从拐角处消失了。我心痛难捺,狠狠地抽了自己几耳光。然后,慢慢蹲下,双手用力地捂住脸庞。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林韶为我做过的那些往事,每一件都那么清晰,那么刻骨铭心。我忽然觉得这是一种嘲讽。我无颜面对那一幕幕经已远去却不能磨灭的场景,我无颜面对那个真心对我的女孩。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我无地自容。最具讽刺意味的是,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为她做过一件可以拿得出来说的事情。我给她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昨晚林韶从咖啡馆跑出去以后去了哪里,为什么凌晨三点还不回家,在哪里出了车祸,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韶之所以变成如今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换言之,我是造成林韶惨遭车祸的间接凶手。

我缓缓地摊开双手。被老黄拉拽而擦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颜色已经变暗,上面还有不少凝结的小血滴。我轻抚伤口,叹息不已。

我站起来,揉揉因长时间下蹲而发麻的双腿。我在电梯口徘徊着,踌躇不定。我想再去看林韶,可内心深处却又感到害怕。我不是害怕面对林瑞祥和老黄,他们再坏的脸色我已经见识过了,我真正害怕的是面对林韶。

许久许久,终于我还是身不由己地走到了林韶的病房前。我从门上的玻璃看进去,林韶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而她的父亲林瑞祥,仍旧愁眉苦脸地坐在床边。老黄则站在窗前,两只手一左一右插在牛仔裤的两个后袋上面。

我在门前呆呆地站着,没有勇气推门进去,也不敢惊扰他们。两三分钟后,我转过身,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在回公司的公交车上,我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林韶躺在床上的情形。裹在她脑袋上的纱布,插在她鼻孔里氧气管,鼻子旁未能擦净的血污……所有的这些,都让我感到心慌气短。

回到公司,看着林韶空荡荡的位子,我心里愈加难受。

忽然间,我想起了那个打电话的陌生人。要不是他给我打电话,我如何得知老黄和林韶所谓的“幽会”?又如何报复性地去找温月?要不是他通知林韶,林韶怎么会跟到咖啡馆?又怎么可能怒极而走还遭遇车祸?我恨得牙都快咬碎了,立刻回拨他的电话。可谁知他却关机了。

我再一次去看林韶的时候,在病房里碰见了她的母亲。她母亲一听到我的名字便激动不已,大声地叫我滚蛋。我觉得很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幸亏老黄及时赶到,好言相劝了半天,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两天过去了,林韶还没醒过来。在这两天里,我一共去医院看了她六次。随着我看望林韶次数的增加,她父母对我的态度总算有所缓和,不再那么敌对。

但是,每一次站在病床前凝视昏迷中的林韶,我都觉得自己很龌龊。我只希望林韶能尽快醒过来,尽快康复。否则,我的心永远都无法安宁,我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那个陌生人的电话,我打了一次又一次,但一直都是关机。我不知道这家伙想玩什么把戏,何以无缘无故地消失了?难道他的目的就只是这些?不会,从他那天晚上说话的语气来看,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收手的。而且直觉告诉我,林韶出车祸这事,很可能与他有一定关联,至少,他应该会知道一些内情。

此外,还有一事让我感到不大对劲。好几次我都觉得到外面有人在偷看,可当我走出去的时候,却什么可疑之人都看不到。倘若只有一两次,我肯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是,这种情况偏偏一再地发生,所以我只能理解为有人在暗中关注林韶,而且不愿意暴露身份。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那个打电话的陌生人?或者是和林韶车祸有关的人?

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然而,那家伙始终像鬼魅一般,来无踪,去无影。

下雪了。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之后看到的第一场雪。雪并不大,落地即化。但是放眼望去,漫天飞雪,还煞是好看。

雪落在我的身上,悄无声息。脑子里浮现起很多电影里下雪的镜头,那些或浪漫或心酸的场景,如同雪花摔打在我的心坎上,凉丝丝,湿漉漉。我忽然想,倘若林韶此刻能我一起看雪,那该有多好。可惜,她至今还躺在病床上,双眼迟迟不肯睁开。

忽然接到温月的电话,她说:“下雪了,你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我正在雪地里。”

温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雪下得很邪。从第一片雪落下来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莫名的慌乱。”

温月这话才真正让我慌乱。在那一瞬间,我像中了邪一样,身体忽然狠命地战栗起来。任凭我如何紧束衣服,仍感到冷彻心扉。

偏偏这时候,温月又问了一个让我更加寒不自禁问题:“你们……你和……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我仰望天空,发现雪比刚才大了许多。摔在我脸上,竟隐隐有些疼痛感。

林韶终于醒了。

可是,我的心却由一个深渊跌入另一个深渊。因为醒过来的林韶不肯再见我。她对我说的,只有这么一句:“你给我滚,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说完后,虚弱的她居然气喘吁吁。

我非常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也明白她的这一句话里包含了多少愤怒、怨恨以及痛楚,可是这样的一句话,让我不寒而栗。当我触碰到她冰冷漠然而深邃的眼神时,更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

霎时,我觉得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水涡,剧烈而疯狂地旋转。而我处于水涡的中央,无法动弹,无从退避。

片刻之后,我带着疲惫而冰冷的心,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我再一次去探望林韶的时候,意外地看到病房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男子,正在偷偷地向里面瞄。

我如坐针毡,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林韶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可是,令我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中午的时候,我正在外面吃饭,电话忽然响了。我只瞟了来电显示一眼,便鬼火直冒:给我打电话的,竟然是老黄!

我暗暗冷笑,想道:好你个老黄,我还没找你呢,你自己先找我来了!好啊!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屁要放?!

“喂?”我瓮声瓮气地说道。

“韩星星,你立刻给我爬到市二医院来!”老黄恶狠狠地说。

“二医院?”我懵了:“干吗?出什么事了?”

“少废话!赶快过来!”老黄口气凶巴巴的,好像吃了两斤火药。

远远的,就看到老黄埋着头,在二医院大门外边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我愈加感到惶然。虽然老黄在电话里没说什么事,但我估摸着应该与林韶有关。

我迈下出租车,朝老黄走去。忽然间,我觉得有点心虚,仿佛一切都是自己造下的罪孽,不敢去面对。但是,很快的,我又想起了老黄和林韶在一起吃饭的情景,他们的每一声欢笑,都如同钉子一般,钉进我的心口。顿时,我除了感到疼痛之外,心里还多了一团火。我的脚步也随之变得沉重而有力起来。

我一步一步逼近老黄,但他却浑然不知。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沉厚地叫了一声:“老黄!”

老黄猛然抬起头。他咬牙切齿,眼睛里怒火燃烧。

“好啊,你总算是来啦!”老黄迎了上来。

我正待说话,却突然“嗵”的一声,我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这一拳来得太突然,而且力道很大,我被打得眼前金星四溅,连续踉跄了好几下。

我捂着疼得火辣辣的脸,又气又懵地看着老黄,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黄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也不多说,便左右开工,“啪啪啪”扇了我几个耳光。

我彻底被打蒙了。

老黄松开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王八蛋!看我不打死你!”

我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满肚子的委屈满肚子的气还没处撒呢,他反而还先动起手来啦!

“你,你凭什么打我?”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你还好意思问!”老黄对我吹胡子瞪眼。

我朝四周看去,发现不少旁人都正看着我们的热闹,于是对老黄说道:“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老黄扫视了一下周围,沉声道:“你随我来!”

我们穿过门诊大厅,来到一条相对人少的绿化走廊里。老黄站住,鼓起眼睛瞪我,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

我无奈地摊开双手,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生这么大的气?”

老黄稍稍调整情绪,盯着我问道:“你说,你到底把林韶怎么了?”

“怎么了?”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没怎么她呀?”

“没怎么?!”老黄冷笑道:“没怎么她能现在这个样子?”

我哭笑不得:“不是,林韶到底怎么啦?她出什么事了?你说呀!别把我搞得云里雾里的!”

老黄又瞪我一眼:“她出车祸了!”

“什么?车祸?”我吃惊不小,忙追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老黄说:“不知道,她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啊?”我耳朵里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心也以每秒几百公里的速度往下坠。好半天,我才略为缓过神,问道:“她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老黄对着我的脑门指了一下,说:“你也知道紧张了?早干吗去了?”

“我……”我痛苦地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老黄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要是林韶醒不过来,我跟你没完!”

老黄说着,带我往住院部走去。我跟在他屁股后面,心里叹嗟不已。进入电梯后,我问老黄:“哎,林韶什么时候出的事?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也没听到同事们说起呢?”

“今天凌晨三点过。”老黄面无表情地说。

“凌晨三点?”我皱起眉头:“那时候她还没回去呀?”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老黄虎目圆睁:“你到底把她怎么啦?为什么凌晨三点她还在外面?!”

看到老黄咄咄逼人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冷哼一声,说:“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现在可不是你的下属!再说了,你昨天不是和她在一起吗?怎么反而问起我来了?”

“你什么意思?”老黄脸上乌云密布:“你是说我没资格管你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凡是林韶的事,我就有资格!”

我冷笑,点点头,说:“对,你有资格,林韶的事就是你的事,行了吧?……哎,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什么人?”老黄大声说:“我是她表哥!”

“表哥?”我愕然了:“你……你是林韶的表哥?!”

“怎么,林韶没跟你提过吗?”

“没,没有……”我嗫嚅着。我忽然想起了当初温月在董锦面前冒充我表妹的事,于是对他们这一关系表示怀疑:“你,你真的是林韶的表哥吗?”

老黄乜斜了我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我沉默了。如此看来,他们应该是表兄妹不假。但我真没想到,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他们竟是这样的关系,这实在是太意外了!不过,再仔细一想,其实他们也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否则,以前很多可疑的地方还确实无法解释。

出了电梯,走过长长的廊道,我们来到一个病房前。我的心突然像上弦的箭,随时都有射出去的可能。

老黄轻轻推开门。一刹那,我觉得有一道强烈的光,自窗口透进来,直面向我扑来。它是那么强烈,那么耀眼,穿透了我的身体,我的心。

我慢慢地走进病房,只见林韶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的头部缠着厚厚的纱布,鼻孔里还插着氧气管。那床盖在她的身上的蓝白相间的被子,让我越看越觉得刺眼。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我真希望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一觉醒来,全部都消失。可是,令我悲痛的是,这竟然是无可逃避的现实,真真切切,实实在在。

守在林韶旁边的,是她的父亲林瑞祥。虽然在此之前,我曾经看到过他的照片,但是我发现,他现在跟照片里大不一样。照片里,他身材高大、双目有神、衣冠楚楚、风度绝伦,但是,他现在却眼圈乌黑、面色铁青、发型凌乱,全无半点成功企业家的形象,只有一个为女儿操心的父亲的憔悴样子。

“林总,”我走到林瑞祥的面前,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

“你就是韩星星?”林瑞祥微微抬眼,目光如剑地盯着我。

“是……”

林瑞祥霍然站起。我吃惊地看着他,生怕他会突然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我看到林瑞祥满脸盛怒,双眼迸火,右拳紧捏,还举得老高,那阵势,仿佛要将我痛打三百老拳,再生吞活剥。我心有戚戚然,却无意躲开。我闭上眼睛,心说,来吧,你打吧!

然而,林瑞祥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到我的身上。只听见他长长地叹了一声,然后硕壮的身体重重地砸回椅子上。我忙睁开眼睛,林瑞祥脸上的怒色已然褪去,换成了说不尽的颓丧。

我暗暗叹气,将视线转移到林韶那里。

“姨父,”片刻后,老黄问林瑞祥:“韶表妹还没醒吗?”

林瑞祥没说话,表示默认。

“那……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老黄又问道。

我的心早随老黄的问题拧紧了。我扭头看着林瑞祥,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林瑞祥叹了又叹,半晌才黯然地说:“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我的右眼皮不由得跳了几下。我用力地咬着下唇,心想,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啦?我该怎么办?!

老黄忽然一把揪住我,连拉带拽:“走,你跟我出去一下!”

我猝然无妨,重心不稳,跌倒在地。老黄的手却没有松开,依然用力地拽着我,嘴上还说:“起来!你给我起来!”

拽拉中,我一连跌了好几跤,右手也被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老黄将我拉到电梯口附近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放开手。我理理衣服,惶然地看着他。

“你说你到底踩中那泡狗屎,林韶怎么就看上了你?!”老黄食指顶着我的脑壳,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不敢做声。打知道老黄和林韶是表兄妹那一刻起,悔恨就占据了我的心。既然他们是表兄妹,那就绝无越轨之事,更无林韶对不起我之说。那么,我对她便是误解,我因赌气而做出来的那些勾当,就更加……说白了,我就是一个混蛋,一个不可饶恕的混蛋。

老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缓慢,胸脯也随之起伏不定。他厌恶地瞪我一眼,又说:“早知道这样,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任由林韶和你交往!”

我还是不敢接过话茬,只不安地看着他。

“我就不明白了,林韶咋就看上你呢?说你长得帅吧,不是!说你有才能有本事吧,也不是!还穷得叮当响!……哎,我真是挺纳闷的,你到底给那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的?”老黄皱起双眉。

我无言以对。

老黄扁着嘴,摇摇头,继续说道:“不明白,不明白……以前有那么多条件好的追她,她就是看不上,就比方说赵总的二公子吧,人长得又高又帅,还在美国留过学,而且家大业大,对她又好,天天送花送礼物,哎,她偏不干!那时我就在想呀,到底什么样的人,她才会看上眼?难不成像刘德华梁朝伟那样的?谁知道,到头来,竟是你这样的愣头小子!真是邪了门了!”

听到老黄这么说,我虽然有点不服,可也无心辩解。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什么都不是,没钱没才又不帅。若要问为什么林韶会喜欢上我?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也许,爱情这东西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的时候,不费一根稻草就能拥有,没有的时候,金山银山也留不住。个中奥秘,越想说清楚,便越是说不清楚。

还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听老黄这意思,好像以前虽然追林韶的人很多,可她一个也看不上。那她脚踩三条船之类乱七八糟的传说又是怎么回事?

“照你这么说,林韶以前没谈过男朋友?”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老黄满脸愠色:“难道你觉得林韶是那种很随便的女孩子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我赔着笑。

“那你什么意思?你说!”老黄眼睛瞪得贼大:“我倒想听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我……我的意思是,是……”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老黄怒哼一声,说:“韩星星,你不用再解释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噤若寒蝉,不敢再多嘴。

老黄双手抱胸,低头沉思。过了一会,他才缓缓抬起头,说道:“昨天我和林韶见过一面,她虽然什么也没有跟我说,但是,我最了解我这个表妹,她一向都很直率,心里装不了事,什么都写在脸上,所以,当时我就察觉了,她很不开心!韩星星,你敢说,她不开心和你没关系吗?你不用回答,我知道和你有关!”

老黄轻叹一声,又说道:“唉,你不知道,林韶一向就跟我姨父不和,也不怎么着家,从小就跟我最亲,有什么事情都喜欢跟我说。我记得有一年夏天,那时林韶大概十六七岁吧,她想离家出走,东西都收拾好了,车票也买了,可是临走的时候,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开始的时候,她也没告诉我要出走,不过我听出她说的话有点怪怪的,不太正常,所以一再逼问,后来她终于跟我说了实话,说真的,当时我吓了一跳,因为我知道,如果她真的出走了,不但学业荒废了,很可能把一生都给毁了。我有个高中同学,也是女生,也因为和家里闹矛盾出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被人贩子拐走了,卖给一个偏远山区的农民当老婆,虽然后来给解救出来,但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所以,我就耐心地做她的思想工作,说了将近大半个小时,她终于被说服了。后来,林韶大学毕业了,她不想在姨父的公司上班,就自己在外面找了份工作,可是那家公司又偏偏和我姨父有业务往来,老板也因此而格外照顾她。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谁料有天林韶知道了她父亲在背后关照的真相,二话不说,立刻就辞职了。再后来吧,我就把她安排到我们公司了。不过,她比较好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一再叫我守住秘密。说起来,在公司里她还是很听我的话的,可是……偏偏又出了你这么个煞星!为了你,林韶三天两头跟我吵架!就拿上回万风集团那事来说,说实话,起初我就想把你开掉了事,可是她非要起哄,替你出头,还拿辞职来威胁我!我真是不明白了,她怎么这么向着你?对了,还有一事,你辞职时公司多给你一个月的工资,也是她的主意。你是不知道呀,为这事她跟我磨呀磨的,一天到晚在我耳朵边唧唧歪歪,片刻不让我安宁!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公司领导给你争取……可是,后来她还是跟你一块辞职了!唉!而且,我发现从那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了!你说她以前连出走那么大的事都要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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